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近代现代）——季夏桐秋

　　“下面是粉丝问答环节，我们会以抽座位号的方式，请几位幸运粉丝和沈渝老师互动。”主持人介绍完规则，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透明的抽签箱，里面装满了号码球。
　　“下边请沈渝老师来抽第一个。”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沈渝，自己则托起抽签箱。
　　沈渝伸手进去，随意拨弄了几下，取出一个号码球，看了一眼，递给主持人。
　　“好的，第一位幸运观众——”主持人接过号码球，高高举起，“47号！”
　　灯光立刻在全场搜寻，最终落在一个站起身的女生身上。她大概三十出头，穿着得体，眼睛却已经红了。
　　工作人员递上话筒，她握得很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沈渝老师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从你出道就开始喜欢你，现在……有二十年了。”
　　全场安静下来。
　　女生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继续说：“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这十四年，你都没有再开过演唱会，也没有办过见面会？我们……我们一直在等。”
　　她的声音里有不满，有一丝委屈，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心疼。
　　这个问题像是戳中了在场很多人的心。台下有人小声附和，更多的人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
　　主持人看了沈渝一眼，温和地说：“这个问题好像也是绝大多数参加这次见面会的粉丝想问的。那么，我们把问题交给沈渝老师吧。”
　　沈渝垂眸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再抬起头时，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很远的某个地方。
　　“首先，谢谢你的喜欢。”他顿了顿，“也谢谢大家的喜欢。”
　　他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至于为什么十四年没有办过演唱会和见面会，嗯……”他低下头，沉默了好几秒，久到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因为曾经答应我，要每场演唱会都给我指点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在了。”
　　全场忽然安静得可怕。
　　“是梓鸢老师吗？”女生问。
　　主持人连忙开口：“一个人一个问题哦，这个问题我们沈渝老师是可以不——”
　　“是。”
　　沈渝的声音打断了他。
　　那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无数涟漪。
　　顾熹的脑子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一片空白。
　　他听到那个名字——梓鸢。他的妈妈。他的母亲，那个在他记忆里只剩下模糊轮廓的人。
　　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静静站着的人，嘴唇动了动，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妈妈。”
　　声音太轻，淹没在全场的嘈杂里。没有人听见。
　　顾清欢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看他，却只看到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互动环节继续。
　　后面的几个问题都很常规——下次演唱会什么时候，新歌什么时候出，会不会考虑参加综艺节目。沈渝一一回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偶尔会走神那么一两秒。
　　“好的，下面是最后一个幸运号码。”主持人把手伸进抽签箱，取出最后一个号码球，念了出来，“6号！”
　　灯光在全场搜寻，最后落在顾清欢身上。
　　顾清欢愣了一下，站起身。工作人员递过话筒，她接过来，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了一眼身边的顾熹。
　　“沈渝老师好。”顾清欢的声音清脆而大方，“我是陪我弟弟来的，我弟弟是您的粉丝。我可以把机会让给他吗？”
　　她说完，微微侧身，指了指身边的顾熹。
　　追光灯随着她的动作，立刻移到了顾熹身上。
　　顾熹被突如其来的灯光晃得眯了眯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才发现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包括——台上的那个人。
　　沈渝原本随意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在看到顾熹脸的那一刻，忽然坐直了。
　　他盯着顾熹，目光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样，足足愣了好几秒。
　　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笑着打圆场：“看来我们沈渝老师也是颜控，看到好看的小哥哥都坐直了！”
　　台下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沈渝回过神，垂下眼，再抬起来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着顾清欢，声音温和：“可以。机会是自己的，你想给谁都可以。”
　　“熹儿，快点。”顾清欢把话筒塞进顾熹手里，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
　　顾熹有些懵地站起来，手里握着话筒，面对全场注视的目光，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
　　“说话呀，熹儿。”顾清欢在他身后小声催促，还轻轻拽了拽他的裤子。
　　顾熹低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话筒举到嘴边。
　　“沈渝老师好。”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紧张，但还算平稳，“我可以和您合唱两句《光》吗？”
　　他试探着问出口，眼里带着期待。
　　沈渝握着话筒的手，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一下。
　　《光》。
　　他和梓鸢合作的最后一首歌。也是梓鸢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首。
　　主持人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接过话：“这位小粉丝的要求也很犀利呀！大家都知道这首歌，沈渝老师应该也有十几年没有唱过了。”
　　沈渝却没有接主持人的话。他只是看着台下那张年轻的、带着期待的脸。
　　太像了。
　　那双眼睛，那种微微抿嘴时的表情，甚至说话的语调——都太像了。
　　“《光》吗？”他的声音有些涩，“好……麻烦帮我放一下伴奏吧。我唱自己那一段，好吗？”
　　他看着顾熹，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可以，都可以。”顾熹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工作人员很快调出伴奏。前奏响起的瞬间，全场安静下来。
　　这首歌太老了，老到很多年轻粉丝甚至没有听过。但几个资深粉丝已经开始小声跟着哼唱。
　　沈渝举起话筒，闭上眼睛。
　　来把掌心对着天摊开
　　光会落进来
　　暖你指缝的秋
　　他的声音和十几年前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个温柔而深情的男声。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几分说不清的苦涩。
　　唱完自己的部分，伴奏没有停。接下来应该是梓鸢的部分——那个用歌声抚慰了无数人的女声，已经消失了十四年。
　　台下有人开始小声抽泣。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攥着残灯怕他朽
　　连呼吸都轻
　　怕吹熄最后
　　......
　　顾熹举着话筒，闭着眼睛，唱出了那一段改过的旋律。
　　他的音色和梓鸢并不相同，但那种情感的表达方式，却像极了。只是他改过的调，比起原版那种小心翼翼的忧伤，多了一丝温暖，一丝希望。
　　像是在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点光。
　　沈渝猛地睁开眼，看向台下那个少年。
　　他愣住了。
　　顾熹唱完最后一句，缓缓睁开眼睛。全场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第52章 愿你以后星途璀璨
　　“对不起，没有经过您的同意，私自改了这首歌的调。”他抬起头，看着台上有些出神的沈渝，语气里带着歉意。
　　其实他知道，即使他不道歉，也不会有任何问题。这首歌的版权是他妈妈和沈渝共有的，而桑瑾玉告诉过他，妈妈当年离婚时，把所有投资和歌曲版权都转到了他名下。
　　从法律上讲，这首歌也是他和沈渝老师共有的。
　　但此刻，他只是觉得自己冒犯了台上这个人。
　　主持人看到沈渝一直盯着台下的少年，笑着打圆场：“看来我们沈渝老师是好久没唱过这首歌的现场版了，有点入神了。”
　　沈渝这才回过神。他举起话筒，看着顾熹，目光复杂。
　　“相信梓鸢老师听到你这个版本，也会开心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你很有天赋。你是学音乐的吗？”
　　他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不再平淡，不再疏离，而是带着一丝……紧张？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丝紧张从何而来。
　　“谢谢。”顾熹礼貌地微微欠身，“我是京都电影学院表演系的新生，但我选修课报的是声乐和钢琴。”
　　沈渝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祝福，还有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
　　“好。”他说，“愿你以后星途璀璨。”
　　这句话，是他发自内心的祝福。
　　“谢谢。”顾熹再次道谢，把话筒递还给工作人员，坐回座位上。
　　他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台上，沈渝收回目光，开始演唱最后一首歌——他新发的那首。歌声响起，全场再次沸腾。
　　但顾清欢注意到，沈渝唱歌时，目光好几次都落在顾熹身上。
　　她看了一眼身边还沉浸在激动中的顾熹，又看了一眼台上的沈渝，若有所思。
　　见面会结束，灯光亮起，粉丝们开始陆续离场。顾熹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舞台——沈渝已经不见了。
　　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失落，又像是别的什么。
　　“走吧，熹儿。”顾清欢拉了拉他，“结束了。”
　　顾熹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走到出口时，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舞台。
　　台上，只有那支话筒静静地立在架子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您好，请稍等一下。”
　　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拦住了顾熹几人的去路。
　　“您好，有什么事吗？”严七下意识侧身，挡在了顾熹和顾清欢前面。
　　工作人员见状连忙摆手，笑着说：“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是这样的——沈渝老师想见一下这位粉丝。”他指了指顾熹。
　　“见我？”顾熹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地看了严七一眼，又看向那名工作人员。
　　“是的，沈渝老师在休息室等您。您方便跟我过去一下吗？”
　　“哦……好。”顾熹点点头。几个人便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