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他不是来上班的(近代现代)——魏止浪

分类:2026

作者:魏止浪
更新:2026-06-10 19:02:18

  可对章念的喜欢像野草,割一茬就长一茬。后来他不强迫自己了。他就索性让野草长着。他躺在宿舍的床上像躺在那野草地上,野草长长穿过他的胸口刺进心脏,他突然不觉得心里难受了,因为野草已经变成心跳的一部分。
  章念转过身,看见谢予还跟个电线杆一样立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还不走?”
  谢予站起来,勉强地笑了一下。
  “走。我走了啊。”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章念已经坐回桌前,把抽屉打开,拿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皱着眉,好像在琢磨要不要再改改。
  那张情书章念后来没有给赵倩。他不敢。他把自己写的那四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越看越觉得不像话。赵倩要是收到这么一首诗,大概率会以为他在骂她。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又捡出来,展平,叠好,夹进书里。他对自己说,算了。没爹没妈,在京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拿什么追人家?拿一首打油诗吗?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把书合上,放进书包里。


第8章 他买十盒饼干的样子,像极了爱情(的单箭头)
  ……
  谢予回过神,看着章念又大口咬了一下手中的冰棍。
  两人并肩往家走,夕阳也把他们的影子一口口咬下去,吃进地平线。
  回到出租屋,谢予转身去厨房拿了两罐冰着的汽水,拧开递给章念一罐。他坐下来,看着章念,语气轻松:“对了阿念,今天发工资了,你打算干什么?”
  章念“哦”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眼到账的短信提醒,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理所当然地说:“我的那份,我打算明天就打给李老师。”
  谢予接过话茬:“我是技术岗,比你多不少呢。”
  他说着,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章念手里的旧手机。屏幕边缘全是密密麻麻的划痕,边框磨得掉了漆,后盖的卡扣也松了。这部手机章念从大一用到现在,快四年了,卡得要命,打电话经常断断续续,开个网页能加载半天。
  谢予每次看他用那部手机都替他觉得费劲。四年,足够一部手机从旗舰机变成电子垃圾。但章念的手机从一开始就是中低端。四年过去,它连中低端都算不上了。它是电子垃圾中的电子垃圾。但章念显然不这么认为。章念觉得它还能用,那就不算垃圾。他的标准是:能用就行。至于好不好用,那是另一个问题。
  所以其实他早就想给章念换一部了。上次章念在家整理文件到深夜,用手机查资料时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卡在那个界面怎么都动不了,章念皱着眉按了半天关机键。谢予在旁边看着,心里一酸。谢予觉得这部手机不是在服务章念,是在折磨章念。
  他在网上看到说卖个肾就能换一部苹果手机,他当时就想,要是章念想要,他真去卖个肾也没什么。好在他现在有了正经工作,技术岗工资不低,买部手机绰绰有余,用不着非得卖身上的零件。
  为心上人花这点钱都要犹豫半天,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可刚才听章念说要把钱打给李老师,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把汽水推到章念面前,没提手机的事:“行,听你的。那剩下的钱,你留着自己买点喜欢的。”
  ……
  章念从来不肯花他的钱,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这样。他要是说“我帮你买”,章念肯定翻个白眼说“你钱多烧的?”他要是偷偷买了塞给章念,章念能直接给他退回去。他就那么个人,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谢予过得没他那么紧巴。不过不是家里给的,他很懂事也很聪明,大一下学期就开始在网上接单。做数据抓取,偶尔接一个外包项目。钱不多,但比章念发传单、端盘子、在超市当试吃员赚得多。第一笔单子赚了八百块,他给章念买了一箱牛奶,放在宿舍门口,没留名字。章念问了半天,没人承认,最后喝了。谢予躲在楼梯间里,听见章念开门的声音、箱子拖进去的声音,心跳快得像打鼓。
  有一年秋天,章念在商场做试吃员。
  工作内容很简单:站在一个小推车后面,把切成小块的饼干放在小纸杯里,递给路过的人。饼干是一种新出的牌子,包装上印着一只穿围裙的熊。章念穿着商场发的围裙,红色的,正面印着饼干的logo。围裙太大,系在他身上像一块桌布。
  他把围裙的带子系了两道,腰上勒出一个结,围裙往上提了提,勉强不拖地。
  他站了四个小时了。脚后跟疼,小腿发胀,腰像被人从后面顶着一根棍子。但他站得很直,脸上带着假笑。
  “您好,尝一下新出的饼干,酥脆不甜。”他把小纸杯递出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一颗一颗豆子掉在盘子里。
  一个老太太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皱眉,走了。另一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孩子伸手抓了两个纸杯,年轻妈妈说了声“谢谢”,没买。章念把被捏皱的纸杯收回来,扔进小推车下面的垃圾袋里。
  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两个小时。
  “章念!”
  他抬起头。谢予站在小推车前面,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气喘吁吁的,像跑过来的。他穿着一件卫衣,帽子没放下来,两根带子在胸前甩来甩去。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热的。
  “你怎么在这?”章念问。
  “我来买东西。”谢予举起手里的购物袋。章念看了一眼。
  一袋是薯片,另一袋也是薯片。两个袋子一模一样,同一个品牌。
  “买这么多薯片?”
  “嗯,喜欢吃。”谢予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像怕被章念看见里面的东西。章念没追问。他手里拿着一盘刚切好的饼干,用小叉子叉了一块,递到谢予面前。
  “尝尝,新出的。”
  谢予低头,看着那块饼干。饼干是圆形的,边缘有一圈花纹,中间嵌着一颗巧克力豆。章念的手指捏着小叉子,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道被纸盒划破的口子,已经结痂了,细细的,像一条干了的河。谢予盯着那道口子看了半秒,张开嘴,把饼干咬走了。嘴唇碰到了叉子尖,很轻,像一片落叶擦过皮肤。
  “怎么样?”章念问。
  谢予嚼了两下。“好吃。”
  “那你买一盒?”
  谢予看了一眼小推车上的饼干盒。盒子上印着那只穿围裙的熊,标价:二十八块八一盒。他掏出钱包,付了钱。
  “来十盒。”
  章念愣了一下。“十盒?你吃得完?”
  “吃得完。我室友多,分给他们。”
  章念看了他一眼。谢予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像两片被烤过的玫瑰花花瓣。章念没再说什么。他从推车下面拿出一个纸箱,把十盒饼干装进去,封好胶带,递给谢予。纸箱不小,谢予抱着它,下巴搁在箱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章念,亮亮的。
  “还有别的吗?”谢予问。
  “什么?”
  “别的口味的?巧克力的、草莓的、奶油的之类。”
  “这个牌子只有一种口味。”章念说。
  谢予张了张嘴,合上了。他抱着纸箱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章念看了他两秒,从盘子里又叉了一块饼干,递过去。
  “再吃一块?”
  谢予张嘴,咬走。这次他小心地没碰到叉子尖,但嘴唇还是蹭到了章念的手指。章念的手指凉凉的,他的嘴唇热热的。那一瞬间像两根电线碰了一下,擦出一小片火花,又分开了。
  谢予抱着纸箱走了。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章念站在小推车后面,红色的围裙在灯光下很显眼,像一面旗。他正在给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递试吃饼干,脸上还是挂着那个假笑。
  谢予走到电梯口,停下来,把纸箱放在地上,揉了揉被箱子边沿勒红的手臂。他低头看着纸箱上那只穿围裙的熊,熊在笑,笑得憨憨的,露出两颗门牙。
  他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那个牌子的饼干。销量不高,评价不多,价格比他刚才付的便宜五块,线上活动价,包邮。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抱起纸箱,走进电梯。
  第二天,章念在试吃台前又看见了他。谢予站在小推车前面,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这次不是薯片,是洗衣液。两瓶同样的牌子,同样的香味。
  “你怎么又来了?”章念问。
  “洗衣液用完了。”谢予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你昨天买了两大袋薯片,今天买两瓶洗衣液。你宿舍放得下吗?”
  “放得下。我床底下空着。”
  章念看着他。谢予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他把洗衣液藏在身后,像小时候把考卷藏起来那样。章念没再说什么。他从推车下面拿出一个新的试吃品种,小杯装的酸奶,用托盘托着。
  “尝尝这个。”章念递过去一小杯酸奶。
  谢予接过来,撕开盖子,舔了一下盖子内侧的酸奶。章念看着他舔盖子,嘴角动了一下,如果不是谢予一直盯着他根本看不见。
  谢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酸奶是草莓味的,甜的,酸酸的,从舌尖滑下去,凉丝丝的。
  “好喝。”谢予说。
  “那你要买吗?”章念指了指旁边冰柜里的酸奶,一排一排的,标价:六十九块九一箱。
  “来两箱。”
  章念把叉子放下,双手叉腰,看着他。“谢予。”
  “嗯?”
  “你是不是……”
  谢予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破了,咽了咽口水,心跳快得如擂鼓。


第9章 章念:你钱多烧的?谢予:烧给你看
  “跟踪我?”
  谢予手里的酸奶杯差点掉在地上。酸奶洒了一点在手上,黏糊糊的,草莓味的,粉红色。他低头看着手上那滩酸奶,不知道该擦还是该舔。
  “你是打算把这整层楼的东西都盘下来给我冲KPI?还是想把货架上我碰过的每一件东西都打上你的名字?”章念双手叉腰,“昨天十盒饼干,今天两箱酸奶,明天你是不是要去找商场经理说‘那个穿红围裙的推销什么我买什么’?”
  谢予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低头看着手上那滩酸奶,心想,其实他更想买的是章念身上那条围裙。但这话他不敢说。
  “我……我就是……”
  “你就是钱多烧的。”章念翻了个白眼,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塞到谢予手里,“擦擦。沾手上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