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近代现代）——季夏桐秋

　　顾熹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看着爷爷，看着那花白的头发，那浑浊却依然清明的眼睛。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是他的天，是他的地，是他所有安全感的来源。那时候他觉得爷爷无所不能，觉得只要有爷爷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可现在爷爷说，我老了，护不住你了。
　　“我答应您。”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南老爷子点点头。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缓慢却坚定。梧桐叶沙沙作响，飘落下来，在风中打着旋儿。南老爷子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小小的顾熹踮着脚去够树梢上最黄的那片叶子，说要带回去给玉哥哥做书签。
　　那时候桑瑾玉才十一岁，板着脸说“幼稚”，却偷偷把叶子压在了字典里，一压就是十几年。
　　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
　　“去书房吧，”南老爷子没有回头，声音被风送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桑瑾玉落在半步之后，压低声音问顾熹：“小鱼儿，真的要现在吗？”
　　顾熹偏头看他。
　　这个角度，阳光正好落在桑瑾玉的脸上，勾勒出他深刻的五官。
　　顾熹知道，这十四年，桑瑾玉经历了很多。那些他没说的事，那些严七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光剑影。
　　他想起小时候，桑瑾玉教他下棋，教他落子无悔，教他既然决定了就要走下去。
　　“玉哥哥，”他眼尾微微弯起，那是桑瑾玉最熟悉的神情——温柔底下藏着刀锋，“你当年教我下棋的时候说过什么？”
　　“……落子无悔。”
　　“对。”顾熹握紧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这盘棋已经十四年，现在该收官了。”
　　书房里檀香袅袅。
　　那熟悉的味道让顾熹有一瞬间的恍惚。
　　小时候，他经常跑到爷爷曾经的书房玩，那时候他还小，不懂那些书有什么好看的，只知道这里的檀香很好闻，这里的椅子很大，这里的爷爷总是笑着给他拿点心。
　　南老爷子走到书架前，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本很厚的笔记本。
　　那是一本有些年头的笔记本，封皮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已经磨损，内页泛黄。南老爷子捧着它，手指轻轻抚过封面，动作小心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转身，把笔记本递到顾熹面前。
　　“你妈妈留下的。”
　　顾熹的手指悬在半空。
　　他看着那本笔记本，看着那泛黄的封皮，看着上面模糊的字迹。那是他妈妈的笔迹，他认得。
　　他的手微微颤抖。
　　许久，他才伸出手，触碰那本笔记本。指尖触到封皮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妈妈的样子。想起妈妈的笑，妈妈的声音，妈妈抱着他讲故事时的温度。
　　那些记忆已经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他把笔记本抱在怀里，紧紧贴着胸口。
　　抬头看南老爷子，眼眶红红的，却没有说话。
　　“应该是你妈妈的日记，我想交给你是最合适的。”南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是说不尽的心疼和怜惜。
　　“谢谢爷爷。”顾熹哽咽。
　　南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没有说话。他转身看向桑瑾玉，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小瑾，我把小鱼儿交给你，你要……”
　　“爷爷，”桑瑾玉正色道，目光坦然而坚定，“我会用命护着他。”
　　南老爷子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我信你。”
　　他顿了顿，又说：“傻孩子，好了，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桑瑾玉点点头，转身准备往外走。南老爷子却忽然开口：“小瑾，我最后问小鱼儿几句话，你先到外边稍等一会。”
　　桑瑾玉看了一眼顾熹。
　　顾熹对他点点头。
　　桑瑾玉随即点头，转身出了书房。


第84章 日记
　　书房里只剩下顾熹和南老爷子两个人。
　　“小鱼儿。”南老爷子开口。
　　顾熹抬起头，看着爷爷。
　　“你的身体你知道，”老人一字一句，目光紧盯着他，“真的值得吗？必须用这种方式吗？”
　　顾熹沉默了一会儿。
　　“爷爷，”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以后的日子，是要用来爱他的。我不想让自己活在过去，我想彻底和过去和解，让自己恢复成那个有朝气的自己。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他。不然我配不上他的十四年，更配不上他的以后。”
　　窗外有鸟雀惊飞，扑棱棱掠过灰蓝色的天。
　　南老爷子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浑浊的眼底有泪光闪动。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顾熹的头。那只手布满皱纹，粗糙却温暖，带着岁月的痕迹。
　　“去吧，”他说，声音沙哑，“去做你想做的事。”
　　顾熹起身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又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南老爷子，轻声说：“爷爷，还有一件事——”
　　“嗯？”
　　“生日宴的请柬，我想以我和玉哥哥两个人的名义发。”
　　南老爷子愣了一瞬。
　　随即朗声大笑，笑声在书房里回荡，惊起了窗外又一群鸟雀。
　　“早该如此。”
　　顾熹拉开书房门，看见桑瑾玉靠在走廊的柱子上。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他身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他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见门响，立刻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熹看见他眼眶还红着。
　　可那人嘴角却翘起来，一副又委屈又得意的模样。像是偷听到了什么秘密，又像是藏了什么心事，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顾熹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他走过去，自然地把手塞进他掌心。那只手宽大温暖，立刻收紧，将他的手完全包裹。
　　“玉哥哥，”他仰头看着他，“你听到了？”
　　“听到什么？”桑瑾玉装傻，耳朵尖却红得能滴血，“听到某人终于肯给我名分了？”
　　顾熹看着他。时光在他身上似乎真的没留下什么痕迹，他依然是那个会板着脸说“幼稚”，却偷偷把他送的叶子压在字典里的人；依然是那个会说不许跟着，却总会在巷口回头等他的人；依然是那个会在最艰难的时候，也要把他护在身后的人。
　　“不止是名分，”他说，眼尾弯弯的，“是共犯。玉哥哥，你愿意吗？”
　　桑瑾玉看着他，看着这个他等了十四年的人。
　　桑瑾玉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他的下巴抵着顾熹的头顶，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又快又重。
　　“我愿意。”
　　窗外，白山茶的花苞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应和某个即将到来的约定。
　　回程的车上，顾熹怀里抱着妈妈的日记本，靠着桑瑾玉的肩膀，昏昏欲睡。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颤动。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桑瑾玉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玉哥哥，”顾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睡意，含含糊糊的，“我今天……很开心。”
　　桑瑾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顾熹靠得更舒服些，又伸手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以后每天都会这么开心。”他低声说，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穿过深秋的京城，穿过午后的阳光，穿过那些年的等待和想念。
　　顾熹在他肩头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而绵长。
　　桑瑾玉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顾熹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卧室，身后的桑瑾玉也一直跟着。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颤抖地打开那本陈旧的笔记本。皮质封面已经磨损发白，边角都起了毛边，这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从他有记忆起，这本笔记本就被母亲锁在抽屉最深处，如今终于在他面前展开。
　　2001年4月3日 晴
　　今天慕远向我求婚了，我很幸福。
　　因为身边有爱人，有朋友。
　　他捧着我最喜欢的满天星站在我面前时，我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2001年7月6日 晴
　　今天我们结婚了，他承诺会一直爱我，照顾我。
　　我答应他半隐退，因为我也答应了南老——我答应了爸，帮着慕远管理公司。
　　婚礼很简单，但很温馨。爸说集团需要自己人盯着，慕远一个人太辛苦。
　　我想也是，夫妻本就应该同甘共苦。微微帮我整理婚纱时悄悄说：“烟儿，你要幸福啊。”庭磊在旁边傻笑。小玉穿着小西装，真帅。
　　2002年5月12日 阴
　　庭磊和微微离开了，小玉怎么办，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族他怎么生存。
　　他们走得太突然了。昨天还在说周末带小玉去游乐园，今天就只剩下冰冷的信息。
　　微微最后给我发的短信还留在手机里：“烟儿，替我们照顾好小玉，求你了。”我把手机捂在胸口，哭得说不出话。小玉才六岁，他跪在灵堂前，一滴眼泪都没掉。我抱住他，他才终于哭出来：“慕阿姨，我没有爸爸妈妈了。”从那天起，我发誓要保护好这个孩子。
　　2004年8月9日 晴
　　慕远说，让我不要再插手集团的事情了，好好备孕。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温柔，手搭在我肩上：“烟儿，你太累了，集团有我。你就安心在家，给我生个孩子。”
　　2008年1月20日 晴
　　我怀孕了，全家都很高兴，也在期盼着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验孕棒上两条红线清晰可见。我的手在抖，慕远一把抱住我：“烟儿，我们有孩子了！”爸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说了三声好。小玉放学回来，我告诉他这个消息，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摸我的肚子：“慕阿姨，这里面真的有个小宝宝吗？”我点头。他笑了，那是微微走后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我会保护好弟弟的。”我摸着他的头，心里又酸又暖。


第85章 日记2
　　2008年3月15日 小雨
　　我看到了，看到了他一直隐瞒的事情。
　　今天去公司给慕远送汤，在公司门口远远的就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车里接吻，车窗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