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舟（近代现代）——长寿悠悠猫

　　晚上睡觉时，沈奕源有点失眠。
　　他已经用手机把所有灯都关上了，也把窗帘关得严严实实的，确保明早不会被阳光晃醒。
　　但他还是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紧张，还有点烦躁。
　　他不知道让秦相武在家待着到底是不是好的选择。
　　所以，他一直在反复纠结。
　　主卧里空旷而安静，耳边秦相武的呼吸声从无规律变成有规律。
　　沈奕源哼了一声。
　　他自己在这替秦相武烦恼，秦相武反倒睡着了。
　　他干脆也不想了，转个身，改为背朝秦相武侧躺，抱臂也好好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很香。
　　他是被大雨声吵醒的。这让他感到意外。
　　屋里阴暗昏沉，特别适合再睡一会儿。
　　他睡眼惺忪地想看看雨到底多大，想起自己遮光做得很好，看不到。
　　他索性没看了。
　　旁边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这才恍觉旁边有人在动。
　　他转过身，不出所料，看到秦相武在叠被子。
　　轻轻问了一句：“相武，几点了？”
　　秦相武顿了一下。
　　沈奕源这句话问得太自然了，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时特有的沙哑。
　　这大概就是沈奕源所说的安心感吧。
　　不过他还是不太理解。
　　他决定放弃思考，先回答沈奕源的问题。
　　“六点多一点点。”
　　沈奕源皱眉看着他。
　　“休息你也起这么早？”
　　“嗯，我不习惯睡懒觉。”
　　沈奕源不想起床。
　　他还是打算再睡一会儿。
　　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
　　秦相武和沈奕源对视了一眼。
　　秦相武没想到这么大的雨，赵姨还一大早来做早饭。
　　沈奕源是才想起来忘了跟赵姨说可以晚点过来做早饭。
　　秦相武加快了叠被的速度。
　　沈奕源感觉秦相武突然不高兴了。
　　其实秦相武没有特别明显的表情，大概只是轻而快地抿了一下唇，但他看到了。
　　他没来得及问秦相武怎么了，就见秦相武转身出去了。
　　他只好也起来，跟着出去看看怎么了。
　　“赵姨，这么大的雨，您自己走过来的么？有没有淋湿？”
　　沈奕源跟出去的时候，看到秦相武已经走到赵姨身边了，语气里充满关心。
　　“还好还好。”
　　赵姨没在意。
　　秦相武看到赵姨裤脚都湿了。
　　因为下雨阴天，赵姨比平时晚起了半小时，煮粥不赶趟了，她就煮的清汤面。
　　他们听到切菜声，是赵姨又切了点葱花提味儿。
　　这会儿面可以出锅了，赵姨关火准备去拿两个碗盛面。一转身差点撞上对着她的裤脚发呆的秦相武。
　　“好啦，秦先生，我来都来了。你也别再担心啦。
　　我要盛面啦。这种天气吃点热乎乎的汤面最舒服啦。”
　　秦相武就近坐到了餐椅上。
　　沈奕源本来打算看看秦相武怎么了，就回去睡回笼觉的。
　　但赵姨已经把面端上桌了，他也只好坐下先把面吃了。
　　“赵姨，不好意思，我昨天忘了告诉你，周日我们休息，可以不用这么早过来的。”
　　“啊，以后我就知道了。”
　　赵姨简单刷了锅和菜板，就准备要走了。
　　秦相武叫住了她。
　　“赵姨，等我一下，外面这么大雨，我吃完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秦先生。离得近，十分钟就走到啦！没事的。你快先吃面吧。我在这等着也不太好。”
　　“赵姨，真的，你等我一下。我吃面很快。”
　　赵姨求助地看了眼沈奕源，沈奕源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
　　“赵姨，相武想送你，你就让他送。好歹是一份心意。”
　　赵姨见状只好搓搓手，等在旁边。
　　沈奕源没想到赵姨是这个反应，有一瞬间他觉得心里不舒服。
　　“赵姨，没关系，可以在沙发上等一会儿，或者坐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等也可以。”
　　赵姨坐到了高脚凳上。
　　沈奕源也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秦相武先吃完了，他看着沈奕源，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奕源，上午先别让王姨她们来打扫卫生了，我也就整理一下衣帽间，不会制造特别的垃圾。
　　下午看看雨下不下再决定要不要她们来打扫。”
　　沈奕源很迅速回了一句“可以。”
　　因为他是低着头说的，秦相武没看清他的表情。
　　“赵姨，我换一下衣服，碗放在水池里就行，我一会儿回来洗也可以。”
　　等秦相武换了一身运动服，简单洗了个脸，走回餐厅，发现赵姨正在擦餐桌。
　　估计碗已经洗完了。
　　秦相武的帕萨特就在车库里，往返一趟很方便。
　　等他回来，发现沈奕源没在客厅里。
　　找了一圈儿，发现沈奕源正掐着腰对着被子发呆。
　　“啊，抱歉，我忘了叠被的事。要不我来叠吧。”
　　看沈奕源没动，秦相武不确定地问了一下：“你是要在睡一会儿么？”
　　“不想睡了。”
　　沈奕源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坐到了蒲团上，看秦相武叠被子。
　　“我只是觉得虽然很近，但淋湿了不太好。我有车，送一下很方便。”
　　感觉沈奕源表情有点严肃，秦相武一边叠被子一边解释：“我没有下雨天不折腾别人那么伟大的想法。
　　我只是太知道淋雨了会生病了，赵姨又是负责我们饮食的，她要是生病就不好了。”
　　“相武，我没有不开心。也没有觉得你同情心泛滥。
　　相反，我挺开心的。”
　　“嗯？”
　　秦相武可完全没在沈奕源身上看到开心的感觉。
　　“你在跟我商量家里相关的事。
　　虽然你可能并不是自觉的。
　　你有权决定佣人要不要在大雨天来工作。这是你作为雇主的自由。
　　下次你自己决定就好。
　　我很开心，你又向我证明了，跟你结婚的决定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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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想不到的事
　　秦相武发现，他真的很容易跟不上沈奕源的脑回路。
　　刚才沈奕源明明是很严肃地在思考的表情。
　　他还怕沈奕源觉得他多管闲事呢。
　　他已经叠好沈奕源的被子了。转过身坐在床上用疑惑的眼神看沈奕源。
　　沈奕源见他疑惑笑了笑，给他解释：
　　“你刚才看起来很不开心。
　　我也是跟你出去看了才发现赵姨裤脚湿了。
　　这就是你能想到，而我想不到的事。
　　我没想到这么大的雨赵姨还是这么早来给我们做早饭了。
　　我也没想过她们下雨也会来。
　　虽然大家都有冒着大雨上班的经历，但我从来没想过让佣人冒雨上班的。
　　她们和公司员工不一样。她们和我的生活息息相关。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对她们不好，她们在我的食物或日常用品里下毒报复我都有可能。
　　所以，我的主观意愿也是对她们尽量和善一些。
　　但我有我的思想局限。”
　　沈奕源感觉现在这样两个人静静聊会儿天的氛围不错，他抬起一只脚搭在飘窗的边沿上，另一只脚垂到地砖上，随意晃着。
　　“结婚之前，我基本上是在这里独居的。
　　因为一个人的饭确实不好做，所以我之前几乎不在家里吃饭。我也没雇做饭的佣人。
　　朋友来聚会我们都是点外卖来吃，或者先去外面玩儿，路过感兴趣的餐馆就直接打包一些菜回来吃。
　　我按照家里的习惯雇了佣人，也就是王姨和陈姨，帮我打扫卫生。
　　我之前想象不到自己家应该是什么样的。只是学着爸妈雇人做家务。
　　但因为我自己一个人住，没考虑过我上班时，下暴雨了佣人来会不会淋雨的事。
　　佣人也没跟我提过。
　　我没想过做疯狂压迫人的地主或资本家。
　　但确实忽略了这件事。
　　是你看到了，提醒我了，我才能觉察到这件事。
　　我觉得这就是我们结婚的一个意义。
　　不过，我会忽略这个问题还有一个原因是，爸妈家里的佣人是和他们住在一起的，咱们家不是。
　　但是，现在再让她们住进来看起来并不可行。
　　一方面，我觉得你好像会挺别扭，她们也会很别扭。
　　刚才我想让赵姨坐一下，她都很局促。
　　小时候那些佣人都叫我‘阿源’或者‘奕源’，她们像我的家人一样。
　　但是，我也是刚才才意识到，因为一直不同住，她们和我们之间有一条界线，是她们自觉遵守的。
　　虽然不是我的本意，却还是生出了这条线。
　　我是在为这件事不开心，我以为我做得挺好的，但是事实上还是不够好。
　　你也不习惯她们在你旁边干活。
　　或许，等你真正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就不会很介意她们在这里忙活了。
　　到时候如果真遇到了雨雪天气，可以让她们住在客房。甚至以后干脆和我们一起生活。
　　目前都实现不了。
　　所以我现在只能想到以后大雨天或大雪天，就不让她们过来了。
　　卫生方面我再让罗熙去买两个扫地机器人回来。
　　只是，我确实不会做饭。
　　我们要不就出去吃，要不就可能需要你展现一下你的厨艺了。”
　　“我也真的不会做饭。”
　　秦相武在沈奕源的语气里感受到了强烈而明确的真诚。
　　他也不自觉软和了下来，他耸耸肩，然后甚至向后倾斜一点，双手向后撑在床上。
　　“只会煮速冻饺子，煮面条拌熟酱吃。我连煮鸡蛋都煮不好。煮粥倒是会，但是我都是直接买咸菜吃。
　　说白了，不会调味，怎么调都不好吃。
　　哪怕我不挑食也觉得难以下咽。
　　后来，我就很少再尝试了。
　　外卖很方便。实在不行我就煮点方便面吃。”
　　“那这样吧。明天我让赵姨来给咱们包点饺子冻起来，真等哪天再下雨或冬天下雪时，我们就不折腾她们了。
　　你就拿点饺子出来，煮着吃。”
　　秦相武惊讶地看着他。
　　“你又惊讶什么？”
　　沈奕源还是有点困，他把头搭在屈起的腿上。
　　“没想到你会吃速冻饺子。”
　　沈奕源愣了一下。
　　“我发现我们这种家庭的人特别容易被人误解。就是好像我们不能吃平常的食物，穿平常的衣物，玩平常的东西。
　　相武，你觉得咱们学校有什么山珍海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