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线(近代现代)——日尔曼德拉
分类:2026
作者:日尔曼德拉
更新:2026-06-10 19:40:15
《界线》作者:日尔曼德拉 简介: 注:正文第三人称 互攻 双A 我叫李景,一名男性Alpha。 人生总是戏剧性的。 某天,我意外在次玩笑中发觉相伴二十五载的发
感到一阵窒息。
他一直以为,他对余久山,了如指掌。
可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就算余久山一直在故意瞒着他,可他自己,竟然也愚蠢到,没有发现过丝毫的异常。这个事实,让他忍不住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直到口腔里,泛起一丝血腥的铁锈味。
他走到那个正准备去厨房倒水的人身后,站定。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没头没尾,却不容回避,带着质问意味。
他知道,余久山一定能听懂,他在问什么。
余久山倒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分化之后,就开始注射了。”他轻描淡写地开口,“是他的安排。”
那个刚刚经历完分化热还虚弱的少年,被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家庭医生,按在冰冷的椅子上。而那人,就站在不远处,以审视工具般的冷漠目光,看着那针尖,刺入自己亲生儿子的后颈。
他不能容忍,未来的继承人身上存在任何一丝一毫,因“本能”而产生的“瑕疵”。
于是他给余久山上了一课。
他告诉他的孩子。
有得,必有失。
得到,“价值”、“理性”、“掌控力”,这些都是作为“继承人”这个社会身份所需要的东西。
失去“人性”、“本能”、“情感”、“自由”,这些都是作为“余久山”这个独立的生命个体,本该拥有的东西。
他所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此。
余久山,也学得很好。
所以,当时的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他只是沉默地接受了。
因为余久山知道,在“他”的世界里,自己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那时候……有多难受?
当冰冷的、来路不明的药剂,一次又一次地,被注入后颈时,他是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
有没有人……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握住他的手,听他倾诉一句?
而自己呢?
李景,这个自诩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却彻头彻尾地缺席了。
他甚至,还在抱怨。
抱怨他那段时间为什么对自己爱答不理,抱怨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忙,抱怨他为什么……不再像从前那样,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一幕幕的过往,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在此刻,尽数插回了李景自己的心上。
混合着羞愧、心疼和莫名恐惧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李景。
他想象着余久山独自一人,默默承受着这一切的画面。那颗总是为他而跳动的心脏,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扼住了。
叫人生疼。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景猛地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依旧平静得像个局外人的家伙。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我们他妈的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你为什么宁愿一个人,硬生生地扛着这一切,也不愿意,哪怕是……跟我说一句?”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比上一个,更加尖锐,也更加绝望。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有多废物?”他自嘲地笑了,那笑声里满是破碎的、伤人的棱角,“余久山,我连……为你分担一点点重量的资格,都没有吗?”
愤怒,开始在他心底疯狂地滋生。
却又不知道,该指向那个把他排除在外的余久山,还是,该指向这个没用到连帮他分担的资格都没有的,自己。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余久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轻轻地,将那只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李景,我只是……习惯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自白,“习惯了,不把那些负面的、不好的情绪,带给你。”
“不是因为不信任你,也不是因为觉得你不好。恰恰相反,就是因为觉得你太好了,好到……我舍不得,让你因为我的事,而有任何的不开心。”
“而且,这件事,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从某种角度来说,注射这个药剂,并不完全是坏事。它让我……能更冷静地,处理很多问题。”
他看着李景,看着他那双依旧写满了不解和痛苦的眼睛,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他一直想说,却又不敢轻易说出口的话。
“况且,我们现在,不只是朋友了。”
“你是我的恋人,李景。”
“我不想因为这些早就过去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而影响到你的心情。”他的语气,认真而恳切。
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景所有的气,都在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一阵比刚才更加汹涌,也更加令人窒息的心疼。
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李景忽然感到很无力。
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软绵绵地,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自己的力气。
他看着余久山那张平静的侧脸,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一切,是那么的无懈可击,漫不在乎地,好似不是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第一次,让他感到了种近乎绝望的距离感。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心疼,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平,在那个人面前,都如同一场可笑而又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他根本,就不需要。
不需要他的分担,不需要他的保护,甚至,可能连他的“喜欢”,都不需要。
最终,李景将所有在他胸腔里翻腾、冲撞个不停的情绪,都一点点地,强行压了下去。
化作了一声自嘲而又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跟余久山这种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家伙,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那就不讲了。
“好吧。”他往沙发上一瘫,又恢复了那副没骨头似的模样。
“你说没什么,那就没什么。”他看着天花板,用一种“我懒得跟你计较”的语气,随口说道。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向那人。
“但有件事,我得提前通知你一声。”他说,那语气,仿佛只是在说件再小不过的事情,“从今往后,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哪怕你觉得我碍事,哪怕你嫌我烦……我也会死皮赖脸地,就这么赖着你了。”他挑了挑眉,那笑容,又带上了几分平日里的痞气和不着调,“我倒要看看,你那些‘没什么’背后,到底还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喂,余久山……”他用脚,轻轻踢了踢那个还站着的人,以图引起他的注意,“听到了没?”
“真的没什么,李景,都过去了。”余久山垂眸,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厨房,用这个动作,来单方面地,终结这场让他无所适从的对话。
“饿不饿?”他背对着他,打开冰箱,问道,“晚饭想吃什么?刚刚在灯塔,也没吃上几口。”
余久山的这种反应,比其他发泄情绪的行为更让李景感到无力和疏远。它如同一堵光滑而又冰冷的玻璃墙,将两人隔绝起来。
李景能看到余久山,却无法真正触碰到他内心的痛苦,所有的安慰和心疼都被无声地弹了回来,只剩下深深的挫败感和“原来我始终被排除在外”的清醒认知。
余久山那句轻飘飘的“真的没什么”,彻底压垮了李景所有的情绪。
他忽然,也觉得很累。
“我不饿,冰箱有吐司,你饿了自己去吃吧。我去洗个澡,准备休息了,就这样。”李景神色冷淡下来,转身上了二楼进入自己房间,反锁上了门。
余久山独自站在偌大的客厅之中,明明是暖色的灯光,却让心底不知从何处生出了几分凉意。
余久山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合上了眼。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措。
他不知道,此刻,在那扇紧闭的门后,李景,会用一种怎样的目光,来重新审视自己。
同情?还是怜悯?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反而,是一个很麻烦的、需要人小心翼翼对待的、脆弱的病人?
他会不会因此,而感到有负担?
他会不会,在想清楚这一切之后,就干脆利落地收回他刚才那句“死皮赖脸地待在你身边”的冲动承诺?
这种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由另一个人来宣判的滋味并不好受。他一贯喜欢可控的事物,可此时却也不得不面对,心中所有的起起伏伏,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余久山是真的不明白。
他不太理解,李景为何要如此执着地,去深究那些早就被埋葬的、腐烂的过去。
知道这些充满了妥协与不堪的往事,又有什么用呢?
除了让他,也跟着一起,陷入这种令人不快的情绪里外,别无他用。
在余久山的世界里,李景,就应该永远活在阳光下,张扬地笑,肆意地闹。那些阴暗的,又或者是负面的东西,本就该离他越远越好。
而且,从最实际的角度来说,就算当时告诉了他,又能怎样呢?一个同样年少的,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的他,又能如何去对抗一个早已掌控了一切的、冰冷的庞然大物?
他们没人能处理那个问题。
所以,说与不说,对结果而言,并没有任何不同。
而说了,反而会给他,带来更多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余久山的职责,从来都是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更不是……成为问题本身。
他在李景身边的意义,不是为了传播痛苦。
而是为了,终结一切,可能会让他感到痛苦的,根源。
沙发上那个人留下的余温,还在。
可余久山没有再让自己沉溺于那片刻的温存。
他整理好那片早已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思绪,然后,面无表情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从冰箱里,拎了一瓶冰水出来。
他没什么胃口,自然,也懒得去碰那袋自己为另一个人准备的吐司。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水,那股刺骨的寒意,从喉管一路向下,暂时地压下了心底那股翻涌的烦躁。
然后,他便径直,走向了二楼的书房。
忙起来,就不会再想那些毫无意义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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