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贵客（古代架空）——专用名

　　“爷爷可算回来了，用过早膳了？”
　　“没有。” 罗喜福想了想又道，“我去厨房领饭。”
　　郭兴立即跟上道：“爷爷去屋里歇着，我去领饭就成。”
　　罗喜福是要借厨房的灶火烧他的“脏”衣裳，既然不肯假手于人，自然要亲自去才行。
　　“我去就行，你在屋里等着吧。” 罗喜福说着就往外走，刚走几步又停下了。
　　他不知道厨房在哪。
　　郭兴知道罗喜福根本不认路，小跑着追上来道：“我领爷爷去。”
　　论起认厨房的路没有比郭兴认得更好的。
　　郭兴在前面带路，罗喜福在后面跟着，七拐八绕到了厨房。
　　厨房里的人猛然见着罗喜福进来都愣了一下，他们不认识罗喜福，但看他的衣服制式知道他有官身，至于什么位份就不清楚了。厨房里除了管事的是跟着安平王从京里出来的，其他的人都是在淮水当地雇来的。这些人整日在厨房里做工，服侍安平王的宦官们也不会亲自到厨房来，是以他们没人见识过宫里内官是什么样。
　　不过他们不认识罗喜福，却是认识郭兴。
　　郭兴前几日一天跑好几趟厨房，管事的交待过，郭兴是宫里来的，不能怠慢，所以就紧着郭兴又吃又拿。
　　现在看到郭兴跟在罗喜福身边一副乖巧样，显然罗喜福的位份要高于郭兴，他们对着郭兴都是有求必应，对着罗喜福更是一句话不敢多说。
　　是以大家不知道罗喜福的身份，但没人拦他，就由着他踏进厨房，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团绫衣塞进了灶膛里。
　　所有人看得直咂舌，这么大一团绫衣说烧就烧了，眼都不眨一下，这个人必定就是他们近日府上传的那位朝廷派来的提督太监，除此之外，再想不出还有谁能这般骄奢。
　　此时管事的从外面进来，看见众人都傻愣愣地站着没人干活，他刚想要发火，一转眼看见站在灶台前的罗喜福，赶紧把嘴又闭上了。
　　他也不认识罗喜福，但他知道宫里来人了，就住在他们这。
　　罗喜福面生，身边又跟着郭兴，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管事的立马到了罗喜福身边，笑道：“贵人在这做什么？这里烟熏火燎的再熏着您，有什么吩咐让小人来吧？”
　　罗喜福看着那团衣裳在火光里被一点点吞噬，回道：“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等这个烧完了我就走。”
　　管事的听这话低头去看灶膛，见里面火烧得不大，像是一团布被烧得乌漆麻黑，但有些边角还没烧到的地方依稀能见着光泽，明显不是寻常棉布。
　　他悄悄退后问旁边切菜的帮工：“烧得什么？”
　　那帮工用口型回道：“绫衣。”
　　管事的也暗自惊了下，这宫里来的人的确财大气粗，居然烧绫衣。
　　一件绫衣拿到外面，能够普通人家吃三四个月了，他居然给烧了。
　　罗喜福对周围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只盯着灶膛里的那团火，仿佛那火烧得不是衣裳而是他。
　　这不是他第一次烧衣裳了，倘若他继续做以色侍人的勾当，这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昨夜好不容易见着安平王，结果除了今日躲到厨房来烧衣裳，什么也没得到。
　　罗喜福等着那件脏衣裳一点点化成黑灰，这一屋子的人就默不作声地陪着他，没人干活，也没人动。
　　待到彻底化成一团灰烬，罗喜福觉着自己的脚都有些站麻了，他回身看到身后站着的管事，甫一对上目光，管事的忙笑道：“贵人可有吩咐？”
　　罗喜福摇摇头便出门了。
　　后面跟着的郭兴赶紧对管事的道：“我来领饭的。”
　　罗喜福不是说要来领饭吗？怎么烧完衣裳倒把正事给忘了，幸亏他跟着来了，不然真指着罗喜福来领饭，他到时还得再跑一趟。
　　等郭兴领上饭出来罗喜福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一路小跑着去追赶罗喜福，没想到罗喜福两手空空走地那么快，他都回到小院了也没碰上。
　　郭兴把饭盒放在正屋的桌子上，对着里间喊罗喜福吃饭，没有回音，他又跑出屋到两边厢房看了一圈，罗喜福不在。
　　怪不得他这一路都没碰上，罗喜福压根就没回来，跟他走的就不是一条路。
　　罗喜福每次出门都有人带路，这次自己回来，不会是走丢了吧？
　　郭兴暗叫不好，着急忙慌地出门去寻罗喜福。
　　他先是原路返回没有见着人，又走到岔路上想着或许能寻见。
　　岔路是往前院去的，他跟在门上听差的下人询问。
　　他还没说罗喜福长什么样呢那人就道见着了，说是跟着付大人去前院了。
　　郭兴先前日日到前院找付同，许多人都已经眼熟他了，也知道他的身份，他若来寻人，寻的自然就是跟他一道从宫里来的罗喜福，是以他不用多说，别人也知道。更何况罗喜福长得漂亮，又是外来的，任谁看了都能猜着他就是最近刚到府上的提督太监。


第153章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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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会儿工夫罗喜福就跟着付同去前院了？郭兴心想按说他是要跟上去伺候的，但是这里不是皇宫，这里是安平王的地方，若是罗喜福不带着他，他就是想跟着去也没人给指路。
　　前院可不是厨房，说去就能去。
　　郭兴对听差的下人道：“我去前面找我们督主，还请小哥帮忙通传。”
　　那人知道郭兴的身份，他先前来找付同时也帮他传过话。
　　那人小跑着往前院去了，没一会儿回来道：“罗督公说了让你先回去吃饭，不用到他跟前伺候。”
　　“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
　　罗喜福不让他去跟前伺候，他就算有那个殷勤的心也没那个本事去，只得先回去等着。
　　罗喜福这边打发了来传话的，转头对着付同道：“我一直想跟付大人好好聊聊，却苦于没有机会，此番叨扰，还望付大人成全。”
　　他刚才从厨房出来，只顾着闷头向前走，也没看路，等到他醒过神来时已经走到他不认识的岔路上了。
　　他正想找个人问路，就忽然瞧见远处一人像是付同，正要穿过花墙往另一边去。
　　他想都没想就叫住付同，紧走几步赶了上去。
　　付同被叫住时，本不想理会，但耐不住院子里人来人往，他若不停下，罗喜福便会一直叫他，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让罗喜福难堪。他只能直愣愣地杵在原地，等着罗喜福上前。
　　这会儿两人坐在付同歇息的值房里，分坐桌子两侧，没人来上茶水，就这么空坐着。
　　付同的意思显而易见，罗喜福是客，但不是座上宾。
　　罗喜福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瞥见桌案上压着三块漆黑的木牌。木牌边角磨得新亮，背面刻着字，看着像是驿牌。
　　他来时走过的那条路，三十里一驿，多半只剩空屋。驿卒逃的逃，散的散，门板被拆去烧火，马槽被刮得发白，不能吃的干草被踩的稀烂。
　　他当时还想，安平王许是刚刚“称帝”，需要操心的事太多，这些个细枝末节暂时顾不上。
　　而现在，桌上摆着驿牌。
　　他居然会天真的以为安平王顾不上这些。
　　罗喜福笑了一下，语气随意：“驿路倒是修得快。”
　　付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几块牌子，没有接话。
　　乱的时候，最先断的是驿。驿一断，耳目就瞎了。
　　安平王可不是能偏安一隅做土皇帝的人，那桌上的驿牌就是他权力的手脚，是要替他去趟路的。
　　付同不想跟罗喜福扯闲篇，他懂言多必失的道理：“督公有话还请直说，看在相识一场，曾经也共患难的情分上，还请莫要难为我。”
　　付同说得是在滇疆护着他回京的情分，既然罗喜福那日把这个说出来当成是他的恩情，那他便顺水推舟承下这个情，妄图借着这点情分让罗喜福“高抬贵手”。
　　罗喜福笑道：“付大人言重了，我既然记着大人的恩情，便不会做为难大人的事。”
　　付同嘴角抽动一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罗喜福来了之后尽是做让他为难的事，这时候倒把自己摘得干净。
　　罗喜福见付同不说话，便继续道：“我那日说想要替王爷排忧解难的话是真心实意，我自知身份特殊，有些话说出来让人难以信服，但大人与我是旧相识，我便想借着这点旧日缘分，请大人替我向王爷传几句话。”
　　付同道：“你我虽是旧相识不假，但时过境迁，今非昔比。我旧日里能信你罗监丞，今日却不敢轻信你罗督公。身份变了，立场也会跟着变。罗督公扪心自问，今日来找我叙旧，叙的是往昔情谊，还是今时便利？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不说破反倒更好相处。”
　　付同把话说得有些绝情。
　　罗喜福几次三番来找他，便是认为能在他这讨着便利。他既推脱不掉，又没有真的便利可供施与，便索性把话说明白，让罗喜福死了这条心。
　　罗喜福笑道：“大人快人快语，不拖泥带水，如此甚好，那咱们便敞开天窗说亮话。”
　　他可不是被说几句绝情话便会打退堂鼓的人。
　　“如今太子与王爷势同水火，我们这些人总要选边站，以你我的身份是没有隔岸观火还能明哲保身的道理。他们一个想要入京，一个想要把王爷挡在淮水就地截杀，若是实力悬殊，倒也好办，顷刻间胜负可分的战事不需要费精力选边站。但坏就坏在两边势均力敌，却谁也耗不起，那这就成了及其难拿捏的事了。这种战事，稍不留神便会胜负颠倒。
　　“王爷既然肯走这步棋，想必已经算过其中厉害。但是王爷毕竟离京有些时日，就是耳目再多，那京里的消息传到这里也变了味了。我便斗胆替王爷把这笔账再算上一算。
　　“王爷手里的兵马是因着滇疆府匪患征来的，当时补给的粮草、番马是我调配的，耗度多少，我心里很清楚。养着这些兵马，需得用现钱。我见城里秩序井然，并未受到流民之乱的波及，想必是受到了王爷的庇护，既然受到庇护，当地豪绅义助王爷是应当应份的。
　　“不过王爷留在淮水，这才叫义助，一旦入了京，义助便成了输纳，王爷现在是他们的靠山，届时便成了他们的账本。
　　“豪绅们若是知晓王爷有入京的心思，还能像现在这般慷慨解囊，替王爷养着兵马输送补给？”
　　安平王在淮水收钱保护地方豪绅的身家安全，不管是借还是捐，这钱花出去是一次性的。但是如果安平王入了京，那这些钱便成了输纳，下一步，就会变成正税。一次性的义助变成岁岁缴纳的税银还不是最可怕的，他们最害怕的是摸清了他们身家的安平王到时要拿他们清账给新朝填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