病入膏肓（推理悬疑）——仙人掌上的仙人

　　“你放心，这里的医生都是正规医学院毕业的，拥有临床资质，不会开错药。”
　　“可听说陶世贤是外科医生出身。”
　　“院长进修了精神医学，给你看病完全没问题。”
　　“那就好，我还听说你们短时间内就能治好病？”
　　“谁说的？”
　　林玉舟避而不答：“据说大概一年就能出院。”
　　莫闲表情忽然古怪起来：“有些人是这样的。”
　　“真有意思，疗养院不是监狱性质的吗，怎么会治好就出院，而且这个所谓的治好又是什么标准？”
　　“你一个病人哪那么多问题，乖乖配合治疗也能早早出院。”
　　林玉舟还要再问，却被莫闲打断：“时间到了，跟我回去。”
　　他们路过唐小纭病房时，里面传来王羽扉的声音。
　　“这是哪儿来的，谁给你的？”
　　“东西原本是兔先生的，但是莫闲给我的。”声音四平八稳。
　　“玉玲珑，你要说实话，否则倒霉的就是小纭。”
　　“我说的就是实话，你可以问莫闲。”
　　门外的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所为何事，莫闲沉着脸把林玉舟送回去，退出来后还没走到楼梯口就被王羽扉叫住。
　　“木木这是阿辛给你的？”王羽扉伸手递给他一个东西。
　　他看了一下，没有接，答道：“不错，有什么问题吗？”
　　“他怎么会有这个，院长明令禁止过。”
　　“那你得去问他啊。”
　　王羽扉被莫闲满不在乎的态度弄得有些生气：“你还没意识到严重性，这些都是致命的痕迹。”
　　“你跟我说干嘛，找阿辛去，这是他主动给我的。”莫闲也不高兴了，快步走下楼梯。
　　林玉舟侧耳仔细听，隐约听到些什么，觉得很有意思，看来他猜得不错，莫闲和王羽扉两人也不对付。
　　唐小纭自从手指受伤后，就没有再到地下室进行过水疗，但水疗作为常规辅助疗法，林玉舟却享受到了。
　　一日，又到了他去“沐浴”的时间。由于莫闲不喜欢潮湿的地方，他被交给护工带着来到地下室。
　　药池里，浓重的中药味熏得他头昏脑涨，可算明白为什么唐小纭不愿意泡了，水池外面和里面的味道差别还是很大的。
　　鉴于他一直表现良好，护工把他一人留在池中，自己则坐到墙边椅子上玩手机打发时间。他百无聊赖地玩水花，忽然发现就在冷水池边上站着商梓轩，显然也是带病患过来的。
　　他故意拍打池水，扑通扑通的。
　　商梓轩一开始想假装看不见，怎奈林玉舟总是给他使眼色，他耐不住诱惑，跟边上的人嘱咐几句后朝温水池走来。“你想干嘛？”他蹲下身，说道，“先说好，想逃跑别找我。”
　　林玉舟趴在池边说：“怎么会呢，一个小忙而已。”
　　商梓轩可不相信是举手之劳，谨慎道：“你先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忙？”
　　林玉舟小声道：“夕如梦，也就是小纭的本子跟病历放一起了，你帮我拿出来。”
　　“这是偷窃！”商梓轩惊讶道，“你要它干嘛？”
　　“小纭想要，它里面记了一些东西。”
　　“绝对不行，我可不是贼，再说档案柜在院长办公室，我们所有人要调阅都需要经过他的批准，根本不能私自拿到。”
　　林玉舟泄气：“好吧，原本以为你能帮我的。”
　　商梓轩刚想起身，突然又被叫住。林玉舟试探道：“你知道兔先生吗？”
　　“知道。”
　　“我听说他出院了，是怎么治好的？”
　　商梓轩道：“你问他干什么？”
　　林玉舟耸耸肩：“听说他也是妄想症患者，所以我想多了解一下，有助于我的治疗。”
　　“他……年纪比你大些，妄想严重，吃了很多药。”
　　“什么药？”
　　“说了你也不知道，很复杂。”商梓轩看向两边说，压低声音，“别问了，你们不一样，每个人情况不同，所以没有参考性。”
　　林玉舟伸手抓住商梓轩的裤腿：“你在隐瞒什么？”
　　商梓轩掰开他的手：“你在怀疑什么？”
　　“我只是想早点出去，所以希望你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能让患者病愈出院。”
　　“别打破砂锅问到底，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商梓轩站起身居高临下道，“你泡的时间够长了，该回去了。”
　　林玉舟被带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很显然商梓轩知道一些事情，还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他几乎可以肯定，所谓病愈都是骗人的，否则商梓轩的回答可以更直接，而不是含糊其词地让他不要再问下去。
　　不过有一点倒是问出来了。档案柜在陶世贤办公室，他似乎有些印象，那是靠墙放的一个铁皮柜，有一人高，好几层大抽屉。
　　可如何才能潜入呢，他缺少一个机会。


第28章 鼻涕纸
　　三天后，他被莫闲带到院长办公室问话。
　　还没说几句，陶世贤手机响起。要是以往，陶世贤会让莫闲把人带走，然后独自接听，但今天莫闲把人带到后就离开了，他不得不把人锁在办公室，自己到外面去接电话。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玉舟欣喜若狂，悄悄打开档案柜，唐小纭的档案就在最上面。小心打开袋子，里面果然有个小薄本，他把东西塞在后裤腰里，用衣服遮好，然后继续翻找。
　　他没有找到兔先生的档案，也可能收在别处了。门外传来刷磁卡的声音，他赶紧关上抽屉，老实地站在写字台前，像个规矩的学生。
　　陶世贤又继续问了些有关身体健康方面的问题，诸如以前有没有受伤过，有没有其他病史。他一一回答，陶世贤默默点头，招来一人把他带回去。
　　今天的户外活动已经结束，他只能等第二天再见唐小纭，而再次见他之前，他决定先好好研究一下笔记本里的内容。
　　他来到盥洗池边上，背对监控，权当遮挡。上一次翻看时他只是匆匆浏览，但这一回他一页页翻，里面依旧是他看不懂的字句，偶尔出现的段落也都是毫无逻辑可言，很像是青春疼痛文学中摘出来的无病呻吟，很有些哥特风格。
　　他终于意识到，无论心里有多不愿承认，唐小纭的病正如陶世贤所说，一直都很严重，早已病入膏肓。
　　在其中一页上，他在凌乱的涂写中发现了另一种笔迹，只有几个词。
　　老金1.5，武菁菁 2，张老师 1.3，小樱 1.9，阿雨 1.4……
　　这是什么意思，他大概能猜到这些是人名，但分不清是病人的还是医生护工的。数字代表什么，他也琢磨不出，但基本能确定，这就是夕如梦提到的兔先生告诉他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兔先生本人写的。
　　往后翻，再没出现过类似的词句，倒是有幅画。画的是个人脸，但模样极丑，五官完全失了比例，两颗黄牙龇出，好像……阿辛。
　　他觉得恶心，匆匆翻页，但后面就没什么了，最后几页还被扯掉，他想起来应该是被唐小纭做了星星。
　　他撕下一页纸，用从陶世贤办公室偷来的小铅笔，把可疑的几个名字和数字抄写下来，再把本子藏在马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第二日，他和唐小纭坐在长椅上，悄悄拿出纸展开。
　　唐小纭仔细看了看，说道：“他们都是病人，后面是他们在疗养院待的时间。1代表一年，小数点后面的是月，1.5就代表一年五个月。”
　　“你确定？”
　　唐小纭点头：“兔先生告诉夕如梦的，但我也知道。”说完突然深吸口气，媚眼如丝，“小纭知道的少，还是我来说吧。”
　　“你们意识互通，你知道的不会比他更多。”
　　“你只说对一半，我们信息共享但并不等于所有的信息都共享。”夕如梦接着道，“你还挺有本事的，居然这么快就搞到了。不像小纭，连个钥匙扣都留不住。”
　　“兔先生写这些干嘛？”
　　“他那阵子曾跟我说陶世贤在试验新药，那些被选中的人很快就能恢复健康出院，这个名单就是他所知道的服用新药治愈出院的人。”
　　林玉舟摇头：“他一定搞错了，既然这是座监狱，就不会轻易放走，最多只是转移。”
　　“确实，所以兔先生觉得另有隐情，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就出院了。”
　　“小纭说他走得很突然。”
　　“没错。”
　　“为什么是这些人用药？”
　　“我怎么知道。”夕如梦耸肩摊手，“每个人都想服用新药，但陶世贤似乎有他的考虑，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幸运儿，只有少数听话的才会用。像我，就从来没用过。”
　　“本子里还画着阿辛的模样，你有印象吗？”
　　“没亲眼见过他，这种丑八怪怎么能入我的眼。”
　　林玉舟无奈：“你还想起什么？”
　　“想你。”
　　“你能正经讨论些东西吗，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真的想你。”夕如梦搂住他的脖子，直接一吻。
　　“你……”他努力挣脱。
　　“别说话！”夕如梦紧紧箍住他，“陶世贤在楼上看咱们呢。”
　　他感觉怪怪的，甚至不知该如何描述，熟悉的身体陌生的灵魂，他拥抱的人到底是谁，唐小纭还是夕如梦？
　　许久之后，夕如梦偷偷往楼上瞥，窗边已空无一人。他一把推开林玉舟，冷冷道：“别误会，我不喜欢你，我们都不喜欢。”
　　“我得罪你们了？”
　　“你夺走了我们的小纭。”
　　林玉舟笑了：“你吃醋了。”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夕如梦其实也挺可爱。
　　夕如梦一瞪眼，刚要反驳却见王羽扉走过来，忙道：“快收起来。”
　　可是来不及了，王羽扉站在他们面前伸出手：“东西拿出来。”
　　林玉舟眨眼睛：“什么？”
　　“别装蒜，把纸拿出来，我看见了。”
　　夕如梦在一旁蠢蠢欲动，王羽扉斜眼道：“你老实些，我可不是不堪一击的莫闲。”
　　林玉舟一只手搭在夕如梦腿上安抚，另一只手伸进衣兜。
　　王羽扉又道：“另一个口袋，别想诓我，我看见你把它收到另一边了。”
　　林玉舟表情为难地从另一边掏出一张叠整齐的餐巾纸，放到王羽扉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