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玄幻灵异)——放过一条鱼

分类:2026

更新:2026-06-06 10:00:43

  周围陷入一片近乎凝固的黑暗与寂静,只有远处野草被夜风吹动的沙沙声,以及耳机里传来的、仓库内模糊的拖动声和压抑的喘息。
  陆一弦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之前筛查出的三个重点嫌疑人资料。
  “林深。”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将平板转向程驰,“确实是我们锁定的三人之一。资料显示,半年前确诊胰腺癌晚期,已发生多处转移,预后极差。近三个月频繁入院,病情进展迅速。”
  他顿了顿,补充道,“半年前……时间点吻合。”
  程驰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张憔悴、与刚才所见隐约相似却因疾病折磨而更加凹陷的照片,又瞥了一眼旁边蜷缩在后座、死死盯着仓库方向的顾言。
  就在这时,程驰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留守局里的老唐打来的。
  他迅速接起,按了免提,压低声音:“唐叔?”
  老唐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困惑不已:“程队,苏大成那老头,一直在咱们市局门口转悠,徘徊快一个小时了。也不进来,就在马路对面晃,时不时朝大门里张望,鬼鬼祟祟的。我瞧着……他是不是想进来,又不敢?会不会是……想来坦白点什么?关于那个买通他的人?”
  老唐顿了顿,语气唏嘘:“我看他那样子……失魂落魄的,也许……是真后悔了?想到女儿,良心过不去了?”
  程驰听完,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先别动他,唐叔。看着他,但别惊扰。他今天自己没跨进那道门,就说明他还没准备好,或者还在挣扎。等他自己想清楚,走进来,或者……等我们这边有足够的东西让他不得不走进来。”
  挂了电话,车厢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监听耳机里传来的、仓库内林深有些神经质的窸窣声和断续的低语。
  陆一弦看向程驰:“你觉得,他不是为了他女儿来的?”
  程驰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深邃:“有一部分吧。良心这东西,再麻木的人,夜深人静时也可能会被啃噬。但我觉得,更多的,是害怕。”
  他的声音很冷静,没有一点波澜,“我们查得越紧,离真相越近,他就越害怕。害怕那个给他钱、让他配合的人反过来灭口,害怕事情彻底败露后他要承担的罪责,害怕失去用女儿命换来的活路……这种恐惧,可能比那点残存的父女之情,更能驱使他做出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冷意:“如果他真的那么心疼女儿,当初就不会同意那个计划。哪怕他再绝望,再想活。所以,他不值得同情。唯一……值得同情的,可能是苏薇。那么年轻,还没真正看过世界,就被至亲出卖,被病魔和阴谋双重绞杀。”
  陆一弦静静地听着,忽然开口道:“其实,你还是有一点同情苏薇的。或者说,惋惜。”程驰有诸多道理,但面对流失的生命永远有不忍之心。
  程驰没有否认。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车窗外远处仓库模糊的轮廓,仿佛又看见那种年轻却惨白的脸,声音低了下去:“是。我惋惜。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长得漂亮,本该有大把可能的人生……却走到了绝境。困境有很多种走法,她和她父亲选了最糟、最错的那一条。这里有他们自身的原因,贪婪、懦弱、短视……但也未必没有别的推手,生活的重压,医疗的壁垒,无处不在的绝望感……”
  “那样年轻,那样鲜活的生命,谁看了会不觉得可惜?如果她不是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或许还不会被人轻易选中作为棋子。我只是觉得……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成筹码,推向深渊这件事……让我觉得特别难受。那不是陌生人,是血亲。”
  他不同情作恶者,却无法不对凋零在最美好年华的生命,感到由衷的惋惜与痛心。
  后座上,一直紧绷着神经、竖着耳朵听的顾言,此刻也慢慢低下了头。
  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值钱。
  他的家世,他的纨绔名声,或许值得别人用舆论攻击、用阴谋算计,但真的值得用一条活生生的、同样年轻却充满苦痛的生命来陪葬吗?
  这个叫林深的陌生人,还有那个叫苏薇的女孩,他们一个因为扭曲的爱和绝症走向疯狂,一个因为贫穷、疾病和至亲的背叛走向死亡……
  而自己,似乎只是恰好站在了这场疯狂与死亡交汇的风暴眼,成了一个被利用的符号。
  当生命所剩无几,或者被逼到绝境时,人真的会变得如此不顾一切吗?
  “程儿,我们到了。”
  周启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打断沉思。
  “启明他们已经就位,在另一侧形成包围。”程驰压低声音,对着微型耳麦确认后,转头看向后座,“顾言,记住我刚才的话。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准擅自……”
  “我知道!”顾言抢白,声音压得极低,但眼神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小驰哥,我们快过去吧!二哥他……”
  “听我说完!”程驰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和压迫,“顾言,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带你来,不是让你当英雄,是让你当个刺激源,在最合适的时机,发挥你最合适的作用。在那之前,你,必须,完全,听我的。”
  顾言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三人悄无声息地推开车门,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借助断壁残垣的掩护,朝着那栋黑黢黢的仓库潜行而去。
  脚步声被刻意放得极轻,呼吸也调整到最低频率。
  越是接近,监听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就越清晰,混合着仓库内特有的回响。
  很快,他们在一处堆积的废弃建材后隐蔽下来。从这个角度,能透过破损的窗户,隐约看到仓库内部模糊晃动的人影和手电筒昏暗的光晕。
  周启明带领的便衣特警,也已从其他方向悄然完成了对仓库的合围,如同收紧的网,只等信号。


第85章 恶疾(二十九)
  仓库内。
  程骏被随意地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双手在背后被粗糙的绳子捆着。
  他闭着眼,身体放松,仿佛仍在昏迷中,但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他能听到林深在附近焦躁踱步的脚步声,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微颤,也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灰尘和陈旧铁锈味,混合着一丝甜腻的化学剂残留,让他胃里有些不适。
  果然是个偏执的疯子,手段粗暴,毫无章法。
  程骏心里冷冷评价,同时,被捆在背后的手腕开始极其轻微地活动。
  他指尖摸索到左袖口一枚看似普通的袖扣,是特制的,内藏一个微型刀片机关。他不动声色地用特定的角度和力道按压、旋转,感觉指尖触碰到一丝冰凉的金属锋刃。很好。
  他开始用极其细微的动作,让那锋利的刃口,一下下磨蹭着背后的麻绳。
  林深似乎终于停下了脚步。
  程骏听到塑料瓶被拧开的哗啦声。
  “哗!”
  一整瓶冰凉的矿泉水,毫无预兆地兜头浇在程骏脸上、头发上,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激得他身体一颤。
  有病吧。
  水珠顺着睫毛滴落,他适时地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眼皮颤动,缓缓苏醒过来,眼神先是茫然,随后聚焦在眼前那个背光而立、面容扭曲的身影上。
  “为……什么?”程骏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虚弱,仿佛刚从漫长的昏迷中挣扎出来,充满了不解与困惑。
  他配合地试图挣扎了一下被缚的双手,显出无力。
  林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电筒的光从下方打上来,让他憔悴凹陷的脸显得更加诡异。
  他没有回答程骏的问题,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翻涌着疯狂、痴迷,以及即将达成夙愿的兴奋。
  仓库外,隐蔽点。
  程驰从破损的窗户缝隙中看到二哥被泼水唤醒的一幕,嘴角抽动了一下,心想:二哥这戏还挺投入,能拿奖的水平,就是不知道那水干不干净。
  旁边的顾言看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吱响,在心里把林深骂了千万遍。
  陆一弦则专注地通过监听耳机接收着仓库内的对话,同时冷静地观察着林深的肢体语言和周围环境,大脑飞速分析着最佳的行动时机和可能的风险点。
  仓库内。
  “你竟然……不记得我。”林深终于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他蹲下身,冰凉的手指猛地捏住程骏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我记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一点都不记得我?”
  程骏被迫仰着头,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眼底一片平静,甚至带着点抱歉:“抱歉……我记性,不太好。”
  有病就治,到底是谁?!
  他是人口普查的吗?
  “记性不好?”林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手指收紧,捏得程骏下颌生疼,“记性不好,那你怎么能记得顾言喜欢什么?从小到大,他随口提过的东西,你转头就能给他找来!他的习惯,他的脾气,他所有的一切你都记得!你怎么就记不住我?!”
  程骏:人言否?
  程骏感到一阵无语。这人逻辑感人。
  林深却不依不饶,开始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和控诉里:“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初中……我们一起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你是第一名,光芒万丈。我是第三名,没人注意。你从来不会看你之下的人,也不会仰望你之上的人,你好像只在意你自己……我觉得你很特别,很优秀,就去观察你……后来才知道,你有那样的家世,难怪……”
  他喘了口气,眼神更加偏执:“可我还是忍不住关注你。后来,我发现总有个小孩来找你,比你小很多。我以为是你弟弟,因为你对他那么好,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可你们长得不像。直到你亲弟弟出现,我才知道,原来你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能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我就一直看着你……”
  “到了高中,你上了最好的学校。我本来能去外地的重点,但为了留在有你的城市,能继续看到你,我放弃了……我为你留下来,你为什么就不能……注意我一下?”
  程骏一边默默用袖扣刀片磨着绳子,已经磨开一大半了,一边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病得不轻,得尽快解决。
  顾言在外面听得火冒三丈,又觉得荒谬绝伦,恨不得冲进去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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