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不失望。他甚至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让马小跑起来,然后逐渐加速。
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干了他脸上未尽的泪痕。胸膛里那股积压已久的、沉甸甸的东西,仿佛也在这奔驰中被一点点颠散,抛洒在身后空旷的天地间。
他不停地跑,直到马儿喘着粗气,直到自己筋疲力尽,直到那雪山之巅最后一点金光也被深蓝的暮色吞噬。
他勒住马,停在坡顶。天地苍茫,四野无声,只有风声和他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抬起头,望着迅速漫上星斗,清澈得不像话的夜空,贪婪地呼吸着冰冷而自由的空气。
这里没有江市令人窒息的人情网,没有母亲殷切又沉重的期盼,没有舅舅们算计的目光,也没有……那个让他痛彻心扉又无法忘却的人。
只有他自己,和这片亘古不变的沉默而宽容的天地。
他抬起手,看着食指上那枚在星光下泛着微光的铂金戒指,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将它褪了下来,紧紧握在手心。
他没有扔掉它,只是用力地握着,仿佛要将其嵌入自己的血肉里。
然后,他调转马头,朝着山下牧民家温暖的灯光,慢慢走去。背影融入苍茫的暮色,孤单,却挺直。
----------------------------------------
第143章 不是他
睿信顶层,董事长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流动的都市夜景,而室内的光线被调至仅够阅读文件的冷白色。
谢衍靠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平板电脑光滑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助理陈烨每日定时发来关于宋星行的行程简报。
文字简洁,但附带的几张在伊市拍摄的远景照片,却像带着边陲凛冽的风,瞬间刺穿了办公室恒温的寂静。
照片里,宋星行骑在一匹棕色的伊犁马上,背景是辽阔苍茫的枯黄草坡与远处连绵不绝覆着白雪的山脊线。
他穿着深色的防风外套,身姿挺拔,微微前倾,马匹正小步奔跑,带起一阵尘土。
虽然距离很远,但那专注而松弛的侧影,那股融入天地的自由感,依然清晰可辨。
那本该是他们约定要一起去的地方之一。
谢衍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张照片上,指尖悬停在宋星行的身影上方,仿佛隔空描摹。
那时,宋星行跟他描述伊市春天杏花如雪的画面,当时自己是如何回应的?一个简单的“嗯”,或许还有被那份单纯期待所触动的的柔软。
如今,杏花未开,约定成灰。他独自去了。
谢衍看着照片下方简短的备注:“宋先生在伊市停留四日,已于今日下午返回江市。行程规律,状态平稳。”
四天。他只在那边待了四天就回来了。
也好。
谢衍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向后深陷进椅背,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又像是被更深的疲惫席卷。指尖的平板电脑滑落到一旁。
幸好。
没有他谢衍在身边,宋星行也能生活得很好。会独自去完成曾经的约定,会骑马驰骋,会按时归来,继续他规律而优秀的生活。
这就够了。
这本来就是他推开他时,所期望看到的结局,不是吗?
直到夜色浓稠如墨,助理陈烨轻叩门扉,提醒他下一场无法推脱的商业应酬时间已到,谢衍才从那种放空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重新穿上那身象征着权力与距离的西装外套,将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好。
他需要这些。需要用一场接一场的会议、谈判、应酬,用高强度的工作和酒精,来填满所有清醒的间隙,麻痹内心深处那无法言说的情感空洞,以及对自身那日渐倾斜,布满不确定性的未来的深切恐慌。
……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
宋星行被床头柜上固执震动的手机吵醒。他睡眠很浅,自从江边咖啡馆那句冰冷的“保重”之后。迷迷糊糊抓过手机,屏幕刺眼的光亮让他眯起眼睛。
待看清那串没有存储名字,却早已刻入骨髓的号码时,他浑身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谢衍?
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谢衍……竟然会在深夜打电话给他?
在他们已经分手,在他已经删掉所有联系方式,在江边那次足以冻结一切希望的诀别之后?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冰凉一片。他盯着那串数字,仿佛那是一个来自异次元的危险幻象。
最终,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屏住了呼吸。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并非那个低沉熟悉,曾让他心悸也让他心碎的声音。
而是一个冷静克制,却带着清晰歉意的男声:
“宋先生,您好。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是谢董的助理,陈烨。”
不是谢衍。
----------------------------------------
第144章 交给您了
宋星行悬着的心猛地坠落,却又被另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声音因刚醒和突如其来的紧张而干涩沙哑:“发生什么事了?”
“谢董今晚应酬,喝得有些多。”陈烨语速平稳,但话语间的为难清晰可辨,“他……坚持要我送他来找您。但是,车开到您公寓楼下时,他睡着了。我怎么也叫不醒。”
宋星行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谢衍喝醉了?让助理送他来自己这里?然后……在楼下睡着了?
“那你送他回去。”宋星行几乎是立刻说道,声音冷硬,试图筑起那面早已千疮百孔却不得不维持的心理防线。
“抱歉,宋先生。”陈烨的语气更加为难,甚至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急切,“我现在就在您公寓楼下。车门没锁。谢董……就交给您了。我现在需要回去处理一些紧急公务,真的……十分抱歉。”
说完,没等宋星行给出任何回应,甚至没有给他再次拒绝的机会,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急促而空洞的忙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
宋星行握着骤然安静下来的手机,僵坐在黑暗里,耳边反复回响着陈烨的话。
楼下?车门没锁?交给您了?
荒谬。愤怒。一种被强行卷入的无奈。还有一丝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担忧,像毒藤般缠绕上来。
他在床上僵坐了足足半小时。深夜的寒意透过窗户缝隙丝丝渗入,钻进睡衣,冷彻骨髓。
最终,理智与情感的拉锯战,以后者微弱的优势告终。他还是掀开被子,在睡衣外面匆匆罩了一件御寒的棕色羊绒风衣,抓起钥匙和手机,走进了电梯。
电梯下降的数字无声跳动,狭小空间里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响,几乎无法控制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擂鼓一般,敲打着他的耳膜,也敲打着他试图维持的冷静。
走出公寓大堂的旋转门,凌晨刺骨的冷风立刻如同冰水般泼面而来,让他浑身一颤,瞬间清醒,也瞬间更加紧绷。
门口不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那辆熟悉到刺眼的的黑色宾利,果然静静停在那里,危险警示灯规律地闪烁着,在寂静的街边显得格外突兀。
宋星行慢慢走近。隔着深色的车窗,隐约能看到后座上靠着一个人影。他拉开车门,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车内皮革和谢衍惯用的冷冽香水味,瞬间涌出。
谢衍果然在后座睡着了。他歪着头,靠在车窗边,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昂贵的西装外套有些凌乱,领带被扯松了,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宋星行静静地站在敞开的车门外,寒冷的夜风灌进温暖的车厢,吹动着谢衍额前散落的发丝。
他就那样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复杂难辨。愤怒、不解、残留的痛楚、以及无法彻底割舍的关心,在心底激烈交战。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更像是对自己又一次心软妥协的无力嘲讽。他关好后车门,绕到驾驶位,坐了进去。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位置和后视镜,然后启动引擎,宾利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平稳地驶离了路边。
他没有开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凭借着记忆,朝着谢衍位于市中心顶级地段的顶层公寓方向驶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出现并上车后,不远处阴影里,一辆原本停着的出租车悄然启动,低调地汇入了稀疏的车流。
后排,助理陈烨透过车窗,看着宾利尾灯远去,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对司机报出了地址。
他今晚并没有紧急公务需要立刻处理。他所执行的,是谢衍在彻底醉倒前,唯一清晰而固执地重复了数遍的指令——“送我去他那里”。
而他的职责,就是在无法违抗老板命令的前提下,尽可能体面且安全地将人,交到那个他——宋星行的手中。
----------------------------------------
第145章 回来
四十分钟后,宾利安静地滑入谢衍公寓专属的地下停车场。
冰冷的白光灯管将空旷的车库照得如同手术室般明亮而毫无温度。宋星行刚刚停稳,拉上手刹,准备下车去搀扶后座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家伙时……
后座忽然传来了窸窣的动静。
谢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酒精让他眼神涣散,反应迟钝。他定了定神,花了点时间才适应车内昏暗的光线和极其熟悉的环境——是他的车库。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他本能地以为,是助理陈烨送他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酒后的含糊,对着驾驶座的方向说:“辛苦你了。明天……晚一个小时到公司吧。”
说完,他甚至没等助理回应,便有些吃力地推开车门。车库的冷空气让他瑟缩了一下,脚步虚浮地踏出车外,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然后,他头也不回,有些摇晃却目标明确地,朝着公寓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宋星行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没有回应,也没有下车。
他只是透过车窗,看着谢衍那个在冰冷白光下拉得长长的,有些孤单踉跄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电梯口。
直到谢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间紧闭的门后,宋星行才仿佛解除了某种定身咒。他重新启动车子,毫不犹豫地驶离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
就在谢衍脚步不稳地走到公寓门口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叮铃铃——
热门
-
检察官的提案(BL同人)——[韩]赫福/헤복
《检察官的提案》作者:[韩]赫福/헤복 简介 *本故事以虚构的韩国城市“丹贤市“为背景 *设定中检察机关具有侦查权 *与真实事件、地名、团体、人物、机构无[韩]赫福/헤복06-29
-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古代架空)——疯疯疯落
《被囚禁的战俘仙君/被玩坏的战俘仙君》作者:疯疯疯落 简介: 战俘仙君为了天下众生被宿敌魔君玩坏的故事。 「双男主/强制恨/囚禁/侮辱/虐待/强迫/抽珠游戏」疯疯疯落12-11
-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古代架空)——阿汤汤儿
《山野糙汉病美人,日夜娇宠》作者:阿汤汤儿 简介: 大雪封山那日,萧烬在山中雪地里捡了个病恹恹的美少年。 他一身华服染血,苍白如纸,像是被富贵人家丢弃的瓷娃娃阿汤汤儿12-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