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已签，爱情待发货（近代现代）——葵希大喊

　　消息传到周景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顾源在餐桌上说起这件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周景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排骨掉回了碗里。
　　“当天去当天回？”
　　“嗯。大伯说的。”
　　周景算了一下——从海市到周明远负责的分公司，开车要两个多小时，加上开会、参观、来回路上，至少得七八个小时。他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
　　“那不就是一整天见不到你？”
　　姜诺在旁边喝汤，头都没抬：“又来了。”
　　周景没理他妈，眼巴巴地看着顾源：“能不能不去？”
　　“不能。”顾源夹了一筷子青菜，“大伯好心带我，不能拒绝。”
　　周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正当理由反对。大伯带顾源去学东西，这是好事。他应该高兴。他应该支持。他应该——他一点都不想顾源去。
　　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出发那天，周明远一大早就来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站在客厅里，精神矍铄，跟姜诺聊着家常。周景坐在轮椅上，顾源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包。年糕蹲在鞋柜上，尾巴一摇一摇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伯，早。”周景打招呼，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不想让顾源去？”
　　周景搓了搓鼻子：“没有。”
　　“那你那脸怎么拉得跟年糕似的？”
　　年糕听见自己的名字，喵了一声。周景没接话，转头看向顾源。顾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干净又精神。周景看了他好几秒，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开完会就回来。”
　　“几点？”
　　“大概四五点。”
　　周景点点头，但手没松。顾源看着他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松开。”
　　“再等一下。”
　　“周景——”
　　“一分钟。”
　　顾源无奈地站在原地。周明远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容深了一点，但没催。姜诺端着茶杯，假装没看见。年糕从鞋柜上跳下来，绕着两人的脚边转了一圈，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你们到底走不走”。
　　一分钟到了。周景松开手，但紧接着又伸手，把顾源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在他腰上轻轻抱了一下。很快，但很用力。
　　“早点回来。”他说。
　　顾源的耳根红了，推开他：“知道了。”
　　周明远终于笑出了声：“行了行了，我就借一天，又不是不还了。”他拍了拍周景的肩膀，“你这孩子，从小就黏人。小时候黏你妈，长大了黏老婆。”
　　周景的耳根也红了：“大伯！”
　　周明远笑着往外走，顾源拎着包跟在后面。到了门口，顾源回头看了一眼——周景坐在轮椅上，年糕蹲在他脚边，一人一猫都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那个画面太好笑了，他差点笑出声，但忍住了。
　　“走了。”他说。
　　门关上了。周景坐在轮椅上，看着关上的门，沉默了好一会儿。年糕跳上他的膝盖，他低头挠了挠她的下巴。
　　“年糕，你爸走了。”
　　年糕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不耐烦。
　　顾源不在的第一个小时，周景还能撑住。他看了一会儿文件，回了几封邮件，跟方旭打了个电话确认青山村的情况。第二个小时，他开始频繁看手机。顾源发了一条消息，说到分公司了，大伯在开会，他在旁听。周景回了一个“好”，然后又发了一条“吃什么了”。顾源说还没吃，周景立刻回“怎么能不吃”。顾源说开会呢，一会儿吃。周景看着这条消息，想象顾源坐在会议室角落里、面前摊着笔记本、认真听讲的样子。他觉得那个画面一定很好看。
　　第三个小时，他开始给顾源发消息，内容逐渐离谱。“年糕想你了。”顾源回了一个问号。“真的，她趴在门口看你走了的方向。”顾源发了一张照片——年糕确实趴在门口，但旁边还有一碗没吃完的罐头。周景看着照片，沉默了。
　　到了下午两点，周景实在坐不住了。他给宋立发消息：“顾源跟大伯去分公司了，我一个人在家。”宋立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又发了一条：“所以呢？”“你能不能来陪我？”宋立发了一长串省略号，最后说：“我在上班。”“你可以翘班。”“周景你是不是有病？”
　　周景没理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转动轮椅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阳光很好，云很白，但他一点都不高兴。
　　下午六点半，门终于响了。
　　顾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年糕从楼梯上跑下来，绕着他的脚边打转。周景坐在轮椅上，看着他，表情努力维持平静，但眼睛亮得惊人。
　　“回来了？”
　　“嗯。”顾源换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大伯让带的，分公司那边的特产，一些糕点。”
　　周景看着那个袋子，又看了看顾源。顾源的脸色比早上出门的时候红了一点，大概是坐车坐的。头发有点乱，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周景看了好一会儿，开口：“累不累？”
　　“还好。”顾源在他旁边坐下，“今天看了两个项目，一个在建的，一个刚签约的。大伯讲了很多，我记了十几页。”他把笔记本从包里掏出来，翻开给周景看。密密麻麻的，比之前的笔记更详细了，有些地方画了流程图，有些地方贴着便签纸。
　　周景翻了翻，忽然笑了。
　　“笑什么？”顾源问。
　　“没什么。”周景合上笔记本，“就是觉得，你比我适合管公司。”
　　顾源的耳根红了，把笔记本抢回去。“我学得还差得远。”
　　“不差了。陈姐说你学得快，大伯也说你学得快。你比我有天赋。”
　　顾源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也不差。就是不用心。”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反手握住顾源的手，没松开。
　　“下次再去，带我一起。”
　　“你腿还没好。”
　　“好了就带我。”
　　顾源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好。”
　　那天晚上，周景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顾源今天跟大伯去分公司学习了，记了十几页笔记。大伯说他学得快。
　　姜诺秒回：那你呢？你今天干嘛了？
　　周景：我在家等顾源回来。
　　周明远：确实学得快。比某些人当年强多了。
　　周景：大伯你能不能别补刀？
　　周昀：哈哈哈哈哈
　　周景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顾源坐在他旁边，翻着笔记本，年糕趴在他们中间，尾巴一摇一摇的。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笔记本上，落在顾源的指尖上。周景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揽过来。顾源没挣开，靠在他肩上，继续翻笔记本。
　　“顾源。”
　　“嗯。”
　　“下次再去，早点回来。”
　　顾源的嘴角弯了弯。“好。”


第69章 一个画家的管理课
　　顾源是第一次来分公司。车开进园区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见几栋灰白色的楼，不高，但很整齐。楼之间种着桂花树，这个季节没有花，但叶子绿得发亮。周明远把车停在办公楼前，熄了火，转头看他。
　　“跟总部比怎么样？”
　　顾源想了想：“小一点，但更安静。”
　　周明远笑了：“安静好，安静才能干活。”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总部那边太热闹了，开个会都能吵起来。”
　　顾源跟着下车，拎着包站在楼前。阳光照在灰白色的墙上，晃得他微微眯起眼睛。周明远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沿途经过的员工都停下来打招呼，叫“周总”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近，不是怕，是敬。顾源注意到这个细节，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会议室在三楼，不大，但设备齐全。长桌两边坐着十来个人，都是分公司的中层。顾源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份会议材料。周明远坐在主位，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会议开始了。
　　第一个议题是新项目的资源调配。项目经理汇报完，周明远没急着表态，先问财务：“钱够不够？”财务说预算有缺口，大概差三百万。又问人事：“人够不够？”人事说技术岗位还缺两个，正在招。周明远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钱的事，从另一个项目先挪一笔过来，下个月回款了再补上。人不够，内部先调一个，外面再招一个，双管齐下。”
　　顾源听着，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资源调配不是简单的给钱给人，是要在有限的条件下找到最优解。
　　大伯的做法是先理清问题，再分优先级，最后给出具体方案。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第二个议题是关于一个停滞的项目，卡在审批环节大半个月了。项目经理汇报的时候语气有点急，说再拖下去工期就要延误了。周明远听完，问了三个问题：卡在哪个部门？对方的顾虑是什么？有没有备选方案？项目经理一一回答，但第三个问题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
　　周明远没批评他，只是说：“审批的事，我去协调。但你回去把备选方案做出来，万一这条路走不通，得有别的路。”
　　顾源的笔停了。他想起周景在青山村修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路被堵了，就绕；资金不到位，就想别的办法。做成一件事，不是靠硬闯，是靠有准备。
　　会议结束后，周明远带他去看了在建的项目。工地不大，但管理得井井有条，材料堆放整齐，安全标识醒目。项目经理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进度。顾源跟在后面，注意到一个细节——工地入口处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工人戴着安全帽在干活，旁边写着“本月安全之星”。
　　“这个是谁想的？”他问。
　　项目经理愣了一下，看向周明远。周明远笑了：“是项目部自己搞的，每个月评一个，奖励五百块。效果不错，安全事故少了，工人积极性也高了。”
　　顾源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下“人才激励——不一定靠钱，认可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