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在寂静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动作迟缓地摸出来,眯着眼,努力聚焦看向屏幕——来电显示:陈烨。
坐在出租车上的陈烨,通过车库监控看到谢衍独自下车,宋星行并未跟随且随后离开时,心头一紧,立刻拨通了电话。
“谢董,”陈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冷静,“刚刚送您回来的,是宋星行先生。您……知道吗?”
谢衍掏门卡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酒意似乎被这句话惊得醒了大半:“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您喝醉后,坚持要我送您到宋先生那里。但您在车上睡着了。我只好打电话给宋先生,他立刻就下来了。” 陈烨简要解释。
谢衍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猛地回头。下一秒,他几乎是扑向电梯按钮,用力按下下行键。
他挂断陈烨的电话,手指因为急切和残留的酒意而微微发抖,在通讯录里飞速翻找,找到了那个名字——拨了过去。
嘟——嘟——嘟——
规律的等待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敲打在他骤然绷紧的神经上,放大了内心的恐慌。
响了十几秒,无人接听。
二十几秒,三十几秒……依然只有漫长而冷漠的忙音。
谢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
或许,他没带手机下来?或许,他根本不想再接自己的电话?或许……刚才车库里的短暂交汇,真的就是最后一次了?
固执的等待音持续响着,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没,以为电话会自动挂断,一切就此终结时——
在响了足足四十多秒后,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又怎么了?” 宋星行的声音传来,透过电波,有些失真的低沉。带着明显的疲惫,刻意营造的冷意,还有一丝紧绷的戒备。
背景里,有隐约的、规律的车流声和低沉的爵士乐——他还在车上,正在离开。
谢衍握着手机,听着那熟悉到让他心脏绞痛的声音,胸口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酒精让他的理智格外脆弱,也让某种压抑已久的冲动破土而出。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耍赖的执拗:“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宋星行更冷的声音:“抱歉,不在服务区了。”
谢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仅存的犹豫被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取代。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很卑劣,很幼稚,甚至堪称无耻。但他控制不住。
酒精和内心深处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渴望,联手摧毁了他所有的骄傲,算计和所谓的“为他好”。
“我摔了一跤。” 谢衍的声音更低,更沙哑,甚至带上了一点痛苦的吸气声,“手……好像扭到了,动不了。醉得厉害,没走稳……额头也磕破了,很痛。你送我去医院。”
“开什么玩笑?” 宋星行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和怒气。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不是玩笑。” 谢衍坚持,语气带上了点虚弱的强硬,甚至是胡搅蛮缠,“你陪我去。你不来……我就不去。就让它断着,烂着……死就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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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不能相信
不等宋星行有任何反应,他再次干脆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按下电梯下行键,然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无力地滑落。
用自己可能的伤势和死活作为赌注,赌宋星行会不会回头。赌宋星行心里,是否还有那么一丝无法彻底割舍的在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车库里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只有远处通风道低沉的嗡鸣。
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谢衍紧绷的神经和所剩无几的希望。
酒精带来的晕眩和真实的、巨大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胃部痉挛,冷汗涔涔。
就在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以为宋星行真的已经决绝离去,不会再为他回头时——
车库入口的方向,传来了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以为宋星行真的不会回来时,车库入口传来了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那辆黑色的宾利去而复返,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驶入,一个利落的甩尾,精准地停在了他面前不远处的车位上。
车刚停稳,驾驶座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宋星行几乎是跳下车,快步朝他跑来。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和那件敞开的棕色风衣,脸上是来不及掩饰的焦急和怒气。
“谢衍!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宋星行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瞪着他,目光落在他完好无损的手和额头上,怒气更盛。
然而,谢衍在看到他去而复返,带着如此鲜明的焦急和怒气冲向自己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坚持和所谓的理智,都在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一股灭顶般的酸楚、狂喜、委屈和渴望,迅速淹没了他。
在宋星行质问的话音还未完全落地的瞬间,谢衍借着酒劲和那股汹涌的情绪,踉跄着向前一步,然后不管不顾地,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拥抱住了他。
手臂收得死紧,勒得宋星行骨骼生疼,仿佛要将他整个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开。
“你赢了……” 谢衍的声音在他颈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喃喃低语,像一句破碎的咒语。
宋星行身体骤然僵硬,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肺部空气被挤压,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我赢什么了?放开我……”
谢衍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紧到宋星行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和心跳的狂乱。
他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力气,一字一句,清晰而颤抖地,像在宣读对自己的最终判决,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血淋淋的献祭:
“你赢了……我的人,我的心。”
宋星行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血液疯狂地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沉入四肢百骸。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衍,看着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甚至冷酷决绝的男人,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脆弱、痛苦和深情?
这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那个在江边咖啡馆用最现实理由抛弃他,说选择更容易道路的谢衍,现在说他赢了……他的心?
不。不能相信。他已经抛弃过自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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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求你
宋星行强迫自己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冷静下来,用残存的理智筑起堤坝。
他用力去推谢衍的胸膛,尽管自己的手臂也在微微发抖:“放开我!谁允许你这样抱我的?!”
“你回来……就是允许。” 谢衍被他推开些许,却依然固执地抓着他的手臂,手指冰凉用力,带着绝望的乞求,“今晚别走……陪着我。就今晚,求你。”
“以什么身份?” 宋星行讥诮地反问,心却在抽痛,像有针在扎,“同学?前任?还是你一时兴起的消遣对象?”
谢衍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总是深邃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卑微到尘埃里的渴望,还有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恐惧他再次转身离开,从此真的消失在生命里。
宋星行别开脸,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肺部充满现实的寒意:“谢谢你见我舅舅。今晚……就当是还你人情。我们两清了。”
他再次用力,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别走。” 谢衍的手抓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哽咽,那是理智彻底溃堤后的真实,“宋星行……就今晚,陪着我,一下就好……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他再次将额头抵在宋星行的肩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不再是表演或算计,而是情绪彻底崩溃的真实。
滚烫的液体,透过单薄的衣料,灼烫着宋星行的皮肤。
宋星行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湿意和谢衍身体的剧烈颤抖,所有伪装的冰冷、愤怒、疏离,都在这一刻开始剧烈地动摇、碎裂。
他知道,如果今晚狠心离开,可能就真的……再也无法回头了。
而谢衍此刻的状态,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崩溃和绝望,让他无法真的狠下心肠。
但他也绝不能重蹈覆辙。决不能再次接受一份不明不白,随时可能因为任何现实理由而被再次单方面切割的感情。
他需要绝对的清晰,需要不容撼动的主动权。
“不走也可以。” 宋星行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像在冰面上划下决定性的痕迹。他再次推开谢衍,迫使他对视,目光锐利如刀,“但我们要复合。”
谢衍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抬起湿润通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星行,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听到了最不可能的天籁。
宋星行一字一句,像在订立不容违背的契约:“并且,从今以后,只能我说分手。你,没那个资格了。”
复合。
这两个字,像一道撕裂乌云的金色阳光,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谢衍濒临枯竭的心脏。
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喜悦和渴望,如同火山喷发,几乎要立刻冲垮他所有的理智和顾虑。
他几乎要立刻点头,立刻说“好”,立刻抓住这失而复得,梦寐以求的一切,再也不放手。
但是……理智的残骸在最后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警告。
那不确定的未来,那可能日益加重的拖累,那最终或许会彻底摧毁两人,带来更痛苦结局的现实……
他不能让宋星行卷入这个注定下沉的漩涡。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毁掉他本该光明灿烂的人生。
剧烈的挣扎几乎要将谢衍撕裂。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渴望已久的幸福;一边是深植于心的、想要保护对方的执念。
最终,在宋星行灼灼的目光注视下,那想要保护对方的念头,以微弱的优势,压倒了瞬间汹涌澎湃的本能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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