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可由衷（近代现代）——故有云

　　他总觉得，日复一日的相处迟早会在沈在夷心里留下痕迹，时间一久，沈在夷就会发现身边陪伴最久的人是自己。可现实是，沈在夷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恋人，他们在一起时，沈在夷会像任何一个热恋中的人一样展现出柔软的神态，那是顾旸未曾见过的样子。
　　而此刻的沈在夷，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疏离的模样：“抱歉，我和我哥的事一开始没说实话。”
　　顾旸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一笑，却很明显失败了。那句理应客套一下的“没关系”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艰难开口：“你很喜欢他？”
　　沈在夷坦然地点头：“是。”
　　听见这句不带犹豫的回答，顾旸看起来有点受伤。他紧抿着嘴，沉默一番后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明白，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吗？你好像一直都看不见我。”
　　“......抱歉，”沈在夷道，“我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有些迟钝，如果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这个我也要跟你道歉。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顾旸苦笑一声，“你没做过什么让我误会的事，是我总觉得会有机会。我做的很多事在你看来应该都很奇怪吧？我不是早上起不来，是想等你占座后有理由坐到你身边，请大家吃东西不是真的慷慨，只是知道单独给你你会拒绝。我也根本不是路痴，学校里的每条路我都记得很清楚，总装作迷路就是想要和你多待一会儿。”
　　沈在夷的表情里闪过一丝意外，这点波动没逃过顾旸的眼睛。他心想，原来沈在夷是真的心无杂念，根本没把这些事往其他的方向想，即使到现在事情坦白了，他也像是第一天知道似的，仿佛完全没想过还有这样解读的可能。
　　事实上沈在夷意外的另有其事。他想起了开学那天蒋昇俣奇怪的态度，想必是那时候就预感到这位“路痴室友”的心思不一般，但他为什么没直接说？那天他还一脸惆怅地感慨年轻真好，难不成就是那天见到太多年轻人之后才突然开始年龄焦虑了？
　　他还在沉思，就听到顾旸问道：“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如果......如果以后你们分开了，”顾旸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道，“到时候，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沈在夷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个说法。用新的感情来覆盖过往从来就不是他认可的做法，更何况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想象过和蒋昇俣分开。
　　“不可以。”沈在夷拒绝得很干脆，让对面的人脸色一僵。他垂下眼，看着手上的戒指，目光逐渐变得柔和，“从决定接受他的那天起，我就没考虑过除他以外的选择。”
　　“可你们才认识多久，”顾旸有点不死心，“一辈子那么长，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是，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不如和你认识的时间长，但我那天晚上就说过，这对我来说不重要。”沈在夷道，“况且，我和他已经结婚了，作为合法伴侣会有很长的未来。现在说不清的事，总还有以后。”
　　“结婚”二字如同平地惊雷，让顾旸彻底哑口无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在夷，嗫嚅许久却没能再吐出半个字。一番沉默后，沈在夷率先起身，收拾了几本书，对他说道：“把你叫住只是想把这些事都说清楚，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要求你当做普通朋友来相处可能有点残忍，如果你真的很不能接受，我会想办法的。”
　　他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顾旸抬头时，看见了他手上的戒指。那枚戒指曾经作为项链装饰在沈在夷的脖子上，如今套在他的指间，反着刺眼的光，如同一个正大光明的标记。
　　他所说的办法，无非是主动避开对方，这样的事他做过无数次，顾旸也旁观了无数次，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获此殊荣。
　　“......我可以接受，”看着沈在夷的背影，顾旸突然开口，嗓音干涩，“就做朋友也很好，我......会努力的。”
　　沈在夷看向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由衷的笑：“好，谢谢你。”
　　宿舍重回安静，顾旸叹了一口心如死灰的气，许久没再挪动。沈在夷甚至不会好奇自己为什么喜欢上他，向来话不多的人第一次如此滔滔不绝，竟是为了拒绝自己。
　　直到这一刻顾旸才明白，他认为是优势的两年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如果没能像蒋昇俣那样获得认可，所有的付出都只会是一厢情愿。
　　--------------------
　　有些话对着本人不一定好意思说，对着别人就没负担了（


第60章 五十五、夕阳
　　=============================
　　天气太热，沈在夷不太喜欢出门，但有空的时候偶尔会在时间充裕的前提下去找蒋昇俣吃午饭。他最近似乎很忙，总是消息发到一半人就玩失踪，陈霖还跟沈在夷说他总是很晚才吃饭。陈霖不是会轻易打扰别人的人，能把他逼得偷偷告状，恐怕是实在担心自己顶头上司哪天直接工伤了。
　　再次走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沈在夷疑惑地环顾一圈，在办公桌上看到了一张便利贴，荧光色很是显眼。他走过去摘下来，看到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坐着等等，我去开会。
　　末尾画了个沮丧的哭脸。
　　沈在夷没忍住笑，去一旁的书架上拿起一本书，把便利贴端正地夹了进去，打算一会儿连书一起带走。
　　没过多久，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其间还有高跟鞋的声音。沈在夷还以为是林絮，没怎么在意，直到门被推开后，听到了沈昭岚有些意外的声音：“小安？你怎么在这？”
　　沈在夷此时还站在书架前，闻声回头，愣愣地眨了眨眼：“......姐。”
　　沈昭岚看着他挑了下眉。蒋昇俣领着陈霖在她身后进门，脚步没停地走到沈在夷面前牵住他的手，旁若无人地捏了捏：“等很久了吗？”
　　“......没有。”沈昭岚的目光如芒在背，沈在夷小声道，“你怎么没说我姐也在啊？”
　　蒋昇俣一脸坦荡：“她说要去你学校找你，我就直接留她坐会儿了。”
　　沈在夷回头看去，陈霖已经给沈昭岚布好了茶水，放下文件后自觉退出了办公室。沈在夷小步挪过去，笑着问她：“姐，你吃饭了吗？”
　　“本来想去找你，顺便一起吃。”沈昭岚淡淡一笑，“我说蒋昇俣留我干嘛，合着是早就把你骗来了。”
　　蒋昇俣轻咳一声：“怎么能说是骗，我只是想跟我的丈夫一起吃个午饭。”
　　沈昭岚无语地看着他：“那我不是更多余了，刚才何必要叫我等等。”
　　“哪里会是多余，机会难得，我们一起吃顿饭不是正好？”蒋昇俣笑了笑。
　　沈昭岚语塞，转头看到沈在夷有点紧张的期待表情，缓了口气：“行吧。”
　　三人驱车前往定好的餐厅。饭桌上沈在夷想起沈昭岚说原本要去找自己，好奇问道：“姐，你原本是想跟我说什么？”
　　沈昭岚偶尔会在工作日去学校找沈在夷吃饭逛街，但基本都是傍晚之后，很少挑在大中午，除非比较急迫。
　　沈昭岚道：“哦，倒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今晚开始就要出差。”
　　“啊？”沈在夷蹙眉，“什么时候回来啊？”
　　“至少一星期，”沈昭岚道，“你快放假了吧？假期结束前我会回来的。”
　　沈在夷闷闷地哦了一声，看得沈昭岚有点想笑。好在闲聊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没被这点情绪困扰太久。吃完饭后沈在夷要赶回去上课，沈昭岚来时没有自己开车，蒋昇俣便捎上她一起走，先送她回了闻道，再送沈在夷回学校。
　　路上沈在夷抱着从办公室带出来的书翻看，蒋昇俣瞥见，随口问道：“怎么想到要带这本回家？”
　　沈在夷没好意思说里面夹着那张便利贴，含糊道：“随手拿的。”
　　北门外依旧人烟稀少，车子停稳后，沈在夷低头解安全带，听蒋昇俣说：“后天下午我来接你。”
　　后天就是假期前的最后一天，原本是打算那天先找沈昭岚吃个晚饭，只是现在原计划被打乱了。沈在夷应了声好，抬头就见蒋昇俣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沈在夷眨了眨眼：“怎么了？”
　　蒋昇俣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看向书页间隐约露出的一角荧光色，笑着说道：“没事，去吧，晚上记得给我打电话。”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放假前一天的下午，沈在夷还在宿舍收拾东西，蒋昇俣就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宿舍的其他三人都不在，沈在夷看着离约好的时间还早，便没那么着急。蒋昇俣站在他身后时，他正在检查课本上的笔记，猛地被人从身后托住下巴时浑身一颤，回头见到来人，无语道：“你吓我一跳。”
　　蒋昇俣低头看他，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怎么，除了我还有别人这么碰你？”
　　就是因为没有才会被吓一跳。沈在夷偏头躲开他的揉捏，起身道：“不是说好五点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工作提前安排完了，反正也坐不住。”蒋昇俣转身靠在桌沿，看着他去拿书包，突然心念一动，“小安，你还没带我在学校里逛过呢。”
　　开学那天本来打算随便走走，后来因为太阳太晒而作罢。这几天气温稍微转凉，走在室外已经没那么煎熬了。沈在夷想了想：“那我们等会儿去逛逛，正好今天人会比较少。”
　　今天不乏有进校门接孩子的家长，蒋昇俣西装革履气质不凡，既不像家长也不像学生，混在其中尤其惹眼。沈在夷背着书包走在他身侧，这个组合怎么看都引人注目。偶尔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大多数都会忍不住偷偷看一眼。
　　“那边是我们上专业课的地方，”沈在夷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楼，“离宿舍有点远，得提前出门，不然容易迟到。”
　　蒋昇俣问：“你迟到过吗？”
　　沈在夷摇摇头：“我都是提早到，所以每次早八都很困。”
　　蒋昇俣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方向：“离校门口倒是更近些。”
　　他像是随口一说，沈在夷没怎么在意。两人往前又走了一段，沈在夷接着介绍：“那边是礼堂，前几天听导员说过段时间有个很重要的仪式，应该就是在那里办。”
　　“你会去看吗？”
　　“不会吧，”沈在夷想了想，“就算没课，我应该也是待在宿舍或者图书馆。”
　　蒋昇俣笑道：“不如到时候去凑个热闹？就当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