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又可悲。
宋星行清楚地知道,谢衍更像是在玩弄他。像猫捉老鼠,享受猎物挣扎的过程,享受那种全然掌控的快感。
而他自己呢?
他的反抗意识,他对谢衍几乎根深蒂固的抵触和……某种复杂的敌意,似乎正是这场“游戏”里,谢衍最感兴趣的部分。
如果换了别的任何人,胆敢提出那样一个以身体和情感为赌注、甚至押上性命的疯狂赌约,宋星行的反应大概会是一记结实的拳头,外加一句冰冷的“你怎么不去死”。
可偏偏是谢衍。
当谢衍用那种平静无波、却笃定到令人发疯的语气提出赌约时,宋星行心中升起的,除了被冒犯的愤怒,还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那就一起去死吧”。
这算什么?是积攒了十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一个同归于尽的出口?
是潜意识里对“永远的第二名”这个诅咒的彻底厌弃和堕落?还是……别的无法深究的东西?
宋星行分不清楚。酒精或许放大了某些情绪,但即便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他或许……依然会答应。
因为太讨厌了。
太讨厌谢衍那副永远游刃有余、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德行。
太讨厌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似乎总在他的阴影之下。
这个赌约,像是一个绝望扭曲的反击机会——要么彻底赢他一次,哪怕赢的方式如此不堪,要么……拉着他一起坠入深渊。
至少,在深渊里,没有第一名和第二名。
只有绝对的黑暗,和黑暗中,彼此再无法伪装的真实。
驾驶舱外,云海依旧浩瀚无声。自动驾驶仪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副翼,以维持最经济的巡航姿态。
宋星行收回望向舷窗外的视线,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前方的仪表盘上。高度稳定,航向无误。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将所有的混乱、质疑、自厌与那点危险的决绝,一起压入肺腑最深处,用绝对的专业外壳重新密封。
现在,他依然是 Captain Song。
而赌局,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中途下注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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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让做就算了
回程已是第三日,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江市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航程比预计提前了半小时结束。
落地,滑行,停靠。一系列程序性的工作完成后,宋星行拖着行李箱,随着机组车离开停机坪。
凌晨三点的机场,依旧灯火通明,但人流已稀疏。他没有收到任何信息或电话,也没有期待。
谢衍那种人,心血来潮时可以做任何事,但别指望他遵守什么“可能”的承诺。
他走向出租车上客点,寒风凛冽。就在他抬手准备拦车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他此刻最不想看见的名字。
他盯着看了几秒,才面无表情地接起:“喂。”
“你不打算联系一下我吗?”谢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却理直气壮,“不是说了来接你!”
宋星行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声音比空气更冷:“把我车开走的人不反省,还要我‘请’你来接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仿佛他的恼怒很有趣。
“你有期待过我来接你吗?”
“你脸皮可真厚。”宋星行毫不客气地反击,“我由始至终,对开走我车,事后还没有任何交代的人,感到十分厌恶。”
谢衍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尖锐,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邀功般的无赖?
“那你还是在等我联系了!出来吧,B2停车场D区。我才睡了两个小时就爬起来接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宋星行不想再在电话里进行这种无意义的拉扯。他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朝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不是妥协,只是……他确实需要拿回自己的车。
在昏暗的停车场找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帕萨特时,谢衍正靠在驾驶座的车门外,指尖夹着一支明明灭灭的烟。
他穿着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羊绒大衣,里面却隐约露出一截深色睡衣的领子,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看起来的确像是睡眠不足被强行吵醒的模样。
见到宋星行走近,他掐灭了烟,拉开车门:“上车。”
宋星行没说话,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了副驾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烟味,还有谢衍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
“地址。”谢衍发动车子,问道。
宋星行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那是他远离王家、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小堡垒。
谢衍闻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你要是收留我,”他打着方向盘,驶出停车场,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就去你家。要是不收留我,就一起回酒店。来回折腾我也很累,不想再开车送你回去了。”
又是这种看似给出选择、实则步步紧逼的套路。
宋星行感到一阵烦躁。他不想争论,不想表现得像被他牵着鼻子走,情绪被他轻易调动。
或许,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才能真正不受制于人。
“随便你。”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吐出三个字。
最终,车子还是驶向了那家熟悉的酒店。谢衍停好车,两人沉默地上楼,进门。
一进套房,谢衍就脱掉了大衣,里面果然是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衣。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几乎没看宋星行一眼,径直走向大床,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宋星行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床上那个迅速“入睡”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是真的累了,还是又在演?
他不再费心猜测。去浴室简单冲洗掉一身的疲惫和风尘,换上自己带来的干净睡衣。出来时,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夜灯。
谢衍保持着他入睡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宋星行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刻意拉开了距离,然后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疲惫很快将他拖入睡眠,但潜意识里似乎仍绷着一根弦。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种窒息感中挣扎着醒来。
意识先于身体复苏,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背后传来的、不容忽视的热度和重量。
一条手臂横过他的腰际,将他以一种占有性的姿态圈在怀里,他的后背紧贴着另一个人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是谢衍。
他竟然……从背后抱着自己。
宋星行瞬间完全清醒,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房间里依旧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入一丝城市的微光。
他能听到谢衍近在咫尺的、平缓深长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后颈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不知道谢衍是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也不知道这是无意识的举动,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令人迷惑的环节。
他躺着一动不动,睁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背后传来的温度和禁锢感如此清晰,与他认知中那个冰冷、算计、充满距离感的谢衍截然不同。
这种矛盾,比直接的侵犯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该推开他吗?像上次踹开他那样?
可这次,谢衍似乎只是……睡着了。一个疲惫的、或许是无意识的拥抱。
宋星行最终没有动。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闭上了眼睛,试图重新入睡,却再也无法忽视背后那真实存在的体温和心跳。
混乱的思绪中,只有一个问题反复盘旋,得不到答案:
这到底……算什么?
就在宋星行认命般叹了口气时,谢衍的身体往前顶了顶,然后顺势拉开睡裤。
这个混蛋!果然在装睡!
宋星行转身,顺手抓起一旁的枕头,毫不犹豫地朝着谢衍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滚一边去!”
谢衍吃了一记闷响,瞬间清醒,他拉开枕头,看着宋星行:“这么凶干嘛……生理反应而已,不让做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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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不会是最后一个
几乎是本能反应,宋星行抄起手边的枕头,狠狠就往身侧那张脸上砸去。
枕头很软,砸不出什么力道,但听到谢衍带着点戏谑:“这么凶?”
宋星行还是脸红了。他翻身坐起,头发微乱,晨光里,耳尖竟也透出些不明显的薄红。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清晰的怒意:“谁让你做那种事的!”
谢衍也慢条斯理地坐起来,丝绸被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上身。他漫不经心地掀开被子,“你看到了,晨间生理反应,我也不想的。”
这话说得坦荡又无耻。
宋星行一噎,迅速撇开脸,不再看他。谢衍指尖滑向宋星行的衣角:“不能帮我一下吗?靠自己几乎很难……”
宋星行气得浑身颤抖,“怎么帮?”
谢衍立刻顺杆而上,“用手,或者亲一下!要不……你让我抱着你,我自己解决。”
宋星行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那画面想想就很羞耻。他冷硬道:“那与我无关,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赤脚下地,径直走向浴室,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三分。
谢衍看着紧闭的浴室门,身体沉沉地倒回床上。
……
中午,帕萨特内。车内狭小的空间充斥着沉默与引擎低沉的嗡鸣。
最终,方向盘握在了宋星行手里。
帕萨特平稳地汇入车流,车身是他熟悉的震动频率,皮革座椅上有他惯用的冷淡香薰残存的气息——
谢衍坐在副驾驶座上,姿态舒展得近乎慵懒。他降下车窗半掌,午后的风撩动他额前微乱的发丝。
他报出一个名字,一个在江市美食圈和商业社交圈都颇具分量的地标——位于CBD核心区顶层、需要提前数月甚至动用人脉才能预约到的法式餐厅。
宋星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拒绝的话几乎到了舌尖。这种公开场合的共进午餐,超出了那场荒诞赌约应有的界限。
“那家餐厅的行政总厨,”谢衍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像是在播报财经新闻,“你舅舅王家,最近是不是很想搭上线?听说他们想在那位主厨的新项目里投一笔,可惜,一直约不上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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