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真的很想赢我（近代现代）——君有主

　　路过国茂中心时，那栋闪烁着璀璨灯光的巨型购物地标映入眼帘。他忽然想起，几天前那个醉酒的夜晚，自己似乎对宋星行说过“我给你买礼物，赔礼道歉”之类的话。
　　当时或许只是酒后安抚的戏言，但此刻，这个念头却异常清晰地跳了出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打了转向灯，将车驶入了国茂的地下停车场。
　　乘坐观光电梯直达一楼，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径直走向一家以设计和工艺著称的顶级珠宝品牌专卖店。
　　店内灯光柔和，陈列柜里的珠宝在射灯下熠熠生辉，空气里弥漫着矜持的奢华感。
　　训练有素的店员立刻迎了上来，目光在谢衍身上价值不菲的衣着和通身气度上稍作停留，笑容更加专业：“先生，下午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谢衍的目光快速扫过陈列柜，没有在那些张扬的钻石或彩色宝石上停留，最终落在了内侧一个相对简约的系列上。
　　那是主打铂金和稀有金属，设计极简而充满设计感的男士饰品。
　　“看看戒指。”他言简意赅。
　　店员了然，引他到一个相对安静的柜台前，戴上白手套，小心地取出几款设计经典的男戒。
　　谢衍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枚上。
　　铂金材质，戒面宽窄适中，没有任何多余的镶嵌或雕刻，只有两侧极其细微的、如同光线折射般的拉丝纹理，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冷峻的光泽。
　　简洁，有力，充满禁欲感和一种无声的占有意味。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星行的手。
　　那双手，他见过很多次——握着钢笔在文件上签字，搭在飞机的操纵杆上模拟，拿着水杯，甚至……在他醉酒时，带着不耐却依然仔细地替他擦拭身体。
　　手指白皙，修长，是一双非常漂亮、也充满力量感的手。
　　他一直觉得，这双手的食指上，应该戴点什么。不是无名指那种带有婚约意味的束缚，而是食指，一个既显眼又带着独立和掌控感的位置。
　　一枚戒指，一个标记，一个无声的宣告。
　　这样，当他驾驶着飞机，手指在复杂的仪表盘上操作时，也无法忽视这个微小却不容忽视的存在——属于他谢衍的印记。
　　“这款。”他指着那枚铂金拉丝戒指，“尺寸……”他略微沉吟。他没有量过宋星行的手指，但凭感觉，大概能估摸出来。他伸出手，虚空比划了一下，报出一个估计的戒圈号。
　　店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立刻去取相应的尺寸。
　　试戴的内圈模具拿来，谢衍用手比了比，又根据记忆微调了一次，最终确定了尺寸。
　　“就这个。”他刷卡，签字，动作利落。包装时，他选择了最简单的深灰色绒面首饰盒，没有多余的装饰。
　　回到车上，他将那个小巧的盒子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上。车内重新陷入安静，只有仪表盘的微光。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个沉寂了一周多的对话框。
　　他略一思索，输入，发送。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入主题，是他一贯的风格。
　　【谢衍】：什么时候有空？
　　发送。他放下手机，启动车子，汇入车流。目光偶尔掠过副驾驶座上那个深灰色的小盒子，眼底神色莫辨。
　　几乎就在他开出两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宋星行】：后天回江市。
　　回复得很快，也很简洁，同样没有称呼，没有表情，符合宋星行的风格。
　　谢衍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后天。
　　【谢衍】：要我接你吗？
　　他发出邀请，语气看起来随意。
　　【宋星行】：不用，我直接过去。
　　拒绝了。
　　但“直接过去”四个字，意味着他会去公寓。
　　这个认知，让谢衍微微眯起了眼。
　　【谢衍】：给你买了礼物。
　　他再次提起，像是不经意的提醒，又像是某种确认。
　　此时，数万英尺的高空之上，一架空客A350正平稳地巡航在太平洋上空，自动驾驶系统忠实地工作着。
　　驾驶舱内，仪表盘发出规律的微光。
　　宋星行坐在机长席上，刚刚结束与空管的通讯。
　　副机长正在监控数据，一切井然有序。
　　在巡航阶段，查看非紧急信息是被允许的。
　　宋星行看到谢衍那条“给你买了礼物”的信息时，愣了一下。
　　礼物？
　　副机长李锐很少看到宋星行在巡航时如此专注地看着手机，甚至微微蹙起了眉，忍不住好奇地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宋星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他想起谢衍之前说的“赔礼道歉”，又想起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吻，心里泛起一丝警惕和一种说不清的异样。
　　【宋星行】：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吧？
　　他带着点试探和防备回复。
　　很快，回复来了。
　　【谢衍】：非常正经，而且是光明正大的，你不会不敢收吧？
　　激将法。幼稚，但……对宋星行似乎有点用。
　　宋星行抿了抿唇。
　　【宋星行】：谁有礼物不收，不用激我。
　　发送。他看着屏幕，心想，倒要看看你能送出什么“光明正大”的东西。
　　【谢衍】：那就好，我等你回来。
　　最后这句话，平平无奇，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宋星行原本平静的心湖。
　　他看着“我等你回来”这几个字，心里滑过一丝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好像……那里真的有个人在等他，不仅仅是履行协议，而是某种更具体的……期待？
　　他收起手机，重新将目光投向浩瀚的云海和前方无尽的航路。
　　副驾驶李锐似乎感觉到机长周身的气场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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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傻瓜
　　晚上九点半，谢衍推开公寓厚重的门，将一身的倦怠与外面世界的喧嚣一并关在身后。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和客厅几处氛围灯带。
　　冷白的光线勾勒出室内简约而冰冷的线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永不眠息的璀璨城景，却更衬得屋内空旷寂静。
　　晚餐是一场不得不应付的商业宴请，觥筹交错，精致的食物味同嚼蜡。
　　此刻脱离那个环境，疲惫感才细细密密地漫上来，并非身体的劳累，而是一种精神深处被过度消耗后的空洞与麻木。
　　他走到吧台前，打开酒柜，取出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
　　冰块在古典杯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他一手端起酒杯，另一只手，几乎是习惯性地，从西装裤袋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仍是那张在滨海湾的合照。他盯着看了两秒，拇指滑动解锁，点开了世界时钟。
　　法兰克福，下午三点半。
　　宋星行此刻，应该已经结束了十余个小时的漫长飞行，正在那座欧洲金融之都进行必要的过站检查、机组交接，或许正准备入住航空公司安排的酒店，进行短暂的休整。
　　他会做什么？是像大多数长途飞行后的飞行员一样，疲惫地倒在床上补眠？
　　还是会在陌生的城市里，独自一人安静地走一走？
　　以他那别扭又喜欢硬撑的性格，大概是前者居多。
　　谢衍的指尖悬在通讯软件的上方，那个属于宋星行的对话框，停留在“我等你回来”，宋星行复了一个“好”字结束。
　　他应该发条信息过去。问一句“落地了？”，或者更直接一些，“酒店怎么样？”。
　　这符合他们之间那扭曲的协议关系里，某种接近关心的边界。
　　但指尖最终没有落下。
　　谢衍按熄了手机屏幕，将那个小小的发光体反扣在吧台大理石台面上。端起酒杯，走向延伸出去的巨大阳台。
　　冬夜的寒风立刻穿透单薄的衬衫面料，带来刺骨的凉意。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斜倚在冰冷的玻璃护栏上，俯瞰着脚下这片他早已征服、却依然觉得空旷的城市。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每一盏灯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故事，但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百米高空之下，传到这里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和遥远的风声。
　　与宋星行重逢，是他这辈子……都没有真正想象过的事。
　　不是没想过如果再见，而是没想过会以那样的方式，在那种情境下，再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想要将其纳入掌控的欲望。
　　谢衍其实对同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或偏好。
　　性别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选择伴侣或床伴的首要或决定性因素。
　　他看重的是感觉，是挑战性，是那种能激发他掌控欲和探索欲的特质。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在他眼中，更类似于不同类别的项目或挑战。
　　重逢那晚，在酒店的套房里，睡了他，纯粹是……水到渠成。
　　是的，水到渠成。
　　当宋星行带着被背叛的怒火和绝望出现在他面前，当他说出那句“一起背叛她也是可以的”时，谢衍心中升起的，除了报复蔡思妍的些许快意，更多的是对宋星行此刻状态的一种冰冷评估。
　　愤怒，脆弱，不甘，还有那丝对“谢衍”这个存在本身的复杂引力。
　　那样鲜活，那样……易于摆布。
　　不是他，也会是别人。谢衍冷静地想。
　　在当时那种情境下，任何一个带着类似情绪和特质的人，都可能成为他发泄某种积郁和验证某种想法的对象。
　　只是恰巧，这个人是宋星行。
　　如此狗血的桥段，如此轻易就踏入陷阱的猎物，如此……符合他内心某种隐秘期待的猎奇感。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去这么做。
　　但……真的只是因为恰巧和猎奇吗？
　　酒杯边缘抵在唇边，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谢衍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层叠的楼宇，看到了十年前江市一中的校园。
　　高中时的宋星行，在谢衍的记忆里，最鲜明的印象是——品相极佳。
　　不是英俊，是更精细的一种形容。
　　皮肤是南方人特有的白皙细腻，在夏日的阳光下甚至有些透明感；五官清秀端丽，组合在一起有种干净又疏离的味道，像一件上好的白瓷，需要小心拿放。
　　在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穿着五花八门、气质各异的高中生里，他即使只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也那么格格不入，像个被保护得很好、不谙世事的小少爷，误入了嘈杂的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