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近代现代）——季夏桐秋

　　到了门口，工作人员敲了敲门。
　　“请进。”门内传来沈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急切。
　　几人推门而入。
　　“沈渝老师好。”顾熹走在最前面，微微欠身，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大家坐吧，不用客气。”沈渝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目光却一直落在顾熹身上。他犹豫了一下，语气里透出几分小心：“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嗯，您问。”顾熹将沈渝的神情看在眼里。他心里隐约有些猜测——或许，这位沈渝老师，是想问关于妈妈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沈渝直视着顾熹的眼睛。
　　“我叫顾熹。”顾熹礼貌地回答，心里却浮起一丝疑惑。
　　“顾熹……姓顾。”沈渝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自言自语。
　　片刻后，他抬起头，神情变得认真而郑重：“顾熹，接下来我问的几个问题，可能会有些冒昧。但请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错过任何关于她的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没关系，您问吧。”顾熹答道。他忽然想起桑瑾玉曾说过，自己和妈妈长得很像。沈渝方才提到的“她”，会不会就是妈妈？
　　“你是不是……小时候不姓顾，姓南？”沈渝的声音微微发颤，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你的妈妈是不是叫慕烟儿，艺名‘梓鸢’？”
　　话音刚落，顾清欢察觉到了顾熹握紧的拳头，轻轻伸手握住了他。
　　而一旁的严七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震惊——显然，他并不知晓顾熹的这段身世。
　　顾熹轻轻笑了一下：“沈渝老师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
　　沈渝听完这句话，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自几人进门后的第一个微笑。
　　“果然。”他轻声道，目光柔和地看着顾熹，“你和她不仅长得像，连气质都像。”
　　顾熹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我小时候出过一些事，六岁之前的记忆都忘记了。关于妈妈的事，我也是从身边的人那里听说的。”
　　“忘记了……怪不得。”沈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笑了笑，“你小的时候，你妈妈经常带你来录音棚。那个时候，你还喊我‘渝叔叔’呢。”
　　顾熹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十四年了，真快啊。”沈渝望着眼前的少年，目光里满是感慨，“转眼你都十八岁了。”
　　“十四年了……”顾熹低声重复，抬起头看向沈渝，“沈渝老师，我一直想问，为什么这么多年您不办演唱会和见面会，又为什么现在突然办了？”
　　这个问题，大概也是许多粉丝心中的疑惑，虽然刚刚在现场已经回答过了，但他还是想亲口问出来。
　　沈渝往后靠了靠，他没有疑惑顾熹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而是微微仰头，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因为……那个每场演唱会都会给我指点、也一定会到场的人，不在了。”
　　果然是一样的答案，但自己问出来的好像意义不一样。
　　他顿了顿，坐直身子，看着顾熹，眼神变得柔和：“至于为什么突然又办了这场见面会……是因为我梦到她了。”
　　顾熹怔住。
　　“她在梦里对我说：‘小渝，前边的路再难，也要往前走。因为有人已经带着我的那份，出发了。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见一面吧。’”沈渝的声音低缓而温柔，“当时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今天见到你。”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顾熹面前，双手轻轻搭在少年的肩上，眼眶微红。
　　“顾熹，希望你能带着你妈妈的那份热爱，继续往前走。当年我没能说服她跟我离开，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但从今往后，渝叔叔会是你音乐路上的后盾——不管用不用得上，渝叔叔都在。”
　　顾熹的眼眶早已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嗯，我会的。不管是音乐，还是表演，我都会带着妈妈的那一份，继续往前走。”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
　　临别时，他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渝叔叔，我先回去了。”顾熹站在门口，笑着冲沈渝挥了挥手，语气里多了几分亲昵，“新歌记得第一时间发给我哦。”
　　沈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一定，第一时间给你听。”


第53章 我想找回记忆
　　几人上了车后，顾熹就一直看着窗外发呆。
　　“熹儿，怎么了？不开心吗？”顾清欢从上车就注意到了顾熹的情绪。明明刚才从休息室出来时还好好的，怎么一上车就闷闷不乐了。
　　前边开车的严七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顾熹没有回头，目光仍停留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姐，我想找回小时候的记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知道，妈妈在我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那个时候的玉哥哥是什么样子。也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清欢心里一紧。她看着顾熹的侧脸，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熹儿，”她斟酌着开口，“我们顺其自然，好不好？慢慢来，总会想起来的。你只要知道，妈妈和瑾哥，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很爱你，这就够了。”
　　她记得第一次在医院见到顾熹时的样子，也记得父亲说过，顾熹是选择性遗忘——那段记忆对他来说，一定不好受。
　　顾熹终于转过头，看了姐姐一眼，又低下头去：“嗯，我知道了，姐姐。”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顾清欢更加心疼。
　　回到家，桑瑾玉还没回来。顾熹把自己关进了琴房。
　　他坐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想了很久。
　　他的身体，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有什么改变。如果自己真的想不起来，难道就这样了吗？永远只能在别人口中听说关于妈妈的事？永远不知道妈妈是怎么离开的？不知道自己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他不能。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韩予初的电话。
　　“喂，熹儿？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电话那头，韩予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顾熹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
　　“不是的，阿初哥哥，我没事。”顾熹连忙说，“我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但是……你能先答应我，不告诉玉哥哥吗？”
　　韩予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事还要瞒着你玉哥哥？行，你问吧，就当我们俩之间的秘密，阿初哥哥一定帮你保密。”
　　“阿初哥哥，我想问……我的记忆，如果通过医疗手段，能不能想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熹儿，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顾熹的目光落在玻璃窗上，手指无意识地写着“妈妈”两个字，“就是……想早点想起来。想知道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予初沉默了片刻。
　　作为医生，他知道这是顾熹自己的事。至于告不告诉桑瑾玉，那是后话。但现在，作为顾熹的主治医生，他有责任告诉顾熹实情。
　　“熹儿，如果想靠医疗手段想起来，肯定要受些苦。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阿初哥哥不建议……”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认真，“而且这件事对你来说是大事，你应该和你玉哥哥商量一下。我相信，只要是我们熹儿做的决定，你玉哥哥都会尊重。到时候我们再商量更稳妥的方案，好吗？”
　　顾熹听完，安静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知道了，阿初哥哥，谢谢你。那我挂了。”
　　“嗯。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给阿初哥哥打电话，知道吗？”
　　“好。阿初哥哥再见。”
　　挂了电话，顾熹依旧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发呆。
　　傍晚，桑瑾玉回到家，没有听到那声甜甜的“玉哥哥”。
　　他走到客厅问张妈：“张妈，小鱼儿呢？”
　　张妈满脸担忧：“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琴房，都一个多小时了，也没下来。”
　　桑瑾玉其实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下午严七送顾熹回家后就给他打了电话，包括顾熹在车上说想找回记忆的事。
　　他不是要监视顾熹，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顾熹情绪又不好，严七才选择告诉他。
　　“我上去看看。一会儿下来吃饭。”桑瑾玉说着往楼上走。
　　叩叩叩。
　　“进。”顾熹的声音传来。
　　推开门，顾熹看见是桑瑾玉，站起身走过来：“玉哥哥，你回来了。”
　　桑瑾玉握住他的手，柔声问：“张妈说你回来就一直待在琴房。怎么了，不开心吗？是因为早上南子轩的事情吗？放心，严二已经处理了。”
　　顾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玉哥哥，我能和你商量点事情吗？”
　　桑瑾玉看着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
　　“可以啊。”他笑着捏了捏顾熹的手，“我们小鱼儿想干什么都可以，玉哥哥都尊重。”
　　“玉哥哥，我想……通过医疗手段，想起小时候的事。”顾熹像是怕桑瑾玉不同意，又连忙补充道，“我知道现在医疗很发达，肯定有办法。我们可以选比较保守、不伤害身体的方法，可以吗？”他紧紧抓住桑瑾玉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桑瑾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拉着他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小鱼儿，你的所有决定，玉哥哥都尊重。但你的身体必须是前提条件，知道吗？”
　　顾熹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手里，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明天周日，我可以先去医院找阿初哥哥，让他给我检查完，我们再决定，好吗？”
　　“好。”桑瑾玉揉了揉他的头发，“那现在先下楼吃饭好不好？张妈和陈叔担心你一下午了。”
　　“啊……那我们快下去吧。”顾熹立刻站起来，拉着桑瑾玉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他就冲楼下喊：“张妈，我饿了！”
　　张妈听到这声喊，脸上的担忧瞬间消散，笑着应道：“哎哟，我的熹儿少爷饿了呀？好，马上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