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近代现代)——岛树

分类:2026

作者:岛树
更新:2026-06-05 07:31:57

  “妹妹?”沈决放下手。
  “阿婆不愿意被叫太婆,说当我女儿,不把她叫老了,”喻不太好意思地解释:“它是女孩,我想不到名字,就先叫妹妹。”
  “她是妹妹,我是哥哥,”沈决若有所思地接受,抛出问题,“那该叫你什么?”
  “诶?”喻游心还真没想过,他咬着牙齿,茫然地思考,这时快要到傍晚,树影里的光抖进室内,给他思考的脸蒙上一层青色的光泽,很漂亮。
  沈决注视着他,终于无法克制地触碰,一手扣住喻游心的脖颈,倾身向前:“姐姐?”
  “姐姐。”他又低声叫了一次,把坐在地上的人抱了起来,靠得太近了,以至于睫毛扫过喻游心的眼皮时,喻游心的全身泛出了羞愤的粉红,哑着声说:“拜托,你不能这么叫我——”,魂还没有回来,人已落到柔软的枕头上。
  喻游心的刘海细碎地在枕头散开,露出轻薄洁净的五官,他看见沈决用一种介于冷静与痴迷之间的目光望着他,手从他的眼皮往下滑,低头小心地吮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喻游心的心中突然涌起微妙的怜悯,立刻原谅了沈决的无礼。
  他抬起头轻轻揽住他的脖颈,任由沈决的手从睡衣里窸窸窣窣地深入,甚至往他手里送了送,直至他把整个都握住。
  喻游心被压在床里热吻了很久,久到他不知外面的天是明是暗,沈决是如何拢着他的脸,顶开了他的舌关,他的呼吸,意识是什么时候消失,什么时候又重新出现的,他只记得他的手抓着沈决的头发,在沈决把脸埋进他脖颈,一下一下啃咬时,仰起头颤抖着呼吸,在汗津津的空气里迷离地向野兽贡献着自己,很快,他选择顺从,让他在自己身体的雪国再次留下凌乱的红痕,掐印,横陈在床上,一道牙印的疆线。
  他能觉察出了沈决今天的怪异。
  也许是因为在他伸出手,欲去抚摸他脸时,沈决做了一个他在床上从来没做过的动作。他的吻侧了过来,一一亲过他的掌心,指尖,握住他的手腕,俯身一路沿着他雪白的手臂内侧亲吻,直至亲得喻游心抖得不能再抖,才再次回落到他的嘴唇。
  也许是因为沈决俯身抱了自己很久,抱得他的双臂都没有知觉。
  更或许是因为沈决的脸恒久地停在他眼前,望着他时,眼里出现了他未见过的天长地久的美德。
  所以喻游心比从前的每一次更纵容他,也招致了更可怕的后果。
  就像明明只做完两次,却缓了很长的时间。
  两个小时后,喻游心从被子里勉强浮起来,一只手向床下悬,抓起地上无法辨认的衣物,给自己套上,这时房间里只有床头点了一盏灯,很昏暗,影影绰绰地点缀着他肩膀,腰身,指尖流动的吻痕,大腿侧的掐痕和液体更是不忍直视,斑斑驳驳,流到了脚踝,他疲惫地扣好上衣,正欲下床时,下意识往床边一瞥,手却静止不动了。
  躺在床的另一边的始作俑者,正一动不动地注视他,目光沉而深,像海一样打着他的背。
  喻游心一愣,即便摸不着头绪,也轻轻坐回他的身边,触碰他的脸,轻声问:“怎么了?”
  “不高兴吗?发生什么事了?”
  床下有猫在叫,像在催促喻游心做晚餐。
  沈决没说话,这样望了喻游心很久,久到喻游心误以为,他是在临摹自己的五官,在心里拓印,要贪心地铭记到一百岁了,还能拿出来看看。
  猫又叫了,喻游心正要再次下床,沈决突然坐起,紧紧抱住了他。
  ————


第80章 天后宫
  手握着圣筊时,喻游心向外望去,正好能看到天后宫金色的屋檐和攀岩其上绿色的龙尾,像两个钩子高高翘起,把天上的云拉了下来。
  没有来头的,他想到沈决昨晚说过的话。
  他的手臂很烫,比喻游心的要大上一圈,所以抱紧他也是轻轻松松,手在喻游心的腰上扣得很紧,用嘴唇贴紧他的后颈,沉默地呼吸。喻游心怔了一下,将脸转了过去,伸手摸了摸身后人的侧脸:“怎么了?”他问。
  沈决还是没说话,只是又箍紧了他,看向他的眼睛,像是在乞爱,又像被雨打湿了,仿佛喻游心离开他一厘米,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杀了自己,喻游心这时才惊悚地想到,沈决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不输他的哥哥,只是他平时压得很好,下了床他很少不尊重喻游心的意见。
  他彻底转了过来,膝盖跪上了沈决的大腿,折在沈决的双臂里,手揽住沈决的肩膀,安抚似得轻轻回抱了他。香气、体温、糜烂的味道,还有一低头就能看到的,睡衣缝隙里,深深浅浅的烙印一样的吻痕。
  喻游心从里到外都被他甘透了,像一颗散开来的,汁水淋淋的石榴,谁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和沈决的气息一模一样,他们是情侣,可未来以后,谁又能说得准,十年过去,一定有更好的人追求他,他也一定会心动,他的心灵会再次受触爱上,因为从来没有比时间更好的良药。
  沈决垂下眼,将喻游心的腰向自己的方向按了按,彻底把人锁进怀里后,才把脸埋进喻游心的脖颈处深深地,难耐地呼吸,他像是回到了十三年前,连宝姿因为和阿公大吵了一架,像失去她的房子珠宝一样失去了她的司机,他第一次坐上了行李员的机车后座,看见了悬在街边的光泽温暖的落日一样。在机车驶入下一条大道前,他以为他能永远抓住这颗漂亮的星球,他不再是六岁,不会再犯这个可笑的错误,在驶入下一条大道前,他知道他不能抓住,是要记住。
  喻游心,沈决在心里重复地默念这个名字,喻游心,在喻游心于他怀里抬起脸时,叫他的名字:“喻游心。”,握住他潮红的脸,情欲浓重地亲吻他的嘴唇,在嘴唇分开时,平静地告诉他:“没事,只是过几天要和舅舅出差。”
  “还有做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梦,”沈决说,“在梦里我们没遇见过,你遇到了很多人,然后你选了其中一个。”
  “眼睛像我,鼻子像沈游,说话温柔,人也很善良很会读书,你们站在一起很般配,阿嬷好高兴,叫你们去登记结婚——”
  “那你呢?”喻游心打断他,定定地看向年轻的男生,“所以在梦里你是不要我了吗?”
  他的腿侧还不住地流着他的东西,湿烂地昭示这里刚刚被占有过,打着男人的烙印,经历过请潮的喻游心比平日冷静的模样敏感脆弱百倍,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没自尊,沈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沈决脱他的衣服,他就把腿打开了,现在还要说,他以后会和另一个男人登记结婚。
  “我不会。”
  “那为什么要说我会和别的男人结婚?”他问,嗓子哑且颤“沈决你在梦里也和别的人结婚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和我说,我以后会遇到一个多好,多善良的人,”喻游心说,尽力平静着情绪,“但我从没说过我,我想要很善良,很会读书很般配的人。”
  男生的手在抓他:“喻游心。”
  “你告诉我,你想和别的人结婚吗?”喻游心一把挥开沈决的手,冷冷地盯着他,“还是单纯想我像现在和你这样,在这张床上被别的男人//g/a/n//。”
  没有声音。
  沈决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冷漠地注视着他。
  喻游心苍白的脸斜斜地转了过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失望地坐到床边,脚刚沾到地面,身体突然被粗鲁地一掳,翻面,拖进了床心,紧接着压下的是又冷又重的亲吻,他捧他脸的手在抖。喻游心满腔的酸涩,像是忽然找到了出口,非常难过地流了下来,握住沈决放在自己颊边的手腕,轻声说:“那只是梦对不对?”
  沈决的指腹按着他湿润的眼尾,沉默了很久,低头与喻游心鼻尖对着鼻尖,急促地呼吸:“是,是梦,我死都不会和别人结婚。”
  第二天早上,他和沈决乘了一段铁路,到了正水市郊里的市郊,因阿婆说她昨晚梦见了父母,他们正很急切地敲着门,想和她说什么,请喻游心去最近的天后宫拜拜,沈决原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时不时看正在喝羊奶的小猫,后在阿婆要定下时突然出声:“怎么不去最大的那个?”
  沈决莫名其妙的抗争,给他们带来了一次单独出近门的机会。
  他们乘了半个多钟的火车从城市脱轨。驰过湛蓝的海、茂密的绿色,城市在倒退的同时,低矮的,颜色鲜艳的老式广告牌也出现了,去往海港镇的路上,他和沈决在一截一截的窗景里睡了十五分钟,醒来又一起看了十五分钟的书,人在车厢里走来走去,沈决按着喻游心的手,很轻地翻页,看了五页时,靠在他肩膀上的喻游心突然问他:“你读了吗?”
  “读了,”沈决诚实地说,“没懂。”
  喻游心很轻地笑了,打了个哈欠:“没关系,我也没读进去,因为靠着你。”
  他把书一合,放在膝头:“好慢。”
  “嗯?”
  “说火车。”
  “好快。”沈决说。
  “嗯?”喻游心问。
  “说火车。”沈决回答。
  喻游心不说话了,他抬眼看了一下沈决,在乘务员的脚步声远去后,小声地说:“我也是。”沈决和他相视一笑,轻轻地斜了一下肩膀,让喻游心再次靠在自己的肩上。五秒后,喻游心无意识地靠了过来,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真的比他们俩预想地要快到站,海港镇像一条孤零零的逗号伸了出来,又像人的小拇指在摇晃。大约是天气预报有雨,街上的人不多,天后宫夹在街尾,墙面呈淡灰色,使屋檐看起来格外明亮,花纹繁复,香火很盛的模样。
  喻游心在拿香时,雨正巧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打着正殿与廟宇正门之间的塑料假山,窗口里的阿姨递来六支香,喻游心按照记忆里过年阿婆教他的,教沈决怎么燃香拜神,大殿里几乎是无人的,寂静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雨打在地上和他们走动的响声,沈决拜神时和他一样的安静,只是停留的时间比他要长一些,像有很多愿望要许。
  把香插进炉中后,筊杯是喻游心先投的,他跪在正殿中心的软垫上,眼前的神像穿着金色的古服,釉色的脸前垂着一颗一颗金色的珠帘,将娘娘的慈眉善目于人类眼中分成十个部分,只有弯弯的嘴角是没有被挡住的,看的人好踏实,确信了神爱世人。
  喻游心握住圣筊时,脑海里闪过很多个画面,从最近的到极远的,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妈祖娘娘,因他从小就相信她偏爱他,就像他的母亲一样,少时每次的结业考试,阿婆都会带他来拜一拜,无一例外娘娘都给了他圣杯,于是他每次都考第一名。父母出车祸那年,他也来过这里,那时他痛得太厉害,因为过于偏激的行为,进过两次警察局,阿婆把他带来,他像个囚犯一样跪在神像面前掷圣杯,阿婆说让他问妈祖,他以后会不会长成一个健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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