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贵客(古代架空)——专用名

分类:2026

作者:专用名
更新:2026-06-10 18:54:47

  “咱们先歇一下马,船没了,马不能再有事。等咱们歇好了就进城买些吃的。” 罗喜福眉头紧锁,思忖片刻道。
  付同从身上掏出个荷包,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钱,说道:“我身上的钱不多,靠这点盘缠咱们连滇南也走不出去。我想把这些钱都换成干粮,应该可以支撑咱们走到黔县。等与王爷会合后,咱们就有办法回京了。”
  罗喜福点点头,认为付同说得很对。这一路上的官驿都被破坏了,靠他们自己是回不了京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去黔县找安平王。
  想好对策后,三人不再耽搁,调转马头朝着黔县的方向去了。他们不敢再可着劲地跑马,照这个速度天黑前是进不了城的,于是在见到一座被烧毁的驿站后便停了下来,打算今晚就在这落脚了。
  驿站被烧塌了一大半,烧坏的房梁一头搭在墙头,一头断在地上,勉强支出一角可以避风的地方。
  三人把马拴好,踏过废墟,猛然瞧见墙角那坐着个人,是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和尚。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还好是个没什么威胁的老和尚,若是碰上几个年轻力壮的,他们还真不敢在这过夜了。
  老和尚听见动静,本来闭着的眼睛睁开来,在三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这片废墟就剩这个墙角摇摇欲坠地撑着点顶,能避下风,可惜地方不大。老和尚挪动了下身子,给他们让出些位置。
  罗喜福连忙道谢,与付同郭兴一起在墙角坐下。
  他们把剩的那点干饼子都拿出来,就算泡上水,也只够一个人的量。郭兴从包袱里拿出他出门时塞在里面的茶点,这会儿也只剩一小块了。
  他们先前没想过会没东西吃,所以也没想着要节省,这时候吃食不够了,一时间全都束手无策。付同只带了刀没有弓箭,想要去打些鸟也不行。
  付同想把吃的留给罗喜福,罗喜福不肯。
  他把剩下的吃食分了三份,每人给了一份。
  “咱们都得吃,明天还要接着赶路,不吃东西骑不了马,反倒更是拖累。”
  付同与郭兴听了罗喜福的话,也不再推辞,拿了自己的那份就着水吃起来。
  罗喜福吃了两口干饼子,转头看了眼身边缩在墙根的老和尚。那老和尚瘦得皮包骨,身边放着个木钵,里面空无一物,像是很久没化到吃的了。
  罗喜福停下正要往嘴里送饼的手,转而把自己手里的干饼子都放进老和尚的钵里。
  郭兴见罗喜福都这会儿了还想着接济和尚,虽然心里不理解,但还是把自己的饼递给罗喜福,想让给罗喜福吃。
  罗喜福摇摇头,把饼又推给了郭兴。
  “你自己的那份自己吃完,我这还有你出来时带的茶点。茶点甜腻,我吃一口能顶半天。”
  罗喜福拿着仅有的一小块茶点,咬下个尖含在嘴里,剩下的再包上,想等一会儿饿得受不了时再吃一口。
  他曾在佛前许愿,求佛祖保佑他的姐姐和杨瑾一生顺遂,长命百岁,为此他愿一生食素,供养三宝(1)。眼下杨瑾留在滇疆守城,吉凶难料,他既然对佛祖有所求,自己立的誓言就要遵守。
  老和尚看到自己钵里多出来几块干饼,他转身对着罗喜福道了声阿弥陀佛,便伸出颤巍巍的手,拿起饼来送进嘴里。
  罗喜福见老和尚吃了饼,又拿出自己的水袋,在钵里倒了些水。
  老和尚吃了饼,喝过水,有了些力气,不再像刚才那般蜷缩着。
  他身子坐直了些,看了眼罗喜福几人的穿着打扮,问道:“几位施主是要往何处去?”
  罗喜福道:“我们要去最近的县城,大师可知道还有多远?”
  老和尚想了想道:“离这最近的是石县,诸位施主骑着马,大约一日便可到了。”
  罗喜福几人听到只需一日便可进城,进了城就有吃的了,心里都高兴起来。
  罗喜福道了谢,又问道:“大师是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老和尚念了句阿弥陀佛,慢悠悠地开口道:“贫僧从清潭县来,要往北边去。”
  清潭县三个字让罗喜福三人心头一震。
  清潭县是李源清的老巢,那里的民都被官府划成了匪。官府对李源清恨之入骨,但民众对其却甚是推崇。许多周边的流民都跑去清潭县投靠李源清,甘愿做匪,只因做匪有饭吃,有地种。
  老和尚离了有饭吃的清潭县,一路化缘北上。看他饿得瘦骨嶙峋,这一路走得定然十分艰辛。
  “听说清潭县反了,那边的人都分了地,自给自足,是真的吗?” 罗喜福试探着问道。
  “是,也不是。” 老和尚说道,“是反了,但也不是人人都有饭吃。”
  (1):三宝是指佛,法,僧。


第71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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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和尚向三人说起他在清潭县时的见闻。
  李源清领着一帮子人造反,劫富绅,分田地,把县令都打跑了。凡是跟着李源清抢劫富绅的都被分了田,李源清的威望也随着跟官府对抗的次数水涨船高。李源清被众人推上首领的位置,他投桃报李,把跟他一起在清潭县闹事的匪帮一一封了“将军”。这些“将军”又各自领着一批人,替他招兵买马,扩充队伍。
  跟着李源清的人越来越多,田很快就不够分了。这些人原本就是一无所有,只要比他们有些家产的,就都是“富绅”。于是他们抢劫的目标慢慢变成了平民百姓,凡是有点家私的,都遭了劫。
  之前头上有地主压着,这些人是贱民。现在地主被打死了,原先的贱民成了地主,比他们更低一等的流民便成了新的贱民。来得晚些没有“立上功”没分着田的人,若想吃上饭,便要跟着李源清去周边县里“杀富济贫”。周边县里的富户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杀了丢进野地里。
  和尚庙虽然不富,但是有能打仗能种地的男丁,便也成了他们劫掠的目标。
  一天夜里,老和尚待的寺庙里突然冲进来一帮子人,搬的搬,拿的拿,连佛像上的金泥也被刮了去,露出泥胎本相。
  年轻些的和尚们要去阻拦,反被这些人扭着手臂捆了起来。说是李源清说的,这里的都是假和尚,要抓去上前线跟官府打仗。
  老和尚年龄大了,被这些人推搡在地一时起不来,只得看着这些人带着“战利品”扬长而去。
  庙里被搜刮干净,佛像也没了金身,这间破庙至此便断了香火。
  老和尚自觉寿限将至,入灭之际逢此变故,应是他修行不够,遂拿上没被抢走的一只破烂木钵,一路化缘北上,想求个修行圆满。
  老和尚说完喘口气,端起他的木钵喝了口水。
  罗喜福心想,这李源清的队伍人数越来越多,对于朝廷来说是威胁,对于李源清自己来说也是把双刃剑。
  李源清能一呼百应,是因为贫民对巧取豪夺的地方官绅积怨已久。杀了官绅分了田地,这些人便达成了目的。但李源清是匪首,无法就此收手,不然就是被官府缉拿斩首的下场。他要继续跟官府对抗,便要这些人继续追随他。
  快要饿死时可以为了口吃的跟着李源清卖命,但吃饱饭后胆气便也小了,再想驱使这些人,就要放出更大的诱饵。
  支持李源清的只有口袋里掏不出一文钱的贫民,他想要钱来养队伍就得不断“杀富济贫”。这不是个可以长久做下去的好生意。
  跟着他闹事的贫民也不是都得了好处,如何“分赃”是这些人之间的长期角力。打跑官府不代表民众不需要王法,李源清若是不能代替官府执行“王法”,很快他的地盘就会变成弱肉强食的角斗场。残酷原始的以大欺小,要比之前官府欺压百姓来的更加无情。
  罗喜福不禁叹道:“大师耄耋之年还要遭受颠沛流离之苦,弟子心中不忍,但眼下自顾不暇无力相助。这点钱大师还请拿去,愿大师早日寻得安身之所。”
  罗喜福把自己身上的那点碎银子拿出来递给老和尚。
  老和尚不接,说道:“吾心安处是吾乡。贫僧化缘只化吃食,不化钱财,施主的钱财还是拿回去吧。”
  罗喜福心里默念了句阿弥陀佛,想是自己唐突了老和尚,便把钱又收回了衣襟里。
  几人都不再言语,靠坐在墙根闭上眼睛,挨着饿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天边刚有点亮罗喜福就醒了,他活动了下身子,觉着腰酸背痛腿也是木的。
  罗喜福待到腿上知觉回来点,便撑着墙站起了身。他一动,旁边的郭兴与付同也醒了。
  三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罗喜福想跟老和尚告个别,他转过身见老和尚正闭着眼睛打坐,面色灰败一动不动。
  罗喜福心中一紧,暗叫不妙。他俯身轻唤了声“大师”,老和尚没有回应。他伸出两指到老和尚鼻端探息,气息全无。
  老和尚在夜里坐化了。
  罗喜福心中哀叹,对着老和尚念了句阿弥陀佛,便转身走了。
  这片废墟就是老和尚的坟冢。
  三人骑上马继续向着黔县的方向去,路上都很沉默。
  盛世也好,乱世也罢,无根无萍的弱势之人永远是被磋磨着烟消云散的那个,来时寂寂无闻,去时无声无息。
  *
  他们骑着马跑了不过大半日就到了石县。进城后先去吃了饭,然后就去买干粮,装了满满两大袋子系在马上。
  石县的人应该也知道李源清在向北边打来的事,街上的店铺很多都关着门,路上看到的大多是身穿麻衣的穷人,想是能拿出路费的有钱人家都已经跑了。
  现在的形势瞬息万变,罗喜福他们不敢在石县久留,备齐了干粮就继续往黔县赶。
  三人风餐露宿马不解鞍赶了五日的路,总算是看见黔县的城门了。
  他们进了城直奔县衙,表明身份后就被迎了进去。
  三人被请到堂上吃茶,没一会儿县令就出来了。罗喜福的职权虽与县令互不相干,但毕竟是在京城里的衙门领职,还是正五品,是以县令亲自出来接待。
  互相见礼后,付同便请求面见安平王。
  县令闻之一怔,说道:“王爷没来过啊。”
  罗喜福愕然道:“怎会没来过?那其他人呢?一个人也没来吗?”
  县令道:“压粮内官们都在,前日刚到的。但王爷确实没来过。”
  罗喜福从滇疆府走的时候,宫里来的内官都跟着安平王一同北上来黔县了 。
  现在其他人到了,安平王却不见了踪影,涉及皇室宗亲的安危,此事非同小可。
  付同已是变了脸色,也顾不得礼数了,急忙问道:“王爷没有送信来吗?那其他人怎么说?王爷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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