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亮(近代现代)——木敛华

分类:2026

作者:木敛华
更新:2026-06-10 19:39:02

  贺秋檐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身心都舒畅了。
  沈溪舟拧上瓶盖,漫不经心地问,“你自己来的?”
  “当然。”贺秋檐声音挺愉悦,“那时候你还没来香格里拉。”
  “......”
  他冷不丁地说上这样一句话,沈溪舟一时之间有些无言。贺秋檐不逗他了,在路况较好的地方腾出一只手捏了捏沈溪舟的手掌,又迅速握住方向盘。
  “那时岁聿云暮刚开没多久,很多入住的旅客都在问民宿有没有派车接送到梅里雪山的服务。”大概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贺秋檐唇角微微勾起,下一秒他便毒舌地讲,“民宿的员工都是半吊子,开车上山路可是门儿技术活。”
  他说完,连自己也不放过,“老板呢,也是个门外汉和甩手掌柜,自然也不会去找相关的导游和租车行合作,所以就没有这样的服务。”
  沈溪舟笑了下,“然后呢?”
  “然后啊,我就问顿珠,为什么来这里的人都要去梅里雪山。明明站在路边,随便一抬头就能看到一样的雪山。”
  “阿叔怎么说?”
  经历漫长的车程,前方的路开始有些拥挤起来,白马雪山快要到了。
  东倒西歪躺在后座的沈霖揉着眼睛翻了个身。
  世界好像开始慢慢地,变得喧嚣,似乎一点点活过来了。
  贺秋檐轻声说,“阿叔告诉我,因为那些旅客都是带着期盼和愿望来的,他们深信看到日照金山的人会幸运一整年。”
  “所以你就来了?”沈溪舟轻轻地问。
  “嗯。”贺秋檐应声道,“阿叔劝我来看看。”
  这个答案有一些出乎意料,沈溪舟不解,“阿叔?”
  “我那时,状态不算好。阿叔看出来了,大概是觉得,当我看到满怀希望的他人时,自己多多少少也会被感染,变得有希望有盼头一些。”贺秋檐缓缓道,“阿叔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太透彻也太清澈了。”
  他们的眼睛总是纯真,诚恳,与人对视时,看得那些满心杂念的人自惭形秽。
  贺秋檐被这样的一双双眼睛温暖着,沈溪舟也是。
  他们对此感同身受。
  沈溪舟点头,又问,“那你找到了吗?”
  “不知道。”贺秋檐没有犹豫地说,“我那时并没有看到日照金山。”
  贺秋檐停好车,外面已经站了好些人,几乎都是边拍照边惊叹。
  贺秋檐转头看沈溪舟,对方正在注视着他。
  贺秋檐读懂他眼中的意思,便继续说下去,“那时候我确实太压抑了,说是找希望,其实更多的算是发泄情绪吧,当时觉得这条山路开着很过瘾。”
  沈溪舟瞬间皱起眉。
  “不过还是挺谨慎的。”贺秋檐解释道,“只是当时年轻又比较大胆,上山之后才发现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那是沈溪舟没有参与的过往,他除了后知后觉的心疼与揪心之外,没有其他能做的。
  贺秋檐解开安全带,瞥了一眼还在后座睡觉的沈霖,他抬起身,吻了吻沈溪舟的唇角。
  又说,“已经没关系了。”
  “下车吧。”
  沈溪舟点点头,解开安全带,往后俯身狠狠拍了拍沈霖,“猪。”
  沈霖揉着眼镜,鬼叫着坐起身,“这么大力干嘛啊。”
  “下车。”沈溪舟冷酷地说,“让买家验验货。”
  贺秋檐在一旁笑出声,沈霖瘪瘪嘴,大剌剌地控诉,“早就醒了好吗,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你俩在亲嘴,我不得继续装睡嘛我。”
  沈溪舟开门的动作微微顿住,贺秋檐扭头对沈霖笑笑,“不好意思啊。”
  但是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
  沈溪舟冷酷地下了车。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沈霖一下车便惊叹地跑到更前方,顺便识相地给他两位哥哥留出二人空间。
  群山峻岭,层层白雪覆盖住黛色的山峦,星辰铺满天空构筑成一条条银河。银河又与沉默的雪山映照,云与雾难舍难分,犹如纯净圣洁的,飘扬着的哈达。
  有那么一秒,沈溪舟误以为自己闯进了仙境,他举起一只手,做了个勾手又握住的动作。
  贺秋檐牵住他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也有样学样地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而后他低声问,“抓到什么了?”
  沈溪舟握住的拳头伸展开,覆在自己的心脏。
  一秒,两秒,三秒,他又重新握起拳头,小心翼翼地,虔诚地,放在了贺秋檐的胸口。
  沈溪舟抬眸,看着贺秋檐,亮晶晶的眼瞳可与银河比拟,他一字一句地说,“一颗被星星点缀过的,好看的,炽热的心脏。”
  贺秋檐愣住片刻,他先是把自己的拳头放在沈溪舟的手掌心,继而像小朋友交换东西那样雀跃,慢慢地展开手掌,最后他看向沈溪舟,“我把月亮给你摘下来了。”
  沈溪舟怔怔地望着贺秋檐,半晌,他摇摇头,说,“不用。”
  又说,“我已经有月亮了。”
  贺秋檐看着他。
  沈溪舟说,“你不知道吗檐哥,我有两个月亮。”
  他指了指天空,“一个在天上。”又用指尖点点贺秋檐的心脏,“一个在身旁。”
  贺秋檐温柔地握住他的指尖,回应道,“我知道。”
  他们在星空下接吻,很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那么恰巧地被沈霖记录下来。
  沈霖献宝似的把照片拿给两人看,却收获一口狗粮。
  贺秋檐先是对他的抓拍技术表示十足的肯定,然后又小声地对他哥沈溪舟说,“舟舟,相机捕捉的景色远没有眼睛感受的好看,所以你要一直陪在我身边。”
  沈霖看着相册中帅气堪比明星的两位哥哥陷入了沉思。
  他们没在白马雪山停留太久,观赏了一会儿便继续启程了。
  到达雾浓顶时,小平台已经站了不少人。他们从六点多等到七点,似乎仍旧没有日照金山的踪迹。
  沈霖在一旁低声嘀咕,怀疑今天是否会错过这一景色,那真的会太遗憾。
  有陌生旅客在一旁回应他,要他耐心等待,又笃定地说,今天一定能看到。
  山上温度低,沈溪舟的手被贺秋檐紧攥着放在他的羽绒服口袋里,羊绒围巾围住他大半张脸。沈溪舟有些想笑,总觉得比起自己,真正要御寒保暖的应该是贺秋檐。
  七点三十六分零九秒,4000米高的海拔之上,日出缓缓超越地平线,云雾渐渐散开,如墨色般的黛山染上热烈的橙粉色,山峰脉络如此清晰地展现出来,神山不再神秘,它招手向那些无比渴望着与它对望的人们袒露自己的金色心脉,给予这世间最开阔又自由的一瞬间。
  广阔的山就在这里,静静地接受和包容那些被赋予的沉稳与纯净,神圣与敬畏。
  也静静地接收那些苦痛。
  香格里拉就是这样,允许你把痛苦留下,也允许你把渴望写到极致,最后只希望你带走快乐与自由,鼓励你做回自己。
  “好美。”沈溪舟由衷地说,“我爱香格里拉。”
  而后他偏头看向那个不看金山,只静静注视自己的人,那个独属于自己的“神山”。
  沈溪舟笑得开怀,释怀,也笑得明媚,他对贺秋檐说,“我爱你。”
  ——我的月亮,我的雪山。
  搞笑彩蛋——
  “那我呢?”沈霖在一旁悄悄出声。
  沈溪舟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酷道,“一会儿回家吃完饺子赶紧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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