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近代现代)——岛树

分类:2026

作者:岛树
更新:2026-06-05 07:31:57

  “你应该没拿前厅的监控。”
  “嗯,无用。”
  “不,有用,”喻游心望着他,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轻声道,“你可以看到沈游怎么在我面前复活的。”
  “我怎么被吓晕倒的。”
  “沈决,从第一天我就没有骗你,我们六年没见面了,从他高中毕业那天不告而别去美国那天起,到今天,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真的,如果你想问我的是,我们俩之间还有没有爱情,这种问题,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能肯定的是,我们认识的每一天,每一天,”他强调,“我都没有背叛你,在最开始我不是没有质疑你别有用心,质疑过你来找我的用意,想沈游都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可沈决,我有眼睛。”
  “你是个很好的人,哄的我阿婆很开心,也很会做家务,对你的女性朋友也很礼貌,甚至送外卖也很快,这些我都看得到,我不傻,也不恶毒,也没开过所谓夫妻店,我和沈游是今天第一次见面,今晚你们见面,我也挣扎得很痛苦,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喻游心的眼睫已经在不知何时濡湿了,他说完这段话,没有看面前的沈决,而是深吸了口气,侧过头试图扇掉自己眼眶里的泪水,但他很快就发觉自己泪腺的开关已经失灵,眼泪已在眼睑下涌动,只好极速地低下头去用手背抹去,声音又轻又颤,“别逼我了,求你,沈决。”
  这个美丽的圣母。
  沈决想,沈游、小叶、梁敬那个混蛋,还有高中那群同性恋爱上他根本不奇怪,明明自认为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了,可还要说“求你了,沈决。”哪个男人不听了不心池荡漾,不为之动容?让他的哥哥在计划还未大成就迫不及待出手把他抢回去,生怕他落到自己弟弟的手里,移情别恋,不干净了。
  每个人都想让他爱上自己,因那爱毫无杂质,纯洁完美,是这世界上最纯粹的爱,完全的梦幻享受。
  沈决在罪犯喻游心陈述完毕的两分钟内,一句话都未说,任他在自己面前压抑地呼吸,揣测着他的心意,刚刚在浴室洗澡时,他有想过自己凭何与喻游心生气,他不是喻游心的男友,好友,弟弟,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寄居在他家的年轻人,母亲还是害死他初恋的间接凶手,凭什么要和名正言顺的沈游比,又气又痛喻游心不站在自己这边。
  他只是太有贪念,想要从他身上索取更多,他和沈游,小叶没有任何区别,
  “喻游心。”沈决叫他名字。
  “我六岁前,住在北环的金海饭店,我阿公气我母亲上了沈律明的当,在他已有妻室的情况下,还怀上了他的小孩,他取消了给我母亲的信托,拿走了她的所有财产,六岁的我没有姓氏,没有朋友,也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那时我甚至蠢的以为我是克隆出来的,后来沈律明来了,我被接进了他父亲的房子。”
  “那里没有一个人看得起我,我也不需要他们看得起我,但外公为了让我过得好,给沈律明送楼,送地,把手里的项目拱手让人,你很难想象吧,这么一点可怜的父爱需要那么多钱来换,后来我外公死了,他不装了,他晚上打我妈,白天琢磨怎么把我送进警署,有时我想他这么恨吗?还是太爱他前妻了,他妈的,我不懂,我只懂一个,”在手电筒惨白的光影下,沈决的眼睛半阖着,随着他笑时嘴角拱起的弧度,嘲讽般拉长,“我不欠他们的。”
  “我从头到尾,就不欠他们姓沈的,喻游心,是沈律明勾引了连宝姿,欺骗她胁迫她生下了我。”
  “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骗局也就算了,但沈游又来了,”沈决伸手握住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腕,轻轻拉开,俯下身,与喻游心湿润的双目对视,“三天前,我就什么都知道了,要不要我告诉你,真正的真相?”
  喻游心的脸颊抖动了一下。
  “真相是,”他听见男生低声说,“他把我们都骗了,他要沈律明的继承权,又忌惮我的舅舅,于是下了好大一盘棋,他先假死,留下一本控诉连宝姿的日记,让沈律明把我和我妈赶出家门,使我生不出儿子的舅舅看见了把我过继过去的可能,再在两家谈判时偷偷现身,让沈律明下了把我过继的决心,从此我被排除在沈氏外,成了连家的孩子,不过这些赶在必须在爷爷死前做完,给他修改遗嘱的时间,届时连家的孩子被排除在了新遗嘱外,他能继承到百分百的大房财产,博得同情的同时,全身而退,所以现在,他才这么着急忙慌的跑出来。”
  “因为我爷爷要死了。”
  “那天你在灵堂捡到那本日记,交给沈游的律师时,有没有想到,那会是你亲手递出去的刀?”
  他说完这句话,平静地等待对方的反应,他想应当是先是震惊的瞳孔震颤,再是急切地摇头说不是的,不是的,然后那双美丽的眼睛开始如急雨般落泪,一把甩开他的手,磕磕巴巴地为他的初恋辩驳,他见过喻游心伤情的模样,通常都是这个流程,从来没有过一次改变。
  可这次似乎不一样,喻游心没有瞳颤,没有说话,他的眼泪静静地含在眼眶里,一滴都没有落下,他好像没有听见沈决告诉他的那个巨大的阴谋,像是沉浸在他上一段关于童年的陈述尚未反应过来,接着沈决在他的瞳孔里看见了六岁的夕阳,大雨里的公路,行李员的机车后座,被沈品骏撕坏的科学画报,连宝姿充满爱情的脸,还有那天在注音图书上读到克隆羊多莉的新闻,以为知道自己身世真相欣喜的沈决。
  喻游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睛眨了眨,这时才连带滴下了好几滴泪水,他朝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微笑一下,像是怕打扰他似的,用嘴唇小心地呼吸着,移开了视线,侧过头去,却又在这一刻突逢剧痛般,微微拧起漂亮的眉心,睫毛一抖,眼泪在瞬间流了满面。
  “对不起,我失礼了。”喻游心小声说。
  喻游心正在为他流泪。
  喻游心为他流泪了。
  沈决定了一下,突然感到胸膛有什么东西如惊雷一般轰隆跳动,破开结冰千里的土壤,疯狂生长,不到一帧,几乎只是一瞬,无法抑制地长成了比天地还宽广的花树。
  他想吻他。
  就在两个小时前,梧桐叶落在他肩头,被沈游拂开的第一秒,他的哥哥趁机靠在他耳边,低声问了一个只有他们二人,还有上帝能听见的问题。
  “被人当成替身的滋味怎么样?弟弟。”
  那时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那时还以为这是沈游和喻游心联手设下的骗局的沈决,被他的兄长嘲讽到恶心到几乎要呕吐的沈决,对喻游心那些故作天真的姿态愤怒,厌烦的恨不得要杀了他的沈决。
  有样学样地也靠在了沈游的耳边,一字一句地回答了他真实的答案。
  “荣幸之至。”
  荣幸之至,能让喻游心为他流泪。哥哥,接下来的流程你不必惊扰,我自有安排,我会取代你成为他的男友,取代你成为他的情人,取代你成为他的家人,取代你成为他的丈夫。
  我对你最大的报复,就是取代你吻他。
  ...


第40章 超漂亮
  “嗳,去年就从梅奥回来的,大概是没有用了,撑那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沈决在再次踏入山顶那栋白色房子时,听见了有仆佣端着盘子在窃窃私语,他站在淡黄色的圆形雕花柜子旁,看不远处雪白的走廊,他愈看愈像殡仪馆的花架的颜色,他想,是沈律明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才将走廊漆得这么白,还是他得知了这个消息,愈看这墙面愈白,总之所有人都知道,沈宽民时间不多了,就在这两个月。
  上午第一堂线代考完,连宝姿便派车将他从学校接来,沈决已经很多年没看到她打扮的这么低调含蓄了,耳环不见了,大如大拇指盖的珍珠项链也消失了,她以一张素净的白面面对沈决,问:“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沈决知道,她问的不是沈宽民要死的消息,而是沈游回来了。
  素净的贵妇,看见她英俊的儿子平静地点点头,心中那点希望也被击碎了,几乎是砸了个稀巴烂,“你应该先告诉我,”她说,“告诉我,我们好有商量、对策。”
  和你商量有用吗?沈决想,你是会拽着这个复活的沈游去和沈律明对峙,还是会冲进书房扇沈律明一巴掌,告诉他你大错特错,老娘不干了!不伺候你了!你一个都不会,你只会沉默,不仅仅是因为你爱你的丈夫爱得化成骨灰了都要和他依偎,还有你的儿子在你丈夫那犯大错了,他差点烧死了他。
  “你有什么对策?”沈决问。
  一阵沉默。
  沈决早有料到,所以没有表现出惊讶,他望向前方驾驶座露出的那对微微颤动的招风耳,是沈律明派给他的李姓司机,现在司机不做,这么想改做探子了?沈决挑眉,故意放高了声音:“妈妈,我们回连家好不好?”
  “你在发什么疯?”
  “我说认真的,”沈决歪头朝她一笑,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对发红颤抖的耳朵上,他眯了一下眼,念道,“在这里,我分不到比我哥多的钱。”
  耳朵动了一下。
  “我好孤独,好寂寞,你知道的,沈品骏他们也看不起我。”
  耳朵动一下。
  “现在老头要死了,他那点钱我们也别要了,能干嘛。”
  耳朵动一下。
  “回去继承我舅舅的遗产好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决低声道,“那可是连氏的全部。”
  连宝姿果然一下子激动非常,他母亲的情绪起来一向那么快,差点从车上弹到天窗上,五官几乎是在一瞬间疾速地发皱扭曲,大声呵斥道:“你是疯了吗?沈决?”
  “你是姓沈,还是姓连,我和你爸爸从小到大没有亏欠你一分一毫吧?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自己家的钱不要,去要别人家的钱,你有病是不是?我和你爸已经谈好了,他一没受伤,二房子也没烧坏,你是他亲儿子,他怎么不会原谅你?诶,沈决!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任连宝姿怎么摇晃,沈决都维持着那一动不动的姿势,笑看着她,女人一时咬他肩膀,一时推他肩膀,极其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最后用了死劲踹了他一脚,头发凌乱地狠狠盯着他:“谁管你!神经病!”她气道,沈决在她最后一丝气平顺下来时,耐心地捡起掉在他脚背上的尖头裸色高跟鞋,递到她面前:“Jimmy Choo的小羊皮,好贵,不要乱扔。”
  “怎么了?在外面流浪几天忘记你这身外套多少钱了?”连宝姿才不吃他这套,一把抓过自己的高跟鞋胡乱地给自己套上,套完又来瞪他:“不准去你舅舅那,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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