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是带着日期的坎特作品成交价曲线,从一千八百万、三千二百五十万……稳步攀升,折线在最后一个节点上近乎垂直地拔地而起:
  100,000,000 HKD。
  数字被标注为红色,旁边是灰色注释:“泡沫封存,重燃灰烬。灰烬之上,才是坎特。”
  嗡鸣声阵阵响起,场馆外,惊呼声此起彼伏。
  无人机队带着风声浮在空中,是坎特画像,视觉中,他正踩在投影中被数字封条捆缚的《灰烬中的钟摆》之上,屏幕渐渐被烈火吞噬。
  「我们从不定义艺术,只因艺术始终是艺术。——R-Heritage」
  馆内正在实时播放。
  谢予乔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她不是艺术圈的人,但足够聪明,能看懂这意味着什么。
  荣景花一亿买下的那件“战利品”,被褚昀以最公开的方式定义为“泡沫”。
  而她作为荣景在娱乐产业的代理人,此刻坐在这场“泡沫宣判”的现场,无异于被当众打脸。
  身旁的窃窃私语大到可怕,她强自镇定,昂首不看任何一个人。
  “谢小姐。”
  褚晃的声音响在耳边,谢予乔从未有一刻这样想叫她闭嘴。
  “市场有教会你怎么面对把商场当游乐场的人吗?”褚晃噙着笑意,主动碰到了谢予乔手里的香槟杯,“敬未来。”
  褚昀叫姐姐来为的就是这一刻。
  从褚晃下车那一刻,她已经知道了。
  虽然褚晃并不需要这种的确称得上是“幼稚”的报复,但因为是褚昀做的,心情异常不错。
  这小崽子在用他的方式哄姐姐高兴,她怎么能不高兴?
  连带着在这里看到时见,都没那么生气了。
  算了。褚晃想。
  就如同她对谢予乔说的,他们这样的家庭,本没有必须做点什么的必要。
  他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贵宾室里,电子屏正实时直播。
  “姑姑,我画的,怎么样?”褚昀笑道。
  褚婉贞不可置信盯着他:“你——”
  她浑身发抖,死死捏住手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褚冕?他们做到了哪一步?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姑姑已说不出话,褚昀终于舒服了。
  “还是多喝两杯吧姑姑。”他接过酒瓶,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近乎于体贴,“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就不一定了。”
  褚婉贞手越收越紧,几乎折断指甲,盯着褚昀,冷笑出声:“你这样大张旗鼓,操纵市场的罪行会不会先落在你头上还未可知,传世馆在你手上,还能再出第二次问题吗?”
  褚昀笑得更开心了:“你疯了吗?”
  他把话原封不动送还回去。
  笑意也敛起,眼底都是无情讥讽:“操纵市场?指什么?”
  “你蓄意炒作坎特作品价值,令它到了德不配位的高峰。”褚婉贞冷笑,找回一点居高临下的姿态,“过去几个月你拍下的那些坎特遗作,恐怕还堆在传世馆的仓库里吧?”
  “我喜欢坎特,买了他的作品收藏,犯法了?”褚昀歪头,“还是说,市场涨价也得怪我?那明天股市涨了,是不是也找我?”
  “小孩子的嘴硬,只能用在家里。”褚婉贞昂头盯着他,“今夜你丝毫不顾及商业体面把事情做绝,也该做好对方会不计后果报复的准备。”
  褚昀轻笑一声:“姑姑无非是想说坎特是被我炒起来的,这只能证明姑姑被愤怒冲昏头脑,且对艺术没有一丁点儿了解,平庸至极。所以传世馆从头到尾都没交到你手里。”
  “你胡说!”褚婉贞双目圆睁,终于维系不住体面,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如果不是你爸爸有私心,想背地里把传世馆交给你妈,传世馆早就是我的了!”
  “是吗?”褚昀似笑非笑,“我的母亲纪致瑜女士在世时,是影响力最大的现代画家之一,她的名字会永远留在美术史上,褚婉贞女士呢?”
  巴掌带着风迎来,被褚昀拦下。
  “坎特的学术地位从未被质疑,他一直是战后德国装置艺术的重要人物,作品被多家顶级美术馆收藏,只是亚洲市场不看好他而已。”褚昀好心介绍,眨眨眼真心说道:“不过这种细节,也许真正喜欢艺术的人才会在意吧。”
  褚昀通过离岸实体买入第一件坎特作品时,国内市场对他的认知几乎为零。褚昀赌的就是这个,学术价值终会被市场发现,而他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钱是干净的,交易是真实的,学术文章没有造假。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是合法的商业行为。
  至于合在一起,那不是法律能管的事。
  而褚昀把今夜做成了各界云集的夜宴。尤其是明星效应,让原本只局限在小圈子里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天下。
  另一头,褚冕听完报告。
  “小孩子把戏。”他勾起唇角。
  但:“奏效了。”
  所有人对褚昀的刻板印象,让所有人重重摔进了水泥地上。
  但凡换个人来,对手都会更为谨慎。
  可褚昀从一开始,就是会被所有对手忽视的“褚少爷”。
  “荣总……”
  荣霁行的脸色明灭不定。
  一亿对他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今夜之后,高调与辰华宣战的荣景,得意于让辰华小少爷初入商战拍卖失利的荣景,彻彻底底陷入被动。
  股价的走势,恐怕会比过山车还难看。
  传世馆里,褚昀甩开姑姑的手,走到她刚才站过的位置,透过单面玻璃俯瞰着灯火璀璨的大厅。
  “其实,我从来没想通。”褚昀叹气似的,“究竟要多蠢的人,才会妄想用艺术品来打败我。”
  他们想要贬低褚昀的价值当然是他们的自由,但与此同时也得明白,所有人臆想中这位小少爷日常什么不会做,只会“挥霍他家挥霍不尽的财产”,重点也该放在“挥霍不尽”四个字上。
  记事起,他就能分辨塞夫勒和梅森,是十八世纪又或十九世纪对他来说更是简单过吃饭喝水。
  家里用什么花配什么花瓶,是他很小就知道的事。
  将“战场”置于艺术品拍卖,妄图用坎特遗作当作挥向褚昀的利刃,无异于为对手锦上添花,简直可笑。
  他不过稍稍动手。
  “一个两个三个……”褚昀看见了站在谢予乔对面的姐姐,勾起唇角,“不堪一击。”
  大哥教给他,不要做下棋的人,要做看清棋盘布局的人。
  褚婉贞还在叫:“拍卖会上——”
  褚昀在寻找他想看见的人,漫不经心“哦”了一声。
  “我想怎么拍怎么拍,因为我高兴,不行吗?”
  在拍卖场和别人较劲通常是他在拿大哥给的钱泄愤,就像小孩子为赌气把一块钱硬币扔进河里,听个响而已。
  不代表他蠢。
  他忽然看见站在时见身边的女孩子,眼睛一跳,想起来那是谁,面色阴沉难看。
  “至于谁才是蠢材,姑姑得问问一亿了。”
  他声音冷下来,匆匆转身离开,已懒得再理任何人。
  “时见,好久不见。”
  “你好啊,文小姐。”


第79章 久别重逢的人们
  这个世界的娱乐新闻充斥着今夜的消息。
  一切按照褚昀设想,彻底引燃了所有热点。
  在所有人都在震惊失语中,时见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一样,完全没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
  和褚昀告别后,李知夏带时见寻地坐下。
  果然很清净,也许有人远远能看见他,在打量、私语,但时见全然没注意。
  今夜的传世馆确实陌生,觥筹交错,数个楼厅连通开放,红地毯上的人数量非常可观。
  时见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忽然问:“少爷很开心吗?”
  这话问得也太突然了。
  但李知夏笑眯眯的,答得很快:“当然啦,您不知道,这几个月来少爷就等这一天了,所以一个月前少爷特意请了Delacroix夫人为您量体呢。”
  这么早就做准备,看来褚昀一定很讨厌对方。
  特意带他过来,就的确没想到。
  而且因为这身衣服,看得出褚昀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打算。
  时见笑笑:“那算是大仇得报了。”
  虽然不知道褚昀的“仇人”是哪位,也许不止一位,但时见隐约察觉到,对方一定被褚昀今夜的行动打得手足无措。
  那就好。
  只要能让褚昀高兴的事,他都跟着高兴。
  “Hey~”
  时见刚接过知夏递来的水,抬眼看着对面的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怎么了,我的大影帝?不过四年没见,就不认得我了?”洪灵笑得眼睛亮亮的,“我可是不顾及旁人目光专门过来和你打个招呼的,不会成国际影星就把我忘了吧?”
  时见放下杯子,温声笑笑:“怎么会?洪灵,最近好吗?”
  “不请我坐坐?”洪灵笑道,“我可是准备逮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蹭蹭你的热度。”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爽朗。
  他们从来说不上是朋友,但时见对她始终心存感激。
  他很想说“请坐坐吧”,但下意识沉默——褚昀就在楼上——他不想让褚昀不高兴。
  岂料,李知夏说:“洪小姐请坐,您想喝点什么?”
  “都可以,谢谢你啦。”洪灵大方坐在时见对面。
  时见想,李助理的同意,能算作褚昀的默许吗?可如果褚昀没有默许怎么办呢?李助理会挨骂吗?
  他在心里默默决定:算了,如果挨骂,还是我来担责吧。
  “是不是怕褚少爷不高兴?”
  时见一惊。他默不作声,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再看向洪灵时,目光平静。
  洪灵笑道:“别这样看我。只是觉得这里是褚少爷的地盘,不会隔墙有耳,才这么随便就说出来。”
  时见淡淡地看着她。
  “瞧你这样子。”洪灵忍不住笑,慢慢压低声音,“其实,在看到那些八卦之前,大概就有预感了。”
  “预感从何而来?”时见不想怀疑洪灵,但事关褚昀,只能谨慎,“洪小姐不是来叙旧的吗?”
  洪灵没因他的态度不悦,反而微笑:“聊起褚少爷,就是在和你叙旧。”
  时见的眉心渐渐皱起,沉默着,不知该不该失礼请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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