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脑海里不知为何一再响起郑远声的声音。
  他从来都无法理解。
  观众们也是,李导郑导也是,更没想到,褚晃对他的评价也用得上这些赞美之词。
  她的话听来并不刻薄,也非挖苦,时见想,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甘愿困在褚昀身边,做他的金丝雀。
  时见动动唇角,他看向褚晃,还是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我没有想要别的。”
  “可你该有。”褚晃的语气凌厉。
  她皱紧双眉:“你的人生不该这么狭隘,不该只围绕一个人转。”
  且难以理解:“难道你对自己毫无要求?你甘愿就这么一直做他的附属品?他有和你玩玩的资本,你又如何?”
  问题一个接一个,辛辣,刺耳。
  时见眨了眨眼,无从辩驳。
  他没办法告诉褚晃,对他而言,这就是他存在的理由。
  要怎么说呢?告诉褚晃,在褚昀面前他没有自尊。
  能在褚昀身边,是他求不来的好事。
  “他不可能给你未来。”
  时见忽然攥住左腕,荆棘钻石刺进掌心。
  当然。
  他从未想过把这两个字说出口,甚至在梦里,也从未想到过以后,无论是他的以后,还是他和褚昀的以后,都没有。
  但被人这么直白把“不可能”三个字斩钉截铁说出来,还真是难以招架。
  “你本该更强硬一些,时见。”
  褚晃不认为这段关系里褚昀必须是那个掌控者,对时见的失望也包括了他无止境无原则的退让。
  “你本该知道如何掌控他,怎么能一味顺从?”
  时见的软弱,甚至让褚晃不得不埋怨,褚昀一部分的沉沦是被时见过分温柔、暧昧不清的样子纵容至此。
  和褚冕一样。没有底线的纵容褚昀。
  时见再次保持了沉默。
  褚晃忽然觉得时见一直以来的沉默是隐秘的挑衅,在用无声的抗拒向她表明决绝。
  “你从未想过吗?”
  时见回神。
  “和褚昀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褚晃盯着他的眼睛,“不是情人,不是宠物,以时见的名字,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
  “成为他的爱人。”
  心地动山摇。
  时见的一切哽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来。
  褚晃看见了,平静无波的眼睛,掀起巨浪,倾泻出独属于时见的未坠落的雨。
  “这是我给你和他平等对话的机会。”
  “时见,要平等,最起码要脱离他的掌控,过一段属于你自己的生活,想清楚,你真的需要他吗?”
  “没有褚昀的生活,你尝试过吗?”
  “究竟是因为‘想要’,还是‘没得选’?”
  这段话说来,让时见瞳仁颤动着,不知怎的,心也跟着眼球一起震动,牵扯着脑袋里某根神经一起跳,扯得他开始疼了。
  他张口,想告诉褚晃这是不可能的。
  “你当然也可以选择无止境轻贱自己,但我不容许你带着褚昀一起自甘堕落。”
  时见的话卡在喉咙里。卡住的是一把刀子,顺着喉结滚动,一点点下坠,沿着喉管缓缓割开,冒出血珠,萦绕在口中的是血腥味。
  褚晃已站起来了。
  时见攥着左腕,让那些钻石刺穿手掌一样的力气,收紧,不断收紧。
  褚晃居高临下俯视时见,看他这幅温吞样子更是火冒三丈。
  分明是那么强大的一个人,分明有着顶尖的能力,偏偏选了最差的一条路,被褚昀打压成这样的卑微样子。
  看了实在让人止不住烦躁。
  “褚昀浪费了过去二十几年的时光,我想,他应该有作为继承候选人的自觉。”
  她皱紧了眉。
  “而不是只围着你转,用他辰华少爷的身份惹麻烦,只是为了你做些荒谬可笑的事。”
  时见第一次有了想辩驳的心。
  他想,这实在冤枉。
  不知道褚昀做了什么令褚小姐不悦,但无论做了什么,都应该不是为了时见。
  “离开他吧。”
  时见耳鸣。
  “你若无法下定决心,我来替你做这个决定。”
  他甚至没资格说出“不”。
  他以什么身份,又用什么理由拒绝。
  褚昀的姐姐,将他们的关系定义为“玩玩”,而说他是褚昀的情人或许太暧昧了,用“宠物”的确没错。
  时见的存在是褚昀向上的障碍。
  而最令时见沉默的是,褚晃小姐并不是坏人,绝不是反派。
  她想要,时见不要自甘堕落……
  他的确是自甘堕落的。
  不是不知道尊严是什么,而从一开始就主动将它扔了。
  要名正言顺待在褚昀身边,只有抛去一切地卑微,彻底的自我放逐,他才能,才有资格感受那些即便带着疼痛,也无比甜美的瞬间。
  可本来,那些令他心动的瞬间,从不属于他。
  替身就是替身,从是的那一刻开始,就是永远。
  不论如何努力,不论怎么付出,都永远无法成为真正被珍惜的人。
  卡在喉咙里的刀从食道滑进了胸腔,割破了五脏六腑,他感觉到疼了。
  怎么才会半点不在意,怎么才会一点不难过?
  那些对褚昀的爱意甚至不知从何而来,可这么多年来,时见只学了这一件事。
  爱他,爱褚昀。
  胸口的疼痛蔓延成血色大海。
  “我明白。”他只能说。
  一株假花,无论主人如何浇灌爱护,都抽不出新芽。
  这本是一个替身存在的意义。


第44章 少爷一切正常
  “……事情发生很突然,先生杀青后状态不好,向来习惯一个人整理情绪,徐助理短暂离开,没经过他,先生独自离开的。”
  “剧组不清楚,只知道有司机来接人,我们拿到监控查询车牌目前还没结果,但很确定是先生主动上车,判断并非绑架。”
  “……目前我们已经在全渠道找人,一定……一定很快会有消息的……”
  李知夏双手抱紧平板,几乎要跪到地上,脸色苍白难看。
  他不敢停下:“少爷,您别着急,先生的社交圈很窄,又是在巴黎,按理说一般情况除非先生自己想走——”
  他冒出了一层冷汗,话音戛然而止。
  “自己想走?”
  始终一言不发的褚昀终于笑了一声。
  “是吗?”
  李知夏慌忙摇头,结结巴巴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先生至少没有危险,想少爷不要着急——”
  “着急?”褚昀捏住他两颊,迫使他住口。
  盯着李知夏吓破胆的眼睛,褚昀勾起唇角:“他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着急?”
  李知夏简直是毛骨悚然。
  刚才提起巴黎,他念头忽起,会不会和大小姐……但还没调查,不敢说出来。
  “他敢跑,他竟然敢。”
  褚昀松开手,冷笑着。
  一个被他绑在身边足有八年的人,乖顺得像随时等待褚昀发号施令才能活下去的人。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褚昀两手颤抖着,因动作激烈晃动着的蓝钻项链砸在锁骨中央,令他怒不可遏。
  他攥住钻石,用力扯下来,狠狠掷到对面的巨幅穿衣镜上,以击中点为圆心迅速出现裂纹。
  “少爷!”
  惊呼声被叮叮咣咣坠落的首饰声淹没。
  方才精心挑选的半屋子衣服被推倒散落一地,等待着少爷挑选妆点身体的宝石们接连坠地。
  褚昀呼哧气喘着。
  “他能去哪儿?他敢去哪儿?”他冷冷盯着镜中裂成无数碎片的自己,唇角勾起诡异弧度。
  “离开我,他活得下去吗?”
  突然,毫无征兆地,他抄起一侧的花瓶。
  水流倾泻,打湿了他的衣裳,鲜切花坠落一地,古董花瓶撞向镜子,稀里哗啦同归于尽。
  褚晃接过宋以舟递来的外套,对时见的接受点点头。
  “这阵子辛苦了。”她说,“放松休息吧,过一段时间就会结束的。”
  时见看她,还是给了她一个笑:“褚小姐。”
  褚晃挑眉。
  “您知道童桦吗?”
  “什么?”
  看来是不知道。
  时见笑笑,摇摇头:“也许褚昀……不会……”
  就这样放手的。
  即使不是为了他。
  “我是他亲姐姐。”褚晃看一眼亮起来电页面的手机,随手摁灭,“很了解他。”
  门外走进来人,恭敬站在一侧。
  “他从不恋旧。”
  老宅里放着褚昀童年时所喜欢过的一切,他从未看过一眼。
  父母在世时,夸赞小昀是最有天赋的小朋友,长大后一定像妈妈一样成为世界知名的画家,但他很快放弃了。
  小猫昀昀早就消失了,褚晃对他是心疼,也有失望。
  从苏黎世回来后的褚昀,是让褚晃陌生的褚昀。
  他的不恋旧表现在方方面面,甚至连从前的自己都丢掉了。
  是吗?
  时见的目光移向一侧的来人,看来褚小姐果然下定了决心。
  “这段时间有需求就告诉他吧。”指的是一旁高大冷酷的男人,褚晃的贴身保镖严峻。
  宋以舟站在门边,等待着褚晃动身。
  褚晃停下,回头:“时见,你应该知道,我这样做不是讨厌你吧?”
  时见还是倾泻出他身上遮不住的温和,给了她一个笑:“当然。”
  他明白。
  “希望再见,你能想明白过影帝时见的人生,而不是陪我家褚少爷玩你赌不起的游戏。”
  她的背影消失,时见收回目光。
  从不恋旧吗?
  他垂下眼睛,抚上左腕上的链子,刺痛了皮肉。
  可他这些年从褚昀身上吃到的苦,大大小小,深深浅浅……
  全来自于他的“恋旧”啊,褚小姐。
  “时见被大小姐的人接走了。”
  姜恪言说完,微微垂头交合双手。
  褚冕捏着手里的笔一顿,沉默几秒,缓慢问道:“多久之前?”
  “我们得知消息大约在一小时前,目前已无法查到时见的具体位置,只能确认人尚在巴黎。”
  褚冕丢下钢笔,接过姜恪言递来的手机。
  “大小姐和宋以舟的电话均未接通。”
  褚冕微微扬起下巴,垂下眼帘盯着屏幕上外呼的“晃”字,看不出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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