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近代现代)——岛树

分类:2026

作者:岛树
更新:2026-06-05 07:31:57

  “我只是……”
  “你只是太忙了。”许茉莉忍不住替他回答,别过脸不再看沈决,可眼泪还是顺着鼻尖淌下来,“我知道,你只是太忙了。”
  “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
  “很抱歉,我一直在外面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是我要面子,觉得你帅气,我只是觉得,觉得,”她抬眼,下眼睫湿得像刚下了阵雨,“我只是觉得你迟早是我的男朋友,”
  “有我在这里,你不会爱上别的女孩了,”许茉莉说,“还是我失算了。”
  “从头到尾,都是我失算了。”


第24章 替身
  沈决合上了门,坐回了沙发,喻游心正安静地折纸玩,他拿茶几上的餐巾纸折出一个悉尼歌剧院。
  歌剧院堂堂地放上茶几时,陈警官正在说,“这个人说他是在正大论坛上看到的,有个人发帖称喻先生利用她男友的关系获得了这份工作,附有聊天记录截图,她男友手里有个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准备引喻先生入职。”
  沈决闻言,像是隐隐在哪听过,便说,“给我看看。”
  陈警官把手机递过来,附送了正在叠纸中的喻游心靠过来的脑袋。
  屏幕上正大大的写着那几个字。“惊!我未婚夫的小三居然是他学弟!包养不成还送工作!”
  沈决只看一眼直接把手机翻过,倒扣在膝盖上。
  “是冷玉文的未婚妻。”喻游心也发现了,细白的手指碰过他的膝盖,拿走了手机,沈决闻到他发梢洗发露的气息,椰子香,有点甜,这让沈决很快就松开手,把手机给他了。
  喻游心的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平静,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愤怒了,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可我现在的工作不是冷玉文给的。”
  “按照喻先生您的说法,这又是一个诽谤喽?”
  “嗯。”
  “这什么人啊,一个两个都凑到您面前。”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坏人,陈警官,”喻游心笑了笑,“不然也不会有您的存在,不是吗?”
  “喻先生不愧是学中文的,”男人立刻说,“我们警察文化没您高。”
  “不过您准备提告他吗?”
  喻游心正要回答,沈决却抽走他手里的手机,点开了那人的主页,直接下拉到职业一样,念了出来,“南宝地产,销售经理。”
  “这是个兵。”
  室内突然一片死寂。
  喻游心眨了一下眼睛,说,“又是他啊。”
  他们在日暮时分离开,离开时喻游心对陈警官感到感激,因他一次都没让他再见到那个男人,也没有做出让他们双方对峙的安排。他和沈决沉默地上了电车,回到家后,沈决和他说,阿嬷和阿洛都不在,去打麻将了。喻游心应了一声,也说他困了,一个人上了楼,上楼前还叫住了沈决,“冰箱里有菜,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沈决不太喜欢做饭,他也不觉得不等喻游心就独自吃饭是个好习惯,真到了晚餐时分,他选择去对面的快餐店打包。出餐前,他站在窗口沉思,如何第二次劝告喻游心放弃沈游的遗产,沈律明太精通此道,物理上的折磨是不够的,精神上也要把你折磨的死去活来,当年他不就是这么对连宝姿的吗?甜言蜜语,围追堵截,在对方彻底爱上自己时再狠狠抛弃,以此占领精神高位。
  喻游心没有斯德哥尔摩,爱不上沈律明这个死老头子,但他爱沈游,要不是有他沈决在他身边当沈游替身帮助他疗情伤,他指不定真一眼看到容貌九分相似,青春已逝版本沈游的沈律明,也能爱上他呢?
  沈决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皮,从包里摸出一副黑框眼镜给自己架上,望向窗玻璃里男生的倒影,一张规整的脸浮了上来,七分像沈游了。他推推眼镜,确认自己还是喜欢自己的脸,提着袋子离开了。
  上楼,敲门,听到一声请进,他打开了喻游心的房门。
  说实话这是他在小楼住了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走进喻游心的房间,喻游心的房间不大,错错落落的摆着四五个书架,上面摆满了文学名著,大部头书,除此之外只有一张窄窄的床,和一个木制的衣柜,阿洛的沙发床已经收到了角落,很干净舒服的房间,唯一令人瞩目的是他床上有很多维尼熊,床头有三只大的,床尾有三只小的,明黄色的毛绒玩具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实在想象不到维尼熊和喻游心之间有任何关联,即便其中一只上有昨晚因拥抱留下的明显的指痕。喻游心每晚都挤在这堆毛绒玩具里睡觉,并且产生了依赖性的习惯。
  白色的床幔已被喻游心掀开来了,面色已稍稍恢复正常的他正在床边桌上叠纸鹤,手指很灵巧地在纸张里翻飞,眼神也很专注,像在制止自己思考,而不得不让这游戏占据大脑空间似的。
  他看着他叠完悉尼歌剧院叠东京塔,叠完东京塔叠威尼斯的船,叠完威尼斯的船叠意大利比萨斜塔,在他即将叠完整个地球在这张桌子上时,沈决敲了敲门,“你的饭来了。”
  世界著名景点下桌,食物上桌,豌豆,虾酱空心菜,薄荷叶炸排骨。
  两个人在他的床边桌上吃饭,也刚好。
  他将筷子递给喻游心时,看到了喻游心瘦削到几乎是个V字的下巴,说,“吃吧,吃了才有力气打架。”
  那个人睫毛掀开,轻轻地瞥过来,在他的黑框眼镜处停留了一下,明显什么都听懂了。
  “我不是有意打他的。”喻游心叹了口气。
  “只是他太贱了,”沈决接话,“正常。”
  “......”
  他将汤盒也打开,放到喻游心面前,虽然这个人不提,但他会说,“阿嬷那里,我已经说好了,你去同事家过夜晚上不回来,她说她要带阿洛打通宵,幸好警署那边登记的是家里的固定电话,我接的,南湾离这太远了,所以我来晚了。”他感觉好笑,这个语气好吗?和婉吗?像沈游吗?让喻游心感到舒适吗?
  “你不用解释,你都可以不用来。”喻游心低着头,他不太想看沈决拙劣的扮演。
  “不来?等着阿嬷打过来?”沈决问,抽了张纸巾将开盒溅出来的汤渍都擦干净,将纸巾掷进垃圾桶里时,只能看见对方衣服外漏出的那寸一拱一拱,意图不明的雪白脖颈,他平静地转移视线,“你说,如果我哥在这会怎么对你?”
  果然呛到了,喻游心噎了好大一口,捂住嘴巴咳嗽,呕得脖颈发红,眼眶热泪,他拿纸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才将脸抬起来,淡然道,“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人死不能复生,我已经接受了。”
  “哦?”沈决听见了,转过脸来,微微上勾的眼睛注视着他,找了许久对方表情的破绽,发现除了滴水不漏之外,他只能在喻游心的脸上看见,雪、樱花、宝石,这些漂亮的景色,他不想赏景,赏景太容易沉迷其中。
  玩不了侦探游戏,沈决说,“你最好是。”
  “吃饭么?”喻游心问,夹起了一块排骨。
  “我哥爱吃排骨吗?”
  喻游心忍无可忍,“不吃就滚。”
  “不吃薄荷叶,你吃吧。”他头也不抬坐到床尾,他记得连宝姿下午两点半时给他发过信息,可那时他狂奔在路上,唯恐喻游心出事,下了电车后直接打了辆的士到了医院,根本无时间看信息。
  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张汇款单和简单的一段话。
  ——你父亲清明节前来求和,以家里祭祖无人主持为由,请我回去,已付清金海饭店房费并给我汇入一定的生活费,同时他约你舅舅与你一起吃饭,现告知你,我即将搬回沈宅,家里的螺钿屏风需要维修,再等几天就塌了。
  他再点开那张汇款单。大约是七位数。
  沈决的脸先是凝固,后长呼出一口气,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他的母亲,她就那么想这么可笑的和他和好吗?昭告全世界,她的男人那么大度地原谅了她吗?即便她什么错都没犯过,就这么忍受不了失去廉价的爱情吗?
  敲敲打打,最后将打在屏幕上的话尽数删除,留下一句,建议你查查他最近和舅舅有关的生意动向,后直接将人拉黑。
  他不会要无药可救的人的联系方式,对他们的爱情也没有一丝好奇心,他不是愚蠢的人,会将可怖的瘟疫当成美丽的雨季。
  他将手机扔到一边,整理好情绪欲再开口问询喻游心放弃沈游遗产一事,抬眼却望见对方正捏着筷子,安静地挑着乐扣盒里的薄荷叶,挑出来的叶子放在左手边,已堆成了小山。
  喻游心在三秒钟后察觉了他的目光,然后把筷子放下了。
  “吃饭吧。”他又说了一次,用筷子头敲敲那堆叶子,意思是他全部挑出来了。
  沈决发现他在讲话时,唇峰会屈成一个很柔和的弧度,就像他对陌生人讲话的语气那样平易近人。
  沈决突然想要更多。
  于是他不再拂喻游心的好意,拿来另一双一次性筷子,拆上面的塑料封皮,“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哪件事?”
  “他的遗产。”
  “哦,”喻游心说,他想应当也让沈决知道,“我打算放弃继承。”
  沈决剥筷子封皮的手一顿,“聪明的选择。”这次是真心实意。
  “不过,”喻游心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在划出一个井字后说道,“我不会让他轻易拿到。”沈决抬头,道,“你说。”
  “他总要拿些东西来换,总之我会帮你回沈家。”
  “这很危险。”
  “我知道你会危险,但你不想看他吃寡吗?想看到他大获全胜吗?想让他欺辱和你母亲吗?”喻游心像是早有准备,连连质问后,盯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应该回去,你现在是他唯一的儿子,还有强大的舅舅做后盾,如果你想在我阿婆的小楼过一辈子我没有意见,你想永远送外卖我也没意见,你意志消沉,放弃抵抗,我也没有资格替你选择,可如果我是你,如果我是你,沈决。”
  “我一定会回去,想尽一切办法拿回自己的东西,十九岁——,十九岁有什么好怕的呢?”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的人生还很长。”
  “喻游心,”沉默了许久,等他发表完这一长串不算鼓动人心,劣质的演讲后,沈决开口了,“你会错意了。”
  “我说的是你,你会很危险。”
  “和豺狼虎豹谈生意,你以为你多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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