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近代现代)——qq泡泡糖

分类:2026

作者:qq泡泡糖
更新:2026-06-10 08:27:02

  海盗鸭从沙子上被海浪冲了一下,漂到临安手边。他没有去捡,就让它漂着。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片海面照成银白色。莫尔的铂金色头发在月光下几乎变成了白色,和靛蓝色的尾巴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临安躺在沙滩上,头枕着一条四百多岁的人鱼,肚子上没有鸭子,手边漂着一只,脚泡在海水里。他想:这就是他的人生了。没有论文,没有报告,没有邢凯轩的录音笔,没有周瑞的非正式记录。只有一条鱼,一片海,和一个他从来没想过带着人鱼吻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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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只要是你,我就愿意
  红头文件放在桌上的时候,临安正在啃一个一点都不好吃的苹果。这苹果是昨天从菜市场买的,不怎么甜,还有点面,他咬了一口就不太想吃了,但拿着又不知道往哪放,就一直在手里转。邢凯轩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把那颗半死不活的苹果转得像颗地球仪。
  “临首席。”
  临安抬头。邢凯轩穿着他那身万年不变的深蓝色制服,领带打得方方正正,表情还是那副开追悼会的严肃劲儿。但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红色的硬质文件夹,上面印着某单位的大红字,厚度大概有十几页纸。
  临安手里的苹果不转了。
  “批了?”他问。
  邢凯轩没说话。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推过来。动作很轻,但那个红色的封皮在临安眼里像是自带BGM,轰隆隆地压过来,压得他心跳都快了半拍。
  他翻开第一页。红头。红章。标题写着一长串他懒得念完的官方措辞,大意是:关于《异常生物圈养管理条例》中“未分类生物”处置条款的补充说明及修订意见。
  临安往下看。
  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他的目光在某一页的中间位置停住了,手指也停在那一页的边缘,指腹压着纸张,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经研究决定,对具备明确高等智慧行为特征、且经权威机构验证的未分类生物,不再适用《异常生物圈养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第十七条及第二十三条之强制性处置规定。相关研究活动应遵循知情同意、非侵入式、双向沟通的原则,在征得研究对象本人及其所属社会群体同意的前提下开展……”
  临安把那一段读了三遍。
  第一遍他觉得是做梦。第二遍他觉得是邢凯轩伪造的。第三遍他确定是真的,因为那个红章他认识,上次在某个批文上见过,章子右下方缺了一小块。这种细节造不了假。
  “所以,”临安把文件夹合上,抬头看着邢凯轩,“算是成功了?”
  邢凯轩推了推眼镜。“算是成功了一半。”
  “一半?”
  “上级同意了对高等智慧生物不再进行无差别研究。但‘研究’本身没有取消。只是从强制变成了,”邢凯轩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刺耳的措辞,“协商。”
  临安盯着他看了三秒。
  “协商拔鳞抽血?”
  “协商可以做什么研究、怎么做、什么时候做、做多久。”邢凯轩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念操作规程,“研究对象有权拒绝、中断、或终止任何他不想参与的研究活动。这是你那份报告里反复强调的,我写进了修订意见里,上面批了。”
  临安低头看着那个红头文件,沉默了好一阵。
  周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探进来了,一边问“我能进来吗”但一边又懒得等回答。临安冲他招了招手,他就过来了,靠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的红章。
  “哟。”周瑞说,“真批了。”
  “嗯。”
  “那你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和那条鱼二人世界了。”周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半夜骑三轮车偷运了。”
  “我没,”临安说到一半,发现没法反驳。因为他确实半夜骑三轮车偷运了,而且还偷偷摸摸藏了一整个休假。
  邢凯轩站在桌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还是那张死人脸,但临安注意到他的嘴角绷得比平时紧。
  “邢司长,”临安问,“你还有话要说?”
  邢凯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比刚才那份薄一些,封面上印着“内部参考”四个字。
  “这份是我的个人意见,不走正式流程。”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你看完就删了。”
  临安翻开。第一页只有一句话:“人鱼不是鱼。人鱼和人类平等智慧。”
  他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一张表,左边列着《异常生物圈养管理条例》的原条款,右边列着邢凯轩建议的修订版本。临安一行一行地看,看到第五行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原条款第十七条:“对未分类生物进行生理学样本采集(包括但不限于血液、组织、鳞片、毛发等),无需征得研究对象本人同意。”
  邢凯轩建议的修订版本:“对已确认具备高等智慧行为特征的生物进行生理学样本采集,必须征得研究对象本人明确同意。若研究对象拒绝,不得以任何形式强制或变相强制采集。”
  临安盯着“本人明确同意”这六个字看了好几秒。
  “这个‘本人’,”他抬头看着邢凯轩,“你确定上面能看懂?”
  “我写的注释。”邢凯轩推了推眼镜,“人鱼有名字,有自我意识,能表达同意或拒绝。‘本人’指的就是他本人,不是他的饲养员,不是他的研究者,不是任何人类替他说‘同意’。必须他自己说。”
  临安把文件合上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感慨着,有点不可思议。
  “邢司长,”他说,“你变了。”
  邢凯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抽筋。
  “我没变。我只是根据新获得的信息,调整了我的判断。”他说,“这是正常的认知更新。都是搞科研的,应该比我更懂。”
  周瑞在旁边啧啧称奇,“认知更新”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在憋笑的味道。
  临安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邢凯轩。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上面同意不再把莫尔当‘未分类生物’对待,但研究还得继续。只是从以前的‘我想拔就拔’变成了‘我得问他能不能拔’。是这意思吗?”
  “是。”
  “那他要是说‘不能’呢?”
  “那就不能。”邢凯轩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那研究经费怎么办?样本呢?数据呢?”
  “那是这边的问题,不是你的人鱼的问题。”
  临安又一次沉默了。他发现邢凯轩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当你以为他已经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他会再退一步。当然不是他软弱,而是他已经算好了,这一步退了之后,下一步能前进更多,这人像个仪器,可能唯独面对莫尔才会卡壳。
  “邢司长,”临安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永远不说‘同意’呢?如果他一辈子都不让你拔一片鳞、抽一管血呢?”
  邢凯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那我写了四十页的修订意见,就是我职业生涯的巅峰了。”他说,“不是每个干部都有机会亲手修改一条不合理的条款。够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循环水泵的低频嗡鸣从地板下面传上来,和窗外的海浪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白噪音。
  周瑞玩了一下放在桌上那个被临安啃的奇丑无比的苹果,嫌弃的又甩甩手。
  “所以,”他说,“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研究’,是‘那条鱼愿不愿意被研究’。对吧?”
  “对。”邢凯轩说。
  “那你们还坐在这干嘛?”周瑞看着临安,“去问他啊。”
  临安愣了一秒。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抓起那份红头文件,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着邢凯轩。
  “你来吗?”
  邢凯轩犹豫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
  “他不喜欢我。我在场会影响他的判断。”
  临安想着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那你在这等着,可别偷听啊。”
  邢凯轩的表情裂了一条缝。临安没等他反驳,推门出去了。
  海滩上,莫尔正漂在浅水区。一如既往的铂金色头发在水面上散成扇形,尾鳍在水下轻轻摆动,海盗鸭蹲在他头顶,歪着眼罩,塑料小刀戳着空气。他听到临安的脚步声,头偏了五度,鳍耳展开三分之一。
  “安安。”
  “嗯。”临安蹲在沙滩上,把手里的红头文件举起来晃了晃,“好消息,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莫尔的头偏了另一个方向。右侧鳍耳展开。“好的。”
  “上面批了。以后不能随便拔你鳞片抽你血了。要问你同不同意。”
  莫尔的尾鳍摆动了一次。朝前。幅度小。他在消化这个信息。
  “坏的?”
  “坏的是,研究还是要继续。只是从‘强制’变成了‘协商’。”临安顿了一下,“就是说,以后可能会有人类拿着各种申请表格来找你,问你愿不愿意提供样本、参不参与测试、能不能配合观测。你可以说‘能’,也可以说‘不能’,他们不能逼你。但是——”
  “但是他们会来骚扰我。”莫尔替他说完了。
  “对。”临安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沙滩上,海风吹过来,把第一页吹得翻过去,露出那个歪了一角的大红章,“邢凯轩说这叫‘知情同意’。我觉得这个词用在一条鱼身上挺扯的,但他说你现在不是鱼了,你是‘具备高等智慧行为特征的生物个体’。他的原话。”
  莫尔看着那份被海风吹得哗哗响的文件。金色眼睛里映着那个歪掉的红章,倒影在水面上晃了一下。
  “你希望我同意吗?”莫尔问。
  临安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这是一个好问题。他当然希望莫尔同意。不是因为他是研究人员,是因为如果莫尔不同意,邢凯轩那边就不好交差。上面好不容易批了这份文件,邢凯轩好不容易写了四十页的修订意见,如果莫尔一个“不同意”就把所有路堵死了,那下次再想推动什么事情,就更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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