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近代现代)——qq泡泡糖

分类:2026

作者:qq泡泡糖
更新:2026-06-10 08:27:02

  可乐烧开的时候,气泡咕嘟咕嘟冒着。莫尔趴回满是水的地砖上,盯着奶锅里翻滚的深色液体,瞳孔微微收缩,鳍耳展开到中位。那副样子像是看着某种人类炼金术。可乐煮沸之后冒出的气味很甜,混合着姜的辛辣,很快在小小的厨房里蒸成一层薄雾。
  临安把火关了,把锅里冒着气的东西倒进一个马克杯。杯子是他大学时的周边,上面印着已经模糊的校徽和“深海研究所”的字样。他靠在灶台边上,小口地闷了一口。辣。可乐太甜了,姜太少了,或者手法不对,总之和他小时候他妈煮给他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管用吗。”莫尔在旁边用陈述句的语气提问。
  “心理作用比较大。”临安又闷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热气蒸在他发红的鼻尖上。他低头看着趴在地砖上的鱼,发现莫尔刚才拖进来的水痕已经在地砖缝里积成细小的水道。那条靛蓝色的尾巴从橱柜下面滑出来,不小心把垃圾桶推歪了。“你要不要尝一口。”毕竟这条鱼都自己爬出来给他煮可乐了。
  莫尔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杯子。指间的蹼膜在空气中微微发干。他就着临安刚喝过的杯沿抿了一小口,然后停住。三秒后,尾鳍大幅度摆动了一次。
  “辣。”评价很短。但表情是在努力保持严肃但还是被辣到了。
  临安笑了。笑完又剧烈地咳,咳完又喝一口,然后重新缩回沙发上,任由那条鱼在厨房磨磨蹭蹭地收拾案板。说是收拾,其实就是用鱼尾把碍事的东西推开,再把没喝完的半瓶可乐放进冰箱。冰箱门关上时,冷藏室的灯灭掉的瞬间,莫尔又瞟了一眼那瓶黑色液体的轮廓。好像在想什么时候还能再喝。
  傍晚的时候,临安的烧非但没退,反而更高了。他从沙发上醒来时整个人都是烫的。喉咙疼得更加厉害,每一下吞咽都像撕扯,而鼻子已经完全放弃工作,他只能张着嘴呼吸。这种状态下他最先想到的竟然是三轮车还没还。
  完了。大爷会报警。不对,大爷大概已经在骂他了。但他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骑那辆锈迹斑斑的人力三轮车走两公里。他把海盗鸭拿到胸前,捏了一下,嘎。又捏,嘎嘎嘎。像是在发求救信号,但唯一能解码的接收方目前正泡在浴缸里。
  晚上七点,七点过十几分。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额头上多了一层凉凉软软的东西。他费力撩开眼皮,看见莫尔不知什么时候从浴缸里出来,挪到沙发旁边,一手按在临安额头上降温,另一手捞过沙发背搭着稳住身体。那条鱼的下半身从骶骨往下的鳞片开始发干,在没有水的空气里肯定不好受。但他什么都没说。
  “三轮车要还......”临安迷糊地呢喃。
  “明天还。”莫尔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震到他的额头,“烧退之前哪里都不许去。”尾鳍在干燥的地板上轻轻拍了一下。幅度小,但方向明确。是“这事没得商量”。
  晚上临安彻底烧迷糊了。开始说胡话。说的无非是过去那些陈词滥调,“你们人鱼的繁殖行为到底有没有科学解释”“我那天真的不是在梦里跟你表白,那只是睡懵了”。以及夹杂在其中根本没察觉的一句,“你尾巴压到我充电线了。”
  莫尔用尾鳍把充电线拨开。又过了一阵,临安把海盗鸭抵在下巴上,半张脸埋在橡胶的凹坑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只有条鱼能听懂的梦话:“...别唱了......再唱我真的要爱你了。”
  和那回一模一样。莫尔没有说话。他用手指碰了碰临安无名指上那个齿痕,然后低下头在临安发烫的眼皮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得鳞片干的受不了了再原路挪回浴室,把自己重新沉进那缸已经凉透的盐水里,然后再爬出来。
  那天半夜,公寓里没人说话。浴缸里的水声偶尔会哗啦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来回进入,又像只是老房子下水管道的回响。
  临安在沙发被子里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厨房那锅没喝完的姜丝可乐还搁在灶台上,早凉透了。但气味没散,甜丝丝的,辣,还混着一点咬碎了的姜末的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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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浴缸鱼,浴缸魂
  临安这辈子没这么恨过一辆三轮车。他对这辆锈迹斑斑、车斗里还残留着烂菜叶气息的人力三轮车产生了一种超越物种的私人恩怨。昨天半夜骑它的时候浑身肾上腺素飙到顶,骑到后面以后忽略疼了。现在烧退了,鼻子还堵着,但屁股上的神经全面复苏了。那个坐垫,就那个铁皮上包了一层人造革的玩意,每蹬一圈就在他坐骨结节上来回摩擦,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面目扭曲的把车停在废品回收站门口的时候,老大爷正坐在门口择韭菜。手电筒换成了白天用的老花镜,白色跨栏背心外面套了件格子衬衫,脚上一双蓝色塑料拖鞋。整个人看起来比那晚和善了大概三十个百分点。
  但临安还是心虚。他把三轮车支好,清了清嗓子。鼻子堵着,清出来的声音像破风箱。
  “大爷,还车。”
  大爷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穿过来,把临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头发还是乱的,但至少没沙子了。外套换了件干净的,脸色看起来也还行。
  “你是人是鬼?”
  “人。活人。体温三十六度五。”临安说,然后打了个喷嚏。
  大爷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继续择韭菜,用一种“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离谱的人都见过但这个还算新鲜”的语气说:“车座子上有盐。”
  临安低头看了一眼。车座子上确实有细细的盐。他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昨晚的画面:莫尔裹着床单蜷在车斗里,尾巴偶尔会蹭到车座子。那条鱼在车斗里还不安分,说什么这个交通工具不舒服,然后又甩了一下尾巴。
  “呃。出汗。”临安说。
  “出盐汗。”
  “体质特殊。”
  大爷把一根韭菜的黄叶子扯下来,扔进脚边的塑料袋里,没再追问。临安转身准备溜,走了三步又停住了。他想起来车斗里那两片烂菜叶和空矿泉水瓶还在。是本来就有的,但他觉得借了人家的车总得表示表示。于是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在路边顺手买的一袋橘子,放在车斗边缘。
  “谢礼。”
  大爷看了看橘子,又看了看临安。然后摘掉老花镜,用一种历经沧桑的口吻说:“小伙子,下次半夜敲门借三轮的时候,至少把头发梳了。”
  “......好。一定。”临安转头就走。
  临安觉得自己在这位大爷面前的信用值已经归零了,再多站一秒都要被扣成负数。他裹紧外套,沿着昨天蛇形走位过的路线往回走。白天看这条路还挺正常,两边是老旧居民楼,临街的店铺卖着五金件和粮油米面。很难想象昨晚自己在同一个地方骑出了一种逃亡的架势。鼻子里还堵着,但脑子比昨天清醒多了。烧退下去之后,他开始能够进行一些基础的逻辑思考。比如:
  他公寓的浴缸里泡着一条人鱼。
  一条两米长的人鱼。四百三十三岁。会唱歌。会撒娇。用牙咬过姜。偷喝过可乐。昨晚把他从沙滩一路拖回来,半夜反复从浴缸爬出来给他降温。而莫尔现在应该还窝在那缸凉透的盐水里补觉,大尾巴耷拉在外面。
  临安路过菜市场的时候,脚步自己拐了进去。倒也不是精心计划好的,就是脑子里有个声音说:那条鱼还没吃饭。从昨晚到现在,莫尔只说过一句来的路上吃了鱼,生的,然后就什么都没提过。不像他会叫饿的性格,但临安算了一下,至少也十好几个小时了。
  菜市场的水产区跟他做研究时常去的海鲜批发市场不一样。这里气味更混杂,摊位上码着带鱼、黄花鱼、鲳鱼,冰上躺着几条眼睛还清亮的竹荚鱼。一个大妈正用不锈钢刮刀利索地刮着鱼鳞,鳞片飞溅到旁边的塑料盆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临安蹲下来盯着那几条竹荚鱼看。鳞片完整,鳃盖还带着湿润的光泽,鱼身呈现新鲜的银蓝色。
  他想起了莫尔第一次吃竹荚鱼的时候。那时候还在研究所,他从投喂记录了七次拒食,第八次才用完整形态的竹荚鱼打破了僵局。莫尔咬合的时候,声学监测数据上弹出来的峰值频率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条鱼的齿列切缘极其干净,力学结构更接近工业级别的剪切刀具。但后来他用同一套牙齿在他无名指上咬戒指的时候,力道能被精确控制在痛觉阈值之下。
  “要几条?”卖鱼的大妈举着刮刀问。
  “啊。五条。”临安说。然后顿了一下,“再加两条黄花鱼。”
  大妈利索地把鱼装进塑料袋,过秤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买这么多,家里有猫?”
  临安接过袋子,付了钱,面不改色地说:“对。大猫。特别能吃的猫。”
  拎着一袋子鱼往回走的时候,又想起什么。药店里买了一板感冒药,白色片剂,铝塑包装。结账的时候看见柜台旁边挂着一排润喉糖,顺手也拿了一盒。然后又想起昨晚冰箱里剩的半瓶可乐可能不够那条鱼惦记的,又折回便利店多拿了两瓶。最后临安站在公寓楼下,一手拎着鱼,一手拎着可乐和药,口袋里还揣着一盒润喉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从超市采购回来的、在喂养某种不可告人宠物的嫌疑人。
  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屋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窗帘还拉着,客厅光线昏暗,沙发上的被子堆成一坨不明形状的物体。厨房灶台上奶锅里剩的姜丝可乐早就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糖膜。他换了拖鞋走到浴室门口,门还是虚掩着,里面没声音。
  临安轻轻推开。浴缸里,莫尔沉在水面下大概几厘米的位置,铂金色头发在静止的水面上散成标准的扇形。双臂交叠在脑后,那个昨晚被他吐槽过像沙滩椅晒太阳的姿势,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深海睡眠的姿态。尾鳍从另一头翘出来搭在瓷砖上,靛蓝色的鳞片在浴室柔和的暖黄光里泛着安静的暗光。那条鱼真的在补觉。睡得特别沉。临安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想起昨晚莫尔反反复复从浴缸里爬出来的水痕还留在地砖上,干透了之后变成一道浅白的盐迹,从浴缸边缘一直拖到沙发旁边。
  莫尔的鳍耳在这种深度睡眠状态里是完全贴合在颞部的,眼睛闭着,睫毛比人类的略短,颜色是接近铂金色的浅色。临安以前从来没仔细观察过这只老爷爷人鱼的睡颜,现在站在门口看了快半分钟,得出一个结论:原来他还真的会睡觉啊。还睡得这么香。临安悄悄退出去,把浴室门重新虚掩上。转身把塑料袋里的鱼拎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放进冰箱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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