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近代现代)——岛树

分类:2026

作者:岛树
更新:2026-06-05 07:31:57

  喻游心的眼睛很慢地眨了一下,他想说是,但那个音挤出来时过于乱且急促,含糊地过了之后,就是略略地压低:“你还给我。”
  实话实说沈决并没有为这个答案而感到失望,他将这支烟背到身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继续这样注视着他,夜凉如水,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只能用对话一来一往,沈决的把戏,喻游心一点都看不懂。
  他突然有点恼火,但声音仍放得很轻:“如果你不走,我走。”
  人刚迈出一步,手腕却被男生一把擒住了。
  喻游心回头,对方的身体挡住了从窗外投进来的明亮,彼此的脸在一时间因月光的变道而水光涟涟,喻游心不想再对视了,他试图第二次挣开沈决的手离开,手却被以更大的力道紧紧一握,握着他手的主人低着头急喘了一口气:“我来当替身。”
  他怔得还未反应过来,骤然间,年轻的男孩跪倒在他的身前,环抱住了他的身体,发丝和额头松松地顶着他的小腹,急促又苦涩地呼吸着。
  喻游心有不明所以,有犹豫,但他还是轻轻地安抚性的碰了碰他的面颊:“沈决?”
  不甘、落败、臣服。
  沈决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愿意当他的替身。”
  ———
  —。


第63章 cheap man
  喻游心的浑身颤抖了一下,“你不要说这种傻话。”
  连着手指还顿在沈决的额角,指腹的跳动和颤栗被抱着他腰身的男孩敏锐地察觉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抬眼看了喻游心一会儿,站起来时眼神很平静,像是能够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在喻游心的身前站停了一会儿,年轻的眼睛,开了又阖,盯着喻游心随着眼珠的神移而左右摆动的睫毛,马上要张开辩驳的嘴唇,突然踌躇满志地笑了。
  “我知道了。”沈决说。
  他很耐心地把那支燃到一半的烟,夹回了喻游心的手指里,动作很轻,目光浅掠过喻游心眼睫的同时,喻游心突然不自主地向后一仰,避开了他的视线。
  沈决没说什么,随后挟持了窗外的一万颗星辰跟他离开。
  凌晨两点钟,路灯也熄灭了,他坐在窗边那张很老的软垫上,吸着从沈决手里拿回来的那支烟,它已经燃到了尽头,吸了两口就没了。喻游心把它按进了烟灰缸里,打开窗子透气,窗外是半老半旧的南湾夜景,不远处的红色灯塔,正用明黄的光凝着黑色的海面。
  过了没两秒钟,雨就扑了进来,他伸手把窗子关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往里面摸了两下摸出那个暗绒首饰盒,他打开它,那对蓝宝石眼睛,又开始对他闪烁了。
  他盯着它看,那对蓝宝石频闪繁繁,竟在他手里眨动得越来越快了,那种心悸的感觉不明又来袭了,喻游心在下一秒霍地合上了它,扔回了抽屉里。
  不能再想了。
  最后他在临睡前,把它推进了更深的地方。
  第二天他睡的很沉,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窗外时不时有绿色的树枝被打到玻璃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抽人的藤条,喻游心对着窗户发了一会儿呆,才反应过来,今天他有台风假。
  他抓起床头柜的手机,开始一条一条翻他错过的消息。
  发来消息最多的人是学长,一长串拉到简直看不完,从“你人呢?”“你在哪?”到后面是,“我要报警了!游心!”
  “你真的真的不要不相信!我报警了啊!”直至最后,“OK,我接受被你放鸽子的事实,预定的餐厅已带我老婆食用,你再来我也只会带你吃食阁。”附上牛排照三张。
  喻游心失笑,想了想编造了一个自己发烧住院的谎言发过去,再三致歉。学长很快就拨电话回来,忧心忡忡地关照他,表示之前都是玩笑话。
  喻游心笑笑说无事,现在好多了很安全,学长又问:“那你之后还来坡岛吗?”
  喻游心感觉自己的嗓子顿时拧了起来,说不出话,半晌才道:“暂时不了,再看看吧。”
  之后学长又叮嘱了他很多,让他保重身体之类的,喻游心嗯嗯应着,身体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终于暖了回来,之后是伊森的简讯,和他商量赔偿事宜。
  ——董事长这边的意思是看您的想法来。
  喻游心原回了两个字,“不必”,不过光打出这两个字便是无尽的疲惫,他要了这份赔偿,看似两清,实则又会在那欠债的石柱上刻上一笔。
  ——不用赔偿,我只对沈董事长有一个请求。
  ——喻先生您说。
  ——我和沈游以后能不能不再碰面。
  伊森回复得从来没这么快过,像是早就在等待喻游心说出这句话。
  ——当然,这也是董事长的意思。
  喻游心叹了口气,把这条记录删除,起身下楼。
  楼下是阿婆和小武在打牌,沈决不在,小武是阿婆新招来的大学生,之前在咖啡店里打工,简餐手艺不知道比喻游心这种三流水平好上多少,他一面打一面说,阿心哥下来了?是否要吃饭?
  喻游心应了一声,到矮柜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台风天,侧院里的盆栽都搬了进来,香水柠檬沉甸甸地坠在叶间,散发着酸涩的香气,他坐在旁边看他们打牌,手心不在焉地捻了两下那叶子。
  阿婆蹙眉:“这局手气不好。”
  喻游心说:“拆了吧,放在一起出不去。”
  阿婆叹气:“可怜我好不容易连成的。”
  喻游心转念一想:“那就别拆,碰碰运气。”
  阿婆点头称是:“我听阿心你的。”
  小武出牌,没有一张打在阿婆的点上,打得零零散散,又非常大,阿婆勉强吃了两张,对方就把最后一张牌按上来了,这局和喻游心算得一样,比上局结束的快很多,阿婆几乎是一开始就注定要输。她输了,起身埋怨在一旁的喻游心:“你也不帮帮我,小武根本打不过你。”
  喻游心笑,状似无意地问,“沈决去哪了?”
  沈决正坐在霍医生的办公室里谈心,连宝丰在纠正沈决性取向这件事,有着惊人的毅力。沈决倒是无所谓,他和陈警官本就有约,就近来北环医院也无妨,霍医生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小眼睛大鼻子,进来先是把脉,五根水萝卜般的手指在他的脉搏上按来按去,按到沈决都开始怀疑自己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的时候。
  他突然嘿了一声!
  摇着头感叹道:“年轻人,就是身体好,生龙活虎。”
  沈决:“……”
  霍医生哈哈大笑,说:“你看你被我吓到了吧,进来的人不吓吓他,多没意思。”他说着熟练地在电脑上打字,“你也用不着吃什么药,保持下去,不过我看你确实是忧思过重,同性恋也不要把自己压力搞那么大——”
  “不是说你是纠正同性恋的吗?”
  “我?”男人的脸从屏幕中探了出来,“都是骗骗他们爸妈的,这东西,吃一副中药能好?和父母不住在一起,他们年事已高,让他们心安一点啦,少爷。”
  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考虑,霍医生还是给沈决开了两幅中药,让他应付应付随便喝喝,临走前还在不停地感叹:“身体怎么可以这么好,真羡慕啊,年轻就是好——看来我也要去打打羽毛球了——”
  最后沈决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了,霍医生还沉浸于把脉的那一瞬,“没有性生活就是好,身体一点都不亏空——”
  沈决很无言,匆匆推了门离开,把开来的单子给了连宝丰配的助理,他和陈警官仍然约在那家快餐店,台风天,无人来吃饭,老板坐在桌前一边吞面一边看电视。他到时,陈警官已来了,浑身湿漉漉地在吃一碗云吞面,他一见沈决踏进这间小店,立刻说:“包厢说话。”
  沈决叫了一瓶可乐,推到男人面前,男人咽了两口面条,对着窗外连缀不停的大雨,含糊地说,“找不到。”
  “我真的想死了,也想不出谁会背叛我们,你要说真的,我们警察工资也不错,谁会为了那点钱,去搞什么当沈游的卧底啊,我昨天盘了一下,阿伟、小宁、小廖、佑华,一个比一个勤勉,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睡在警署,要按照你说的,”陈警官说,“那个人藏的很深。”
  沈决闻言只是沉默,他百无聊赖地扣着可乐瓶盖,手摩挲着那锯齿形状的边缘,能推测出警署里有内鬼是他能推导的极限,正水警署不是季氷母子,依靠蒋迦的医生父亲就能轻轻松松拿到就诊档案,这事就难办得多了。
  陈警官看着他上上下下地抛着可乐瓶盖,抛到最后,叮得一声响,瓶盖旋转三圈落在原木桌子的中央。
  “有没有可能,”沈决说,“有人见过他。”
  沈决回来的比喻游心想象的要早,晚餐是喻游心打下手,小武做的奶油菌菇烩饭,沈决走进厨房时,带了一身台风天的清新水汽,厨房里的温度似乎都因为他的到来降低了,他一走进来,就乱甩着自己半湿不湿的刘海,撒娇耍赖般凑到阿婆跟前:“做什么?好香。”
  阿婆喜欢漂亮小孩,说:“你小武哥哥做饭,中西结合。”
  “啊,”沈决若有所思地应了声,“小武哥吃完饭回家吗?需要我派车送你回去吗?雨下得怪大的。”
  “为什么要派车?”阿婆正从冰箱里拿淡奶油,“台风天就住下好了,和阿心睡,和你睡都可以。”
  “我房间太小,”沈决个子高,替她摘了下来,微笑着说,“阿心哥他最近晚上睡不踏实,你是知道的。”
  “我开房间吧?皇家花园可以吗?小武哥?”沈决又拿了瓶冰水,擅作主张,正在埋头慢炖菌菇的方头学生忙回头,他总觉得沈决的笑容怪怪的,像是他不听,他就要把他扔到台风漩涡里喂鲨鱼了。
  他挥挥铲子,浑身不自在般,“都可以啦。”
  “那就说定了,我让人开车来接你,吃完饭后。”
  “皇家花园很贵啊,这个酒店。”阿婆嘀嘀咕咕地凑到水槽边去找正在清洗绿油油的菠菜的喻游心,喻游心已经对沈决的胡搅蛮缠无可奈何,把水沥了一遍,轻拍一下外婆的肩,“随他去吧。”
  然后他就被正在喝冰水的沈决叫住了。
  “警察?”合上门的喻游心发出不解的问题,“为什么会想到警察?”
  他在自己的床边坐下,沈决正站在窗子旁一言不发,他的手有点不安地交叠了起来,喻游心在担忧时,双眼皮会蹙成一条很清浅的弧度,“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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