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他不是来上班的(近代现代)——魏止浪

分类:2026

作者:魏止浪
更新:2026-06-10 19:02:18

  胡同里很安静,孙晴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谢予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让孙晴坐进去。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弯下腰,对着车窗里那张年轻靓丽的脸说:“对不起,今天让你跑一趟。”
  孙晴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事。学长再见。”
  孙晴的出租车消失在路口。尾灯的红光闪了两下,拐了个弯,没了。
  谢予站在饭馆门口,手还举着。刚才说“慢走”的时候举起来的,现在忘了放下来。夜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他才把手塞回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团揉皱的纸巾,是吃饭的时候擦手用的。他攥着那团纸巾,指腹蹭着纸面,粗糙的,沙沙的。他转身想走,脚抬起来了,不知道往哪落。回出租屋?章念搬走了,那间屋子空了。回公司?不想。
  他沿着马路一直走。没有目的地,就是走。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的影子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一会儿拉得很长,一会儿缩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等他停下来的时候,面前是一个湖。
  他不知道这个湖叫什么名字。湖不大,岸边种着柳树,柳条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像一个人想伸出又缩回的手。湖面上有路灯的倒影,橘黄色的,碎成一片一片的。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腥味,凉飕飕的。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
  他站在湖边,看着湖面。湖水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些碎了的灯光,在风里晃,晃得他眼睛发酸。他把目光移开,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他知道章念在把他往外推。从杭城那个旅馆的夜晚开始,他就知道了。
  章念不会说“我不喜欢你”。章念只会说“你该找个女朋友了”。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你该找个女朋友了”,是“你别等我了”。谢予听懂了。他听懂了,但他没办法反驳。他怎么反驳?说“我不找女朋友,我喜欢你”?
  谢予站在湖边,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伸手去理。他盯着湖面上那些碎了的灯光,看着它们被风吹散,又聚拢,又散。
  谢予闭上眼睛。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在桥栏杆上。栏杆是石头的,凉的,凉意从掌心窜进去,顺着手腕往上爬。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但这双手从来没有牵过章念的手。不是没有机会,是不敢。他怕牵上了就松不开了。
  他松开栏杆,把手放下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湖。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第38章 买新衣服,买真丝的!
  搬进陆廷舟的别墅满第七天的早晨,章念是被年年踩醒的。橘猫不知何时跳上了床,蜷在他颈窝旁,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下巴,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章念起床站在衣柜前,拉开柜门。
  他的衣服不多,整整齐齐地排在左侧。几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件薄外套,全是深色,灰的、黑的、藏蓝的,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乌鸦。右侧是陆廷舟的衬衫,深色浅色条纹纯色,按颜色从深到浅排好,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两种风格挤在同一个柜子里,像两条流进同一片海的水,颜色不同,但挨在一起。
  章念伸手摸了摸自己那件灰色T恤的领口。
  已经松了,洗了太多次,面料薄得能透光。他穿着这件T恤来的京城,穿着它面试,穿着它第一次走进星途的办公室。那时候他站在陆廷舟面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笑是练过的,嘴角上扬,眼睛带一点弯,不多不少。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现在他站在衣柜前,穿着同一件T恤,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像一个被撑大了的、回不去原来形状的框。
  陆廷舟从身后走过来。章念没听见脚步声,地毯太厚了,把声音都吸走了。他只知道陆廷舟来了,因为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搭在衣柜门边上,把他圈在了衣柜前面。
  “看什么?”陆廷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砂纸轻轻磨过木头。
  “衣服。”章念说。
  “你身上不是穿着?”
  “这件太旧了。领口都松了。”
  陆廷舟低下头,下巴抵在章念的发顶上。头发刚洗过,潮潮的,蹭着他的下巴,凉丝丝的。他闻到章念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是他用的那款,木质调的,淡淡的,像一片被雨淋湿的树林。他不知道章念什么时候开始用他的洗发水的。也许是搬进来的第一天,也许更早。他没问。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知道了反而不好。
  “那就去买。”陆廷舟说。
  “买什么?”
  “睡衣。”
  章念愣了一下。他转过头,仰着脸看陆廷舟。从这个角度看上去,陆廷舟的下巴线条很硬,像一刀裁出来的,喉结在领口上方微微滚动了一下。章念盯着那颗滚动的喉结看了半秒,把目光移开。
  “我穿T恤睡就行了。”章念说。
  “你那件T恤领口都松了。”
  “松了也能穿。”
  陆廷舟没说话。他把手从衣柜门上收回来,转身去拿车钥匙。章念站在衣柜前,看着他把车钥匙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揣进口袋里,动作干脆利落,像做了一个决定,不需要商量。
  “走了。”陆廷舟说。他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来看章念。
  章念还站在衣柜前,一只手搭在柜门上,手指攥着木头的边缘。他看着陆廷舟,看了两秒,然后把衣柜门关上。
  “走就走。”他说。
  ……
  商场离别墅不远,开车十分钟。陆廷舟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个人坐电梯上了一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阳光从商场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出一片白花花的光。周末的商场人不少,但也不算多,稀稀拉拉的,像撒在汤面上的几粒葱花。
  章念走在陆廷舟旁边,落后半步。这是他的习惯,在公司的时候也是这样,跟在陆廷舟后面半步,不远不近,像一条被风吹着的影子。陆廷舟走了一会儿,停下来,等章念跟上来,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不是十指交扣的那种握,是手指勾着手指,松松的,像两个小孩在巷子里走着走着就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章念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没挣开,也没握紧。就那么被勾着,像一只被绳子牵着的风筝,绳子很松,但他知道有人在另一头。
  他们走进一家家居服专卖店。店面不小,灯光调得很暖,橘黄色的,像黄昏时分的阳光。衣服挂在黑色的铁架子上,整整齐齐的,丝绸、纯棉、莫代尔,各种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店员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穿着店里的工作服,黑色的,头发扎得很低,化淡妆。她看见他们进来,笑了一下,说“欢迎光临”。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在两只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像被烫了一下。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微笑,但那微笑的弧度比刚才小了那么一点点。
  章念看见了那个变化。很小,但他看见了。他把手从陆廷舟手里抽出来,插进自己的裤兜里。
  陆廷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先生想看什么样的睡衣?”店员走过来,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也不会让人觉得被盯着。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落在章念身上。大概她觉得章念看起来像是那个需要买睡衣的人。
  章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从来没买过睡衣。以前在绍城,夏天穿旧T恤,冬天穿秋衣,春秋两季随便套一件什么。睡衣对他来说是一件多余的东西,穿给谁看呢?他一个人睡了那么多年,睡觉的时候关灯拉窗帘,穿什么都一样。
  “真丝的。”陆廷舟说。
  章念转过头看他。陆廷舟站在他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淡。
  章念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秒,把目光收回来。
  店员点了点头,走到一排挂满真丝睡衣的货架前,取下一件,展开,挂在手臂上。那是一件浅蓝色的真丝睡衣,料子很薄,滑溜溜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一汪被搅动的水面。
  “这款是桑蚕丝的,面料很软,透气性好,上身很舒服。颜色也衬肤色。”店员说着,把睡衣递过来。
  章念接过那件睡衣。真丝的面料贴在他的手心里,凉凉的,滑滑的,像一条从指缝间溜走的鱼。他把睡衣抖开,举在面前看了看。浅蓝色,圆领,长袖,裤子是松紧带的,裤腿很宽。很简单的款式,没什么花哨的设计。但那个颜色很好看——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蓝,是那种淡淡的、雾蒙蒙的蓝,像雨后的天空,像远山的轮廓。
  “试一下?”店员问。
  章念看了一眼陆廷舟。陆廷舟点了点头。
  章念跟着店员往试衣间走。试衣间在店的最里面,一排三个,每个都装着厚重的布帘子,深灰色的,垂到地面,密不透风。店员拉开最里面那间的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章念走进去,帘子在身后合上了。


第39章 “太透了。”“透你还看?”
  试衣间不大,大概一平米出头,站一个人刚好。里面有一面镜子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几个衣架。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头顶照下来,把整间小屋子泡在一片橘色的光里。
  章念把身上的旧T恤脱了,搭在椅背上。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瘦,白,锁骨突出,肋骨隐约可见。他以前不怎么照镜子。不是不喜欢,是没必要。但最近他开始照了。不是因为自恋,是因为他想知道陆廷舟看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他把那件浅蓝色的真丝睡衣抖开,套上。真丝的面料贴在他的皮肤上,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层冰凉的皮肤覆在另一层皮肤上面。很轻,轻到像没穿东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挂在身上,领口开得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截锁骨。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背,只露出指尖。裤腿很宽,走起路来会晃。
  他对着镜子转了一下身。真丝的面料随着他的动作流动,像水,像雾,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云。浅蓝色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白得发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玉。
  章念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他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更多的锁骨。又歪了一下头,把头发拨到一边,露出脖颈侧面那条细细的血管。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翘起来就收回去了,但眼睛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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