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贵客(古代架空)——专用名

分类:2026

作者:专用名
更新:2026-06-10 08:12:39

  皖南富庶,但富庶的是豪绅贵族,他们会愿意拿出家业来填这无底洞吗?
  罗喜福久在京城,只觉着他的日子苦,但至少他还有口吃的,还能死乞白赖得苟活着。外面的这些人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能偷生,不得好死。
  “可任由这些流民在此,就不怕起疫病吗?”
  徐贤面色凝重,想开口又有所顾忌的样子。他走去楼梯口向下望了眼,见衙役们都在大堂坐着吃茶,茶楼老板在柜台看账,伙计在顾着茶炉,无人关注楼上的情况。
  罗喜福见状,端起桌上的一碟茶点递给郭兴道:“你拿着这个到楼梯口去吃,有人过来就出声告诉我。”
  茶点香甜,郭兴刚就一直在看,想着罗喜福什么时候能赏他点吃。现在一碟都给他了,他高兴地接过来,到楼梯口那坐下,搂着茶碟边小口小口地吃,边瞅着楼下的人。
  有郭兴帮忙看着,徐贤回来坐定继续道:“五品以上,不官本省。知府大人既非本地人,又是京官外放,任期将满,马上就要回京。只要任期内没有闹出乱子,之后如何那都是下任知府的事。”
  没出乱子吗?罗喜福想着廖知府年节上借调番马的事,恐怕也是和流民有关。他能压得下一次,不见得能压得下两次。乱子肯定会出,廖忠是想把这乱子拖到他卸任走人,丢给下任。
  罗喜福知道徐贤对他说这些是冒了风险的,他背地里置喙长官作为,若是被有心人听去到知府那告状,他以后在府衙就别想有安静日子过了。
  罗喜福道:“我于此地不过一过客,徐通判能直言不讳对我坦言相告,承君信任,莫敢辜负。今日我在此处听到的,绝不会在他处再提。”
  徐贤赧然道:“实在惭愧,我今日跟罗监丞说这些,其实是有事相求。”
  罗喜福与徐贤南北不挨着,职务关系也是相去甚远,他想不到徐贤能求他什么。
  “徐通判请讲,若是力所能及之事,不敢推诿,定然相助。”
  徐贤稍作迟疑,放在桌上的手捏成了拳头似是在帮他下决心,他抬头望着罗喜福的眼睛道:“知府大人马上就会卸任走人,但我等还要继续留在此处。这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罗监丞想必看在眼里也是心中有数。等到纸包不住火,闹将起来之时,我等这些根基浅的,统统会被朝廷治罪。我虽有心上报朝廷,但我官职低微,无法直达天听。知府大人的根系都在京城,我若是上折子参他,定会被他的人扣下,就算真能送到御前,若是无人在御前替我陈情,廖知府的党羽肯定会大事化小,最后不了了之。”
  罗喜福听完有些为难,徐贤的言外之意是让他帮着把折子送去御前。他哪有这个本事?他不参与政事,对这些内阁的人也多是只闻其名,不识其人。
  他力不从心,怕是要辜负徐贤了。
  “我是有心要帮徐通判,奈何有心无力。我只是御马监的监丞,既不上朝,也进不了内阁,与内阁的人更是半点交情也无,我实在想不到如何相助。”
  徐贤并未因罗喜福的话而气馁:“不敢叫罗监丞为难,我只是想着能有个人证,有朝一日朝廷怪罪下来,能有人证明我的确是有心要上报朝廷的。”
  只是做个人证?罗喜福心下有些犹疑,无凭无据,如何做得人证?
  “徐通判就如此信任我?不怕我出卖你?”
  徐贤笑道:“罗监丞莫怪我市侩,我敢与罗监丞说这些,是因为我能给您些好处。”
  徐贤不像是个有钱的,罗喜福想不出徐贤能给他什么好处。
  “若是黄白之物,还是免了罢。”
  徐贤听到罗喜福以为他要贿赂他,笑道:“罗监丞太看得起我,我是有心孝敬,怎奈囊中羞涩,掏不出几个子儿。”
  徐贤身子向前凑了凑,靠近罗喜福小声道:“我给罗监丞的是个消息。”
  “什么消息?”
  “年前国舅爷的案子,您听说了吧?国舅爷侵吞民田,致使失了田的人聚众闹事一直打到府衙。皖南这么多流民您也看到了,这可不是国舅爷一人侵吞民田能造成的局面。但最后却只弹劾了国舅爷一人,您知道是何缘故吗?”


第57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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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罗喜福当初听到时就有此疑问,所有人都贪,怎么最后东窗事发时却只告国舅爷,其他那些豪绅贵族隐在其后,竟是毫发无损。
  “愿闻其详。” 罗喜福是真想知道为什么。
  “无非二字:钱,权。”
  徐贤顿了顿,接着说道:“不管官做的多大,最后还是要钱。就算是在京城为官的,也会在家乡置办田产。地方上的豪绅贵族大多与京里的高官有联系,他们拿田产贿赂高官,高官相应的给他们权。他们的人若有走仕途的,至此便成了高官的党羽。在朝上可以互相支持政见,在地方上互相帮着把私田变成官田,就算是变不了官田的私田,备案的亩数和实际的也大多有差。至此钱能换权,权能生钱,关系紧密,牢不可破。”
  地方上的豪绅贵族都是这么办的,官田不用纳税,便都想方设法得变民田为官田。于是越有钱的越不用纳税,最后税不够交了,官府加税,就加在那些要交税的民田上。等于是剩下这些有田的穷人不光要纳自己的税,还得纳那些有钱人的税。久而久之,地越种越穷,碰上年景不好的时候,种地所得连税都交不上,最后只得把地卖了,卖给那些有钱人。
  有钱人再拿着买来的民田贿赂官府上的人,几经倒手,民田变官田,能交税的田又少了一块。这么搞下去,没田的穷人越来越多,最终酿成恶果,农民闹事,朝廷查办,这才查出国舅爷兼并民田的案子。
  罗喜福是有想过这些地方豪绅与官府里的人肯定有牵扯,钱权交易是再稀松寻常不过的。他在宫里做个小内侍还得孝敬那掌事的,不然就得被撵到犄角旮旯做些没人愿意做,又出不了头的活,更何况这些有钱有势的。
  可按说国舅爷有钱有权,不比别人差,这回出事就他遭殃,罗喜福还是不懂里面的门道。
  “国舅爷身后是皇后母家,他结交的权贵不会比这些地方上的人少,那怎么出事了却没人保他?”
  “这种钱权互利的事可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不要小看这些久在地方上的人,他们经营此道已久,在官场上的关系势力盘根错节树大根深,可不是国舅爷这种外戚新贵能比的。”
  为防外戚干政,嫁入皇家的媳妇都不是高门望族里出来的,父亲的官职一般也都不会超过五品。
  就算是成了皇后,娘家人被授予官职爵位,也不过被称一句新贵。他们经营时日有限,是远比不上那些官宦世家名门望族的。
  所以一旦出事,就显出这新贵在官场上的乏力了,不但无人相助,还成了众矢之的,万夫所指,再没人去管后面是否还有别人。
  “皇后娘家虽是外戚,但终究是太子殿下的母家。这些人不怕太子日后承继大统找他们秋后算账?”
  徐贤轻轻一笑道:“这就是我要给你说的消息了,把这事的矛头指向国舅爷,在皖南府里操办此事的就是廖知府。廖知府与圣上年岁相仿,说不定还会走在圣上前面。怕是等不到太子找他算账的时候了。再说太子素来仁厚,若是廖知府到时已不在世上,太子还能迁怒于他的家人诛他九族不成?就算太子有这个心,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
  “你说是廖知府操办的,可有证据?”
  “直接证据没有,但只要查下皖南府的田产交易,就能查出廖知府的岳丈名下事发后多了几处田,还有当初把这事指向国舅爷的第一人,就是廖知府。是他上报朝廷,弹劾国舅爷兼并民田致使民乱,其他人才应声而动,随之附和。”
  廖知府把民乱的案子办成了国舅爷兼并民田的案子,若是用心查,应该不难查出其中的端倪。但按着徐贤的说法,廖知府并非单打独斗,出头的虽是他,但背后响应的那些人可都是跟他出自同系的。罗喜福就算知道了是廖知府所为,他也左右不了什么,他看不出这个消息的价值。
  “徐通判说这个消息能给我好处,恕我愚钝,还请明示,好处何在?”
  徐贤又向罗喜福处挪了下位置,低声道:“你我都还年轻,物转星移,日月更替,廖知府看不到的,咱们可是能看到。罗监丞久在宫中行走,若是能凭此消息得东宫青眼,日后或可更上一层。”
  罗喜福听明白了,廖知府背后有人送钱,朝中也有党派可依,并不怎么把未成气候的东宫放在眼里。但是徐贤在官场上的时日尚浅,还没有结交上能助力他仕途的派系,所以他想走东宫的路子,早早依附上太子。他之前说是怕朝廷治罪,想要上折子参廖知府,怕也是要做给东宫看的。
  罗喜福本以为徐贤真是体谅民生艰辛,为民请命,但根本上不过是为着他的仕途。徐贤刚才说到流民处境艰难面露不忍之色,想来他也是真心为这些流民难受。但恻隐之心还不足以让他犯险,需得是与他利益相关才可。
  罗喜福想着这些为官的大多如此,有良心的,见着民生疾苦,也能掉几滴泪,但要让他们为民请命,非得有更大的好处才行,为名为利为权,就是不能单纯为民。
  徐贤想要卖这个消息给罗喜福,让罗喜福做他宫中的内应,但他不知道的是,罗喜福早就被太子纳为自己人,他的消息与罗喜福而言,并不如对他自己那般重要。
  罗喜福沉思片刻道:“徐通判的意思我大概知道了,熟我直言,你若要往朝中递折子,就算东宫知道了,为了避嫌,也不会出手干预的。”
  徐贤并不气馁,他笑道:“我自然晓得,东宫谨慎,从不在政事上多言。我的折子递上去了恐怕会石沉大海,对此我并不担心。”
  “那徐通判是何打算?”
  “皇后娘家遭此一难,对东宫也有影响。东宫不会坐以待毙,定会想法子把国舅爷的案子平息下去。我去递折子,能送到御前也好,原路打回也罢,只需让东宫知道有这么道折子的存在即可。”
  东宫若真想把国舅爷的案子抹平,定是早就派人来皖南打探了,也肯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让太子猜到廖忠收受贿赂官官相护,把国舅爷推到了前面做了民乱的罪魁祸首。
  若这时知道徐贤递折子参廖忠,想必会派人接触徐贤,看他是不是真有廖忠的把柄。
  既然徐贤的折子本就是给东宫看的,能不能被圣上看到,的确不用担心,关键的不是谁能见着,而是递折子这个动作。
  徐贤这是孤注一掷,把宝全压在太子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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