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线(近代现代)——日尔曼德拉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0 19:40:15

  而后用面庞蹭了蹭余久山的肩,忍下心中的酸涩。
  第四天,绑匪已经像是癫狂。
  手中握着把砍刀,身体微微颤抖,直指他们。见余久山挡在李景前面,忽然发笑起来:“担心他?”像是兴奋,也像是得意。
  绑匪拉开余久山,刀锋转向李景:“我还以为余少爷什么都不在乎呢?自己被打都一声不吭像个死人似的。原来会怕啊?会怕就好、会怕就好。”他笑个不停,甚至笑出了眼泪,人已经近似癫狂。
  出手的动作很快,举起金属刀刃便向李景砍去,却被余久山用手掌挡下。人在危险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力度挣脱了已经磨损大半的绳子,他甚至来不及考虑对策,只是想着一定不能让李景受到伤害才好。
  在确定挡下那刹那,余久山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不由生出几分庆幸。
  脑海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还好,赶上了。
  李景没有受伤。
  外面有些响动传来,但此时在场没人会在意。这时候李家的人才姗姗来迟,破门而入后制服了发狂的绑匪。
  可那未免太晚了些。
  李景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看到余久山手上的血渍流淌个不停。血顺着刀尖滴落,汇成滩血泉,金属刀掉落的声音唤回了李景的神智,他用衣服下摆按住余久山的伤口。
  “现在,去医院。快点,去医院啊!”
  李景吼叫着,声音嘶哑,眼睛红得像染上了余久山的血。
  余久山的惯用手是左手,曾被逼迫着换成右手。但不在自家父亲管控之下时还是用左手居多,在最危急的一瞬,他下意识的动作便是用左手帮李景挡住迎面而来的利刃。
  对他来说,这理所当然。
  大多数人的本能反应都是自保。只有少数人才会把别人看得比自己还重。
  让一个人凌驾在自己生命之上,这是很恐怖的。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那个人来说,都是如此。
  那天是李景再也不愿提及的噩梦。
  却又不仅仅只是噩梦,更像是道伤口。
  无论怎么样都会留下痕迹。
  血,到处都是余久山的血。地上,刀上,手上全沾染了,余久山鲜红的血与李景滚烫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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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多牛,你多厉害啊……余久山,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你多无私,你多奉献啊。你是吾辈楷模,是杰出分子,是典范……我真是谢谢你了啊。”
  夸赞的话,语气却不是那个意思,李景几乎说得字字呕血。
  李景喉咙嘶哑得仿佛刚咽下烧烫的铁块似,沉而灼人。他半跪在余久山跟前额头抵着刚包扎止血完的左手,力度轻得像是吓跑短暂停留在面前的彩蝶,自己却是忍不住颤抖。
  在这一刻,他还是没有实感,仿佛只是刹那间的幻影,并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整个人处于一种抽离的状态。可身体却是诚实的,清楚地明白,这份颤抖是因为恐惧。
  恐惧失去。
  余久山太重要了。
  或许早就不是两个分别的个体,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粘连起一个整体。
  失去,就是不完整。
  李景不能接受失去余久山。
  而他们此时正身处首都第一医院,及时止血后注射了破伤风疫苗,也服用了抗生素。现在正在等影像学检查结果,确认是否有骨折或者异物残留,好进一步确认手掌情况。
  超声和X光二十分钟就出了结果,医生判断其是开放性肌腱断裂,建议最好在二十四小时内进行急诊手术。
  经过专业建议,采用臂丛神经阻滞后,余久山便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牌转为显眼的红色,上面的字很清楚便印入眼帘——手术中。
  那抹红色,像刚止住的血,也像西餐厅高脚杯中的酒液色泽。
  池青正坐于家西餐厅,对面坐着名四十多岁的Alpha,那是李景那惯来在情场浪荡的父亲。
  显然,他们的对话并不愉快,气氛有些焦灼。
  “李先生,这是我和李景的私事,长辈就不要掺和进来了吧。”池青态度不卑不亢,尽量以相对平和的态度说道,“我就直言了,对家父下手也太过下作,您到底想怎么样?”
  李卢讳轻挑地打量了下他,并不把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我说过我要你们分开,那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难免会被你这样的Beta吸引。以后他肯定是要跟omega在一起的,和Beta在一起太过不像话了些。”
  恋人的父亲偏偏是池青最讨厌的一类Alpha,他垂眸隐下情绪:“我们是自由恋爱,还有你的言论我并不赞同。”
  李卢讳像是觉得好笑,低头抿了口红酒:“你赞不赞同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小朋友。你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Beta生父被公司裁员了,我以为你至少该有些敬畏之心。”
  “那你是否同意我们的恋爱对我也没有任何影响。”池青近似以锋芒毕露的态度看向那名自大的Alpha,眸底藏得极深的一抹厌恶缓缓上浮。
  “知道本国财务部部长姓什么吗?我儿子姓李明白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自己的生父想想啊,孩子。”上位者的傲慢展露无遗,李卢讳漫不经心地敲打着,“你们不相配,知道吗?无论是性别还是家世。”
  他一面递出美国飞机票与常青藤大学预录取协议,一面用池青的家人做为威胁,游刃有余。
  因为他知道那孩子根本没得选。
  池青紧紧握着拳,面上虽未显露什么情绪,但显而易见的他动摇了,手指陷入掌心掐出红痕,让人清醒了些。
  这是池青坚持的第五天,整整五天都没能成功联系上自己的恋人。
  于是,他收下了,也放下了。
  坐上了前往异国的飞机,池青由衷产生了种欲望。他需要权利也需要金钱,与之相比爱情似乎也无足轻重。他当然喜欢那个眼中带光的少年,甚至不太理智考虑过为他放弃这次机会。
  可有些人生来就有的东西,他需要割舍许多东西才能获得。李景当然可以放肆去爱去喜欢,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能力,能承担起后果。可池青不行,就算他愿意,他不能让家人为自己的行为兜底,太不负责任了。
  飞机落地后,池青将手机开机。这五天里,他拨打同一个号码拨打了三十九次,没有一次被接听。
  却只发了一条没有得到过回应的消息:你在哪?
  现在他又向同一账号发送第二条:
  --我们分手吧。
  利落的取出手机卡,掰断后抛入垃圾桶,连同过往的好与坏一起。然后头也不回的奔赴新生活,没再回头,他很是干脆利落。
  眼眸中某些更深沉的东西生了根,他清楚地明白自己需要什么,应该做什么。为了达成那个目的,是可以适当舍弃一些事物的。
  于是理所当然,不重要些的就会被轻易舍弃。
  李景当然不会知道,手机早被绑匪所剿获,压根不会知道发生过什么,而他自己此时正神色紧张地守在手术室门口。
  他想,只要余久山一切都好,他怎样都好。
  从来都是不信神神鬼鬼的人,此时却在心底把自己所知道的各路神佛都求了一遍又一遍。
  眼眶里遍布着红血丝,看着很是憔悴,片刻不敢离开,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
  他不该下车去买耳机的,他不该让余久山来接他的,他或许甚至不该认识余久山的。可千不该万不该都是他李景不该的啊,管他余久山什么事?这刀是他该受的,凭什么让余久山替他接下?
  李景思绪有些混乱,这些问题如同发胀的海绵塞满人的大脑,潮湿而苦涩。
  余久山手掌伤口太深,肌腱断了四条,手术耗时约一个小时才结束。
  李景面色比刚手术完的余久山竟还要差几分。余久山还在麻醉期间,李景没打扰他。轻手轻脚帮他披上毯子后,便去主治医生那边了解情况。
  医生说手术挺成功的,人送来的及时。但肯定不能恢复到之前完全一样的状态,这是不可逆的损伤,有感染的风险要继续服用三天抗生素。以后要避免用力过猛,不然可能有再次断裂的可能。
  李景越听眉头越皱得深。
  他看了眼墙角的挂钟:“请问术后吃什么比较好?”
  “补充点优质蛋白质、维生素C之类的。高糖高盐的还有油炸食品就最好不要碰了。”
  李景道谢后让人买了份鸡胸肉沙拉作为余久山的晚餐,回病房时余久山已经醒了,正面色苍白地看着李景,有些恹恹。
  “盯着我干什么?”李景到底忍不住瞪了眼余久山,而后拿着叉子喂给他吃。
  余久山动动右手:“我可以用右手吃……”
  “我来。”李景冷冷吐出两字。
  看来这次气性不小,余久山暗叹,无奈张嘴咬下。
  “你别这样,李景。我没什么大事,巡逻医生都说我手术很成功。过段时间就好了,那个刀要是往你胸口去的。我不拦下,后果会更严重,不是吗?”余久山说得是一本正经,至少看起来挺唬人。
  但其实当时他压根没时间想这么多,下意识便这么做了。
  李景从来没有过这种眼神看余久山,冰冷的近似审视:“我宁愿是我挨了那刀,谁让你挡了?余久山,你他妈听着,我李景宁愿是我自己挨刀。到底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能帮我做选择?”
  他不明白自己当时的感受,那刹那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让人窒息。
  几近溺亡。
  恐惧后便是气恼,李景对自己的气恼是远胜于对他的气恼的。可饶是如此李景还是对于他这种行为非常怄火。
  就像你万分珍惜的某些事物,别人却当垃圾一般,满不在乎。
  “我不愿意,李景。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让让病人,别生气了,行吗?”少见的余久山主动垂眸服了软,他受不了李景用那样的目光看他。
  太陌生了,莫名让他心底不太舒服。
  “是我该求你,余久山。我求求你别受伤了,更别为我受伤了,把自己当回事儿,行不行啊?”李景哑声,捧着余久山的面庞,弯腰凑近。
  李景的目光深沉而认真,静静凝视余久山那双浅棕的眸子,明明是性子冷淡的人偏生长了双颜色如此温柔的眼眸。
  “抱歉。”余久山率先移开视线,“让你担心了。”
  李景叹息:“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道歉,是我该说对不起。你该说,你知道了,没有下次,余久山你说啊。”
  事实上余久山当然是明白他的意思的,但还是选择了模糊说辞,见现在糊弄不下去了,才缓缓开口。
  “我不能骗你。说真的,有下次我还会让你生气。”麻醉的后遗症让余久山对李景异常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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