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近代现代)——季夏桐秋

分类:2026

作者:季夏桐秋
更新:2026-06-10 09:20:59

  活着是需要心跳的,需要呼吸的,需要睁开眼睛的,需要叫一声“玉哥哥”的。
  桑瑾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描绘顾熹的样子。
  眉毛,眼睛,鼻尖,嘴巴。
  他想起在车上,顾熹的指尖扫过他的眉眼时的触感,凉凉的,轻轻的。
  那双手在发抖,指尖是冰凉的,但触感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触摸一件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玉哥哥,对不起,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桑瑾玉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那种尖锐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玉哥哥”三个字,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很认真。他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封得很严实,胶水涂得很均匀,一看就是认真封好的。
  他的拇指在信封的边角上摩挲了一下,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拆开。
  他把信封重新放回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要等小鱼儿醒来,当着他的面拆开,然后笑着问他:“你这里面写了什么肉麻的话呀?”
  那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样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照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金色的光线穿过窗玻璃,在走廊的地砖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桑瑾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到椅子上的时候,ICU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那声音急促而刺耳,像一把刀,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桑瑾玉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看见好几个医生表情凝重的冲了进去。他们的脚步很快,白大褂在空气中猎猎作响,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凌乱的声响。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地涌入了监护室。
  桑瑾玉站在原地,双腿像是被钉住了,一步都迈不出去。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耳朵里全是警报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的噪音。
  韩予初是最后一个冲进去的。他路过桑瑾玉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桑瑾玉看懂了。
  “我会尽力的。”
  然后他冲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第109章 靠他自己
  几分钟后,也许更久,桑瑾玉已经分不清时间了,韩予初从ICU里走了出来。他的表情很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大出血。”他说,声音很低,“胃部的缝合线崩开了,腹腔内有大量的积血。必须马上进行第二次手术。”
  桑瑾玉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韩予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护士说:“准备手术室,通知血液科再备四个单位的血,通知麻醉科......”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被走廊里的回声吞没了。
  顾清欢在这个时候也下来了。她大概是听见了警报声,穿着拖鞋就跑了下来,头发散乱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她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桑瑾玉,又看了一眼亮起来的“手术中”三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哥,怎么样。”
  桑瑾承和严一匆匆忙忙地走进来。他们的脚步很急,呼吸也有些急促,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
  桑瑾玉没有回复。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手术室的门,像是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桑瑾承把目光看向严七。
  严七只是摇摇头。
  众人就明白了。
  桑瑾承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顾清欢边上坐下。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拍了拍顾清欢的肩膀。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的温柔。
  顾清欢眼眶通红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嗯,不会有事的,熹儿舍不得的。”
  她说的“舍不得”,是舍不得谁,她没有说。也许是舍不得桑瑾玉,也许是舍不得南川,也许是舍不得冷星画,也许是舍不得她这个姐姐,也许是舍不得所有爱他的人。
  但不管是谁,她都相信,熹儿不会舍得走的。
  老天爷,你到底要折磨熹儿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没有人说出来,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在想。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灯,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抢救时间争分夺秒。
  第二次手术比第一次快了一些,因为腹腔内的出血点相对容易找到和处理。但韩予初走出来的时候,表情比上一次更凝重了。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到极点的脸。
  “胃部情况不太好。”他如实交代着情况,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缝合的地方本来就脆弱,加上凝血障碍,出血的风险一直存在。我们这次做了加固处理,但他的身体……”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桑瑾玉和顾清欢的脸。
  “他的身体也不一定能扛住再一次出血。”
  顾清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心脏呢?”她问,声音在发抖。
  韩予初沉默了两秒。
  “心脏的情况相对稳定,人工心脏的运行数据在正常范围内。但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的身体撑不住再一次出血,当然也撑不住再一次开胸。所以这次,真的得靠他自己了。”
  他的话让气氛变得更为凝重,恍若死亡的阴影就笼罩在众人头顶上。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呼吸机的嗡嗡声。
  桑瑾玉依旧麻木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他的眼神变了,那里面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的坚定。
  他会醒过来的。
  他必须醒过来。
  接下来几天,顾熹来来回回被抢救了三四次。
  每一次都是胃部出血,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警报声响起,医生护士涌入,手术室的灯亮起来,桑瑾玉签下病危通知书,然后等待,等待,等待。
  中间他又收到了两张病危通知书。
  五张了。
  他把它们叠好,放在口袋里,和那封没有拆开的信放在一起。
  但他没有离开过半步。白天坐着等,晚上就躺在外边的椅子上。那椅子是铁的,又硬又冷,躺上去的时候脊背会被硌得生疼。但他不在乎,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闭上眼睛的地方,他不能离开这扇门太远,万一小鱼儿醒了,万一小鱼儿叫他,他要在第一时间听见。
  期间大家都劝过。
  桑瑾承来说:“哥,你回去睡一觉吧,我在这里守着。”桑瑾玉摇头。
  冷星画来说:“你去休息室躺一会儿,有消息我马上叫你。”桑瑾玉摇头。
  祁夜来说:“你这样会垮掉的,他醒来需要你。”桑瑾玉还是摇头。
  顾清欢来说:“瑾哥,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桑瑾玉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他不想离开。
  哪怕只是去走廊尽头的休息室,他也觉得太远了。万一小鱼儿醒了,万一他叫“玉哥哥”的时候自己不在,那他会害怕的。
  他不能让小鱼儿害怕。
  还是韩予初说了一句话,才让他终于愿意离开那把椅子。
  “他醒来的时间不确定,可能随时都会醒来。你总不能让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邋里邋遢的你吧?”
  桑瑾玉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去了休息室。
  从那以后,他每天花十分钟时间匆匆忙忙地洗澡换衣服。他把休息室当成了临时的更衣室,柜子里挂着几件备用的衬衫和裤子,都是严七从家里带来的。
  他洗得很快,快得像是怕错过了什么。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声哗哗的,但他始终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万一有人叫他呢?万一手术室的灯又亮了呢?
  每次洗完之后,他都对着镜子看一看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憔悴得不像自己,眼睛凹陷下去,颧骨突出来,下巴上总是有刮不干净的胡茬。
  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出休息室,重新坐回那把椅子上。


第110章 什么时候能醒?
  就这样,整整二十天。
  二十天里,他瘦了将近十斤。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手腕上的骨头清晰可见。但他的眼睛始终是亮的,始终盯着那扇门,始终在等。
  二十天后的一个下午,韩予初从ICU里走出来,走到桑瑾玉面前,说了一句话:
  “他的各项指标稳定了,你可以进去探视。”
  桑瑾玉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就往休息室走。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的。进了休息室之后,他关上门,站在镜子前面,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
  然后他开始收拾。
  他先洗了澡。完后换上了定制西装,刮了胡子。
  最后他吹了头发。吹风机嗡嗡地响着,热风把头发吹得蓬松起来。他用梳子把头发梳好,不是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而是一个更柔和的、更日常的发型,就像顾熹喜欢的那样。
  他知道进去要穿防护服——帽子、口罩、隔离衣、鞋套,一层一层地套上去,把他精心收拾好的样子全部遮住了。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不能让他的小鱼儿看到自己颓废的样子。
  哪怕只能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也必须是明亮的、有神的、充满希望的。
  他走进消毒区,经过护士从头到尾的一番折腾后,他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全世界。
  呼吸机、心电监护仪、输液泵、人工心脏的控制台……各种仪器在病床周围围成一圈,发出规律的、低沉的声响。各种颜色的线从仪器上延伸出来,连接到顾熹的身上——胸口、手腕、手指、鼻子里、手臂上,到处都是。
  而顾熹就躺在这些仪器的中间。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病床中央,被子盖到胸口的位置,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这已经是桑瑾玉第四次看见如此脆弱的顾熹了。
  第一次是十几年前从那个地方出来,第二次是军训那次的胃部手术,第三次是前段时间看见南慕远心脏病发。而每一次,都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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