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他不是来上班的(近代现代)——魏止浪

分类:2026

作者:魏止浪
更新:2026-06-10 19:02:18

  章念引着他往里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拐了进去,端了一杯茶出来,递过去。
  “孙哥,先喝口水。陆总那边马上好。您上次电话里提的那个接口问题,我跟技术部对过了,方案调整了一版,今天正好跟您过一下。”
  陆廷舟在会议室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第6章 升职条件是只准对我一个人好
  周五下午,公司例会一散,人哗啦啦全跑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陆廷舟和章念。
  谢予走之前一步三回头地望向单独被陆廷舟留下的章念。章念没看他。他立在会议桌旁边,手指用力攥着文件夹的边缘。
  陆廷舟坐在办公桌后,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直直凝着章念。
  章念站在跟前,被他看得发毛。他最近干了什么惹人不高兴的事吗?没有吧。他每天老老实实上班,该跑腿跑腿,该送文件送文件。他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脸——脸上有东西?没有。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出门前熨过的,领口整整齐齐,袖口也扣好了。那陆总盯着他干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陆廷舟开口了。
  “章念。那份方案,是你做的吧?”
  章念怔了一下,脑子里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是哪份方案。
  为着前阵子公司走的那几个技术骨干,陆廷舟连着好几天脸色都不好看,开会的时候拍了两次桌子。
  好在章念每天在各个部门之间跑腿送文件,见的人多,听的话也碎。技术部有个老工程师叫老张,有一次给他送文件的时候多聊了几句,说“老板现在顾不上我们这边,我一个做技术的,说了也没人听”。市场部那边,他帮总监整理客户名单,发现有两个大客户的合同还在谈,总监说“对方说了,只要技术能跟上,他们愿意等”。法务部那边,他打听竞业协议的事,法务专员说模板有,但一直没人牵头去追。
  他回去拿了个本子,把这几件事记下来,琢磨了几天。他发现技术部、市场部、法务部遇到的问题其实是同一件事,技术部缺人撑腰,市场部缺技术兜底,法务部缺人牵头。如果把这三件事串起来,让陆廷舟出面稳住老张,技术部就有了主心骨;技术稳住了,市场部就能去保那两个客户;同时法务启动竞业协议,至少能把签了字的那几个追回来。他把这些想法写进一份方案里,怕陆廷舟觉得他手伸得太长,夹在一堆文件最下面递了上去。
  他以为那堆文件陆廷舟翻都不会翻。他没想到不仅被翻到了,还被记住了。
  他抿了抿唇,低声承认:“是。”
  “我打算给你升职。”陆廷舟说,唇角扬了扬。
  章念惊讶地睁大眼。
  “但有个条件。”
  章念立刻将后背绷得紧实:“陆总,您说。”
  陆廷舟看着他,语气正经:“调你做我的贴身助理,以后整天跟着我。”
  说完,他淡淡补了一句:“不过条件是,以后只专心跟着我,不准再像对所有人一样,对谁都那么周到。”
  章念当场僵在原地,愣了一秒,下意识“啊?”了一声。
  等他他反应过来之后,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忙不迭一口答应:
  “好!我知道了!都听您的!”
  陆廷舟看着他受宠若惊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今天发薪,去吃点好的。”
  说完,便转身先走了。
  陆廷舟早就悄悄让人查过章念的底细。
  刚把人招进来的时候,他还暗地提防过,以为这孩子是对手家安插过来、盯着他动向的人,处处多留了个心眼。
  可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他愣了很久。章念背景干净得不能再干净,十岁就没了双亲,这些年一个人苦熬,硬是靠自己考上名牌大学。
  给他升职,给个更高的职位,对他来说也算多一份安稳。
  再说,那份方案摆在那里,一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助理,能在全公司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拼出完整的解决方案,这能力也够格了。
  陆廷舟停下脚步,望向窗外,外面依旧是日光明媚。
  其实自从叶楹去世后,陆廷舟对白天便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抵触。尤其是夏日的白天,太长了,长到无处可躲。它逼着他睁开眼睛,逼他从床上爬起来,逼他走进这间办公室,看文件、开会、签字。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催命鬼,推着他的后背,让他不得安生地往前走。
  可他不想往前走。所以他恨白天。恨它从不问他愿不愿意,就把新的一天硬塞到他手里。
  他只想停在那个有叶楹的过去和那些不需要面对任何人的夜晚里。
  可现在有点不一样了。他突然开始觉得白天好像没那么讨厌了。他甚至开始希望白天能长一点,因为那样他就能在公司里多待一会儿。能在走廊里听见章念的脚步声,能在章念推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光明正大地多瞧他一会儿。
  …
  章念整理好东西走出大楼,脚步刚拐过街角时突然停住了。
  他看见谢予靠在棵老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一根还没拆包装的冰棍,手指被冰得泛着红,却还是那么静静望着写字楼的方向,像只在外面叼了件宝贝,巴巴守着要献给主人的大型犬。
  章念愣了愣,脚步下意识放缓了些。 “你怎么还在这?”
  章念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冰棍。
  “等你啊。”谢予眼睛亮晶晶的。
  章念点点头,咬了口冰棍。
  看着章念这副样子,谢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午后。
  那时章念已经在他家住了一阵子,不再像最初那样局促不安。十岁的章念蹲在院子里发呆,九岁的他攥着一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绿豆冰棍,小跑着冲到章念面前,仰着一张汗津津的脸,把冰棍往章念手里塞。
  那是家里最后一根,他自己舍不得吃,硬是留给了他。
  从那以后,章念就在这里安了家。小学那几年,两人天天黏在一起上学放学,他总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章念身后。上了初中、高中,各自住校,见面少了,可每次放假回家,谢予还是会第一时间来找章念,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习不习惯,不等他回答,就转身去厨房给他找好吃的。
  高考那年,他提前一年保送京城,章念也拼尽全力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临行前,李老师怕京城比绍城冷得多,又心疼两个孩子刚到大城市,没有件体面的衣裳,怕被人瞧不起。她咬了咬牙,硬是拿出攒了半年的工资,给两人各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厚实羽绒服。
  来京城的那天,他帮章念拎着沉重的行李箱挤地铁,一路攥得紧紧的,生怕把人弄丢。
  一晃四年。专业不同,课表不同,连宿舍相隔甚远,可他依旧往章念那儿跑,送吃的、送喝的,或者有时候干脆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坐在他桌边看着他。


第7章 远看赵倩美,近看我想哭
  某天谢予推开门的时候,章念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写得极其专注,连他进门都没听见。谢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来。他以为章念在写什么重要的作业,不敢出声打扰,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章念的侧脸。
  谢予盯着那半张脸看了一会儿,耳朵尖悄悄地红了。章念还在写,写得很认真,嘴角甚至还翘着。
  谢予有点好奇。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看他在写什么。章念察觉到身旁的动静,猛地回头,看见谢予的脸凑在肩膀边,吓得一把将桌上的纸翻过去,用手掌捂住。
  “你干嘛!”
  “我没干嘛,我就来串个门。”谢予一脸无辜,“你写什么呢,这么紧张?”
  “没什么。专业课的作业。”章念把纸往书里一夹,合上书,往桌上一扣。
  谢予不信。他在笑。写什么能写到笑?作业不会让人笑。作业只会让人哭。他在写的东西一定不是作业。
  “你骗人。”谢予说,“专业课的作业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就是红了。”
  章念伸手摸了一下脸,好像是有点热。他把手放下来,瞪着谢予。“你管我写什么。你没事老往我这儿跑什么?你没课吗?”
  “上完了。”谢予说着,又往那本书瞄了一眼,“你让我看看呗。”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谢予看着章念那张又急又恼的脸,忽然福至心灵。“你是不是在写情书?”
  章念的动作僵了一秒。谢予趁章念愣神的工夫,伸手把那本书从桌上抽了出来,翻开,抽出夹在里面的那张纸。
  章念去抢。“谢予!你给我!”
  谢予举高了,不让他够到。他人比章念高半个头,手臂也长得多,章念蹦了两下没够着,气得直跺脚。谢予低头看那张纸,上面是章念的认真的工工整整的字迹。他看了第一行,愣住了。
  纸上写着——
  远看赵倩美,
  近看美赵倩。
  赵倩真是美,
  真是美赵倩。
  谢予盯着那或许可以称为情书的东西,章念不抢了,站在旁边,脸红得像个烂番茄。
  “赵倩是谁?”谢予问。
  “我们系的。系花。”
  “你给她写诗?”
  “嗯。”
  “就写成这样?”
  “怎么了?”章念瞪着他,“你懂什么?这叫返璞归真。大巧若拙。人家李白还写过‘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呢,比这还直白。”
  谢予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把纸放下来,眼睛睁圆看着章念。章念被他瞪得如芒在背。
  “你看什么看?”
  谢予把纸叠好,递给他。“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诗写得真好。教教我呗。”
  章念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一把抢过纸,塞进抽屉里。“滚。”
  谢予没滚。他坐在床边,看着章念把抽屉关上,上了锁。
  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心里不太对劲,像有片冰碴子,顺着心口悄无声息滑了下去,凉凉的。
  他喜欢章念,而章念是喜欢女生的。会给女生写情书,虽然那诗写得实在不怎么样。
  但他确实是喜欢女生的。谢予一直都知道。从很早很早以前。章念和女生说话的时候,声音会不自然地放轻。和他说话的时候,就是正常的熟稔。谢予都看在眼里。所以他什么都不说。
  不过他还是喜欢他。他也试过不去想章念,在宿舍里躺着的时候,试着把他从脑子里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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