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真的很想赢我（近代现代）——君有主

　　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后仰起头，看向漆黑无星，只有雪花不断飘落的夜空。
　　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很快融化，留下细微的湿意。寒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和大衣的衣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宋星行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谢衍忽然用一种极其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的声音，缓缓说道：
　　“宋星行。”
　　他叫他的名字，字正腔圆。
　　宋星行心头猛地一跳，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向他。
　　谢衍的目光也从夜空收回，转向他。雪花在他眼前飞舞，他的眼神在雪光与灯光的映照下，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宋星行完全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如果有一天，”谢衍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用词的分量，“你能够真正确认，你想要的幸福……到底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这停顿在雪夜中显得无比漫长。雪花无声地落在两人之间，落在他们的肩头、发上。
　　“我会成全你。”
　　这五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异常平静，却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宋星行的心上，砸得他耳中嗡嗡作响，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谢衍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补充，如同立下誓言，“这……就是我给你的承诺。”
　　雪，无声地、更密集地落着。
　　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宋星行脸上，冰冷刺骨，却远远比不上谢衍这句话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成全？承诺？
　　这意味着什么？是放手？是祝福？是真心给予他逃离这场荒诞协议与扭曲纠缠的机会？还是一种更高级的、以退为进的掌控？
　　他没有回话。只是久久地、沉默地站在雪中，看着谢衍转身走向停车场取车的背影，看着那身影渐渐被飘舞的雪花模糊。
　　雪越下越大了。这个夜晚，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也更加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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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消失的情愫
　　引擎低鸣，黑色的宾利无声地滑入夜色，将霓虹闪烁的酒吧街区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没有开音乐，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和空调系统送出气流的细微声响。
　　与来时的微妙暧昧不同，此刻的寂静更加厚重，带着酒精蒸腾后的迟钝和某种心照不宣的，尚未理清的复杂情绪。
　　谢衍没有喝酒，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道路。
　　他的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沉静而清晰，没有情绪的失控，也没有刻意营造的亲近，只有平日里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掌控一切的冷静模样。
　　宋星行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头偏向车窗，额角抵着冰凉的玻璃。酒精的持续作用在体内交战，胃里一阵阵翻搅着灼热与不适。
　　他能感觉到谢衍的存在，那股熟悉的带着冷冽雪松气息的存在感，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墙。
　　谢衍没有再像来时那样，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此刻规规矩矩地放在放向盘上，仿佛某个瞬间的亲密接触从未发生。
　　这种刻意的疏离，与不久前的强势干预形成鲜明对比，让宋星行心里那点因为醉酒而膨胀的情绪，像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留下一种空茫的、甚至有点难堪的失落。
　　宋星行想开口说点什么，关于谈判，关于未来，关于今晚态度的转变，或者仅仅是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但酒精麻痹了舌头，也搅乱了思绪，最终只化作喉间一声压抑的闷哼。
　　车子驶过一段略显颠簸的路面时，胃里的翻腾终于达到了顶点。
　　“停……车。”宋星行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暗哑。
　　谢衍几乎立刻打了转向灯，将车平稳地靠边停下。车还没完全停稳，宋星行已经解开安全带，踉跄着推开车门，扑到路边的绿化带旁，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冬夜的寒风立刻像刀子般刮在他发烫的脸上和脖颈上，带来一阵战栗，却丝毫缓解不了胃部的痉挛。
　　他吐得昏天暗地，将今晚的酒液和食物尽数倾倒出来，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狼狈不堪。
　　就在他吐得几乎脱力，扶着膝盖剧烈喘息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温暖而干燥的手掌，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抚着他的背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令人意外的耐心。
　　宋星行艰难地抬起眼皮，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谢衍不知何时也下了车，就站在他身侧。
　　他手里拿着从车里抽出的纸巾和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脸上没有什么嫌弃或厌恶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这一阵过去。
　　没有言语，谢衍在他呕吐的间隙，将纸巾递到他手边，又在他稍微缓过劲时，把水递到他唇边。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体贴，却精准、及时、有效。
　　宋星行就着他的手漱了口，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整个人靠在冰凉的路灯杆上喘息。
　　谢衍就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直到他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不再那么骇人。
　　“好点了吗？”谢衍这才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清晰。
　　宋星行点了点头，没力气说话，心里却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他以为谢衍会冷眼旁观，或者至少露出不耐烦，但都没有。
　　“上车吧，外面冷。”谢衍说完，率先转身回到驾驶座。
　　后半程，宋星行几乎是在浑浑噩噩的半昏迷状态中度过的。酒精、呕吐、情绪的大起大落耗尽了他的精力，他歪在座椅里，很快沉入一种不安稳的浅眠。
　　意识模糊间，能感觉到车子平稳的行驶，偶尔轻微的颠簸，以及身侧那个人存在感极强的、沉稳的呼吸。
　　谢衍的目光曾数次短暂地扫过他沉睡的侧脸。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褪去了清醒时的冷硬与戒备，因为醉酒和呕吐而泛着不正常的红，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显得异常脆弱。
　　谢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无尽的道路，眸色深沉如夜。
　　车子终于驶入地下车库，停稳。轻微的失重感让他醒来，发现已经到了谢衍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到了。”谢衍的声音响起，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宋星行挣扎着坐直，虽然头依然昏沉，胃里也不舒服，但比之前清醒了不少。他沉默地跟着谢衍上楼，走进那间依旧空旷冷寂的公寓。
　　谢衍脱下大衣，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宋星行，用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给你点了粥，应该很快送到。吃了再睡。”
　　宋星行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胃口，吃不下。”
　　他现在只想躺下。
　　谢衍没勉强，只说了句：“随你。”
　　宋星行在客房的浴室里用热水冲了很久，试图洗去一身酒气和疲惫。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来短暂的放松，但大脑却异常清醒，车上十指紧扣那一幕幕和归途上谢衍沉默的侧影不断回放。
　　还有左手食指上那枚即便在氤氲水汽中也清晰存在的铂金戒指，眼神复杂。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睡衣，他推开客房的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夜灯，寂静无声。送来的餐食放在餐厅桌上，原封未动，已经没有了热气。
　　主卧的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谢衍应该已经睡了。
　　他犹豫了几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最终轻轻推开了主卧的门。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极微弱的城市夜光，勉强能看出大床上隆起的轮廓。
　　谢衍背对着门口侧躺着，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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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秘密
　　宋星行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大胆甚至荒谬的举动——他走了进去，没有开灯，也没有询问，径直绕到大床的另一侧。
　　然后，他掀开了被子一角，毫不犹豫地躺了进去。
　　床垫因他的重量而下陷。几乎是同时，他伸出手臂，从正面环住了谢衍的腰身，将脸埋进了对方温热的胸膛与枕头之间。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又隐隐透出一丝全然依赖的脆弱。
　　被他抱住的谢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仿佛真的睡着了，或者只是在等待。
　　宋星行能感觉到谢衍背部肌肉的紧绷，也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属于谢衍本身的冷冽味道。这味道此刻竟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静默在黑暗中蔓延。
　　几秒钟后，谢衍终于有了动作。他伸出手，不是推开宋星行，而是将两人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更严实地盖好，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调整睡姿。
　　这个无声的接纳，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宋星行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和壁垒。
　　黑暗中，只有彼此贴近的体温和交织的呼吸声。
　　良久，宋星行闷闷的声音，从谢衍的胸口传来，很轻，带着酒后的微哑和一种卸下所有伪装的平静：“谢衍，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衍没有立刻回应，仿佛还在“睡梦”中。过了几秒，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含糊的：“嗯。” 表示他在听。
　　宋星行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脸更深地埋进去，声音透过布料，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如同宣誓：
　　“十年前那个雪夜，在公交站台……我是特意在那里等你的。”
　　谢衍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又似乎没有。他沉默着，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然后，他同样用很轻的声音回应，带着一丝了然，也带着一丝紧绷：
　　“我大概……能猜到。”
　　他猜到了宋星行可能是故意等他，为了质问，为了不甘，为了与骆千雪相关的一切。
　　然而，宋星行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瞬间炸开了所有预设的剧本：“不……” 宋星行摇了摇头，发丝蹭过谢衍的肌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不是为了骆千雪。”
　　宋星行继续，声音更轻，更缓，却字字清晰，像在剥开一层层经年的伪装：
　　“我是为了……跟你告别。”
　　“告别”两个字，轻如雪花，却又重如千钧，砸在黑暗的寂静里，也砸在两人紧贴的胸膛之间，激起无声却剧烈的回响。
　　不是为了质问，不是为了争夺，甚至不是为了那懵懂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定义的少年情愫。
　　仅仅是为了，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傍晚，在他即将永远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那个总压他一头、却又无形中占据了他所有注意力与好胜心的少年之前，能够有一个正式的、哪怕狼狈不堪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