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近代现代)——岛树

分类:2026

作者:岛树
更新:2026-06-05 07:31:57

  不过两秒,女人瞳孔猝然睁大,急喊道:“DNA确认,是梁敬和冯丽臻!”
  “我现在去申请拘捕令!”
  “你去申请。”
  男人拨倒手边的文件,靠在桌边沉思的手收回,淡声道:“我先去吧。”
  文辉大楼是世纪初的老屋,灰砖建筑,一共十层,正是因为是老屋,设计颇为用心,窗明几净,格局开阔,楼下甚至有一面圆弧形的花园,不过正在施工,一眼向下望去,漫天灰尘。
  沈决收回视线,回到会客厅。
  冯丽臻轻缓的脚步声在身侧响起,而后一只玉镯细腕落下,施施然地放了一杯茶在他面前。
  “连警官小心烫。”
  “谢谢,”沈决评价道,“冯女士,茶泡得很浓。”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腰身左右像条蛇细滑地溜下,露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她非常谦卑地整理裙子:“柏谚喜欢喝浓茶,您应该听说过他吧,他之前在科大做研究,总是没日没夜的,咖啡喝多了总不好。”
  “是,久仰梁先生大名,”沈决笑笑,又开始环顾这个家,“我记得梁教授来我们警署录口供时,说他在正水已无工作,这个点他去哪了?”
  “啊,他去花鸟市场,还是古董店?柏谚很有意思,念理科,却喜欢这些。”
  “冯女士和梁教授有共同话题吗?”
  “啊,当然,柏谚很喜欢我做的菜,他不是很挑,做给他吃,我也很享受。”
  “那为什么要出轨?”
  冷不丁一声冒出来,冯丽臻手中的水险些泼到桌上。
  沈决垂眼,淡淡地看着那只柔弱无骨的手伸出,扯开纸巾,无声来回擦拭茶几上的水渍。
  待最后一滴水吸饱,女人忽然轻声道:“我只是心暂时出去了一下,现在回来了不是吗?”
  说着,她抬起头,上目线衔起,给了他一个竭尽全力的微笑。
  笑容未收,门铃响了。
  “连警官,应该是柏谚回来了,我去开门。”
  冯丽臻家的摆设中式、淡雅,玄关与沙发间隔着一面与案发现场一模一样的黄纱屏风,绣着细细的雀鸟,女人走进屏风后,不久,雀鸟的玛瑙眼睛便闪了闪,一团高而瘦的人影扔下行李箱,在黄纱中像枝头般展开,由女人纤细的手臂给他摘下西服外套,又在那说了一会儿话。先出来的是冯丽臻的声音:“连警官,这是我先生。”
  一张与梁敬七分相似、却儒雅非常的脸探出。
  梁柏谚扶了扶眼镜,腼腆地朝他笑:“连警官。”
  沈决摸过梁敬的头颅,郑安琪曾领他去过冰冷的停尸间,“你应该学过吧,在分尸上,凶手最难处理的就是头颅,”郑安琪边说,边拉开包裹尸体的拉链,“只要有头颅在,那就不会难认,何况是长相这么好认的,你瞧,连羲,他的耳垂多大啊。”
  梁敬即便躺在裹尸袋中,也比寻常尸体宽厚、红润,像笑而不语、眼泪汪汪的大佛,不过凶手一定与他有很大的仇怨,才会把他的鼻子嘴唇都割得鲜血淋漓,他能在哪结仇?要索他命的人太多了,沈决伸出手,拧了拧那肥大的耳垂。
  梁柏谚的耳垂却很薄,他大约有一七五,身形瘦长,文质彬彬,一坐下便遣冯丽臻去拿新茶:“连警官,你们年轻人一般不爱喝老茶,喝点新的试试。”
  冯丽臻依言泡了两杯上来,一放下托盘,便紧紧地攥住丈夫的手臂,一刻也不松。
  梁柏谚有些慌张地拍拍她的手臂,强笑道:“让连警官看笑话了,丽臻自从警署回来,就吃不好也睡不好,我只好请了长假在家陪她,最近她晚上发梦,楼下阿嬷都要给她介绍大仙了。”
  “这么可怜?”沈决略略一笑,“冯女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啊。”
  “连警官您不要吓唬她!”
  梁柏谚的眉毛眼睛突然激动地摆动起来:“丽臻说她没有,她就没有,我说过我一直在外工作,家里一直靠丽臻料理,她要杀我爸!早就杀了,哪还会等到今天,请你们还是好好审理那个屠仁,我会立刻带着丽臻离开正水养病!”
  “梁教授您紧张什么,”沈决波澜不惊,“我没说冯女士是凶手。”
  “那您的意思是——?”梁柏谚的眉目渐渐低垂,轻皱起来。
  年轻的警官一推茶杯,眼尾微微一抬:“我只是再问一遍冯女士。”
  “冯女士,您确认您醒时是屠仁紧握凶器,也就是正本柳刃吗?您没碰过它对吗?”
  “我没有!”女人几乎惊惧地抽泣起来,“那把刀,那把刀我也不知道去哪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在房间,我没杀人,我没杀人……老公!老公!”
  “丽臻!丽臻!好你看着我,丽臻!”
  “老公,我没杀爸爸,我对不起你!但我没杀爸爸!”
  “好,好!”
  中年夫妻在眼前混乱地抱成一团,冯丽臻纤细的脊背,埋于丈夫更瘦弱的怀中用力地颤抖,不像人,倒像两只交颈依偎的鸟,沈决静静地看着他们,思索这出戏到底该何时结束,是否要由自己亲手结束。
  日光在他背后渐渐地下移,从丈夫翘起的白发移渡到妻子的丝袜上,金色的灰尘飞舞起来,像迷你的萤蛾,啃食着交叠在一起的男人、女人的脚踝,让人不禁想到,如果这样不真诚的人也能获得爱,那他和喻游心又算什么?
  沈决决定再送自己一点戏份。
  “冯女士。”
  女人抬起头。
  男人深邃、淡然的眼睛正径直注视着她:“你真的没碰这把刀吗?”
  “没…没有。”
  “除了梁敬死了的那一夜,你有没有见过这把刀,在其他任何地方?”
  “我……”她犹豫地开口。
  沈决说:“按照你的记忆来。”
  “没有。”
  “好。”
  沈决站起,把手里的茶水泼到茶几上,朝沙发另一头的夫妻逼近。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梁柏谚怒目圆睁,把冯丽臻挡在身后,不至于沈决随意一扯,直将冯丽臻摔到地上,拷上银环,他喊叫着,薄薄的耳垂奋力地晃动着,努力抱紧他的妻子,直到自顾自挣扎到几乎要撕裂自己时,突然感觉手腕一凉,看见本该拷走妻子的警官,在凑近他的那一秒,忽然轻轻一笑。
  “别演了,梁柏谚。”
  一瞬,他反应极快地挣开第二只拷下的银环,一柄亮得发光的水果刀忽地自沙发下伸出,横到了冯丽臻脖颈前。
  男人压着妻子颤抖的动脉,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好久不见。”
  “沈少爷。”
  施家敏站在白纱后,出神地望着暗青雨幕下,正在一辆又一辆向大厦驶去的警车,警笛旋转尖叫着,冲开人潮,冲向灰色的大楼。
  “家敏?你在看什么?”
  男人拉上窗帘,回过头很轻地笑了笑,坐回了温暖的餐桌前,捧起碗说:“没什么。”
  喻游心点点头,低头咬了口芦笋,又喂了一只水煮虾给虎皮猫,手指正挠着那毛茸茸的白下巴时,听见施家敏若无其事地说:“吃完饭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下雨了。”
  “去哪都好,”施家敏也剥了只虾给小猫,“待在这太闷了。”


第111章 小银河
  他抱着冯丽臻坐了下来,以扭曲的姿态,如环抱洋娃娃一般,将粉色的女人放在膝上。
  整理完这一切,才再度抬头:“你是不是,被我骗了好久?”
  说着,平光镜中散出温柔的目光,文弱的手指却骤然凸起,用力地将刀锋逼近冯丽臻的脖颈一寸。
  “恰恰相反,”沈决却在这时适时开口了,“我第一个,就在怀疑你。”
  刀锋骤然松下,梁柏谚笑了笑:“对我说说你的推理吧,二少东。”
  “案子的开始,是梁敬被精密地分尸,片尸,抛入冰柜,他的关系网简单,护工在死亡时间有明确不在场证明,你虽然没有确凿不在场证明,但你的车,你的人在那个时间段从未出现在摄像头中,那么嫌疑人只剩下一个,冯丽臻,她的情人,恰好是一个常年使用日本柳刃的屠夫,情人为你的妻子谋杀性骚扰她的公公,非常合理,但你算漏了一点。”
  “你要的太多了。”
  “一个非天赋型的杀人犯,一个激情的杀人犯,愚笨到被情人推走,仍然还会说我只是爱他的杀人犯,怎么会做到手不抖、心不慌把人的尸体砍成一片片?”沈决的声音轻扣在茶几上,不疾不徐,“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场事故里唯一得利的是谁?”
  “梁教授,你在案发第三天就接受了采访,说父亲罪孽深重,拒绝为其他发声,同时表明如有必要将会为妻子签下谅解书,没有比这更双管齐下的做法,”桌上的四只颜色不一的茶杯,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便把玩,梁柏谚眼神聚焦过来的第一秒,沈决随手把一只推翻,茶水潺潺地泄到地板,“这是屠仁。”
  一只倒扣。
  “这是梁敬。”
  一只推回与青色并列。
  “这是冯丽臻。”
  沈决抬头。
  “你要的,一次全部有了。”
  梁柏谚的嘴角轻抽了一下:“继续。”
  “你一定是凶手,但我一直无法参透,你是怎么避开监控,提前进入梁敬的家把他杀死的,我只能放了冯丽臻,观察你的反应,冯丽臻很快回归家庭,你们恩爱如初,可明明之前我看到过,你们两人在家里没有一点交流,冯女士,”沈决礼貌地问询,“你被威胁了吗?”
  那双睫毛拥挤的眼睛闪烁了两下,又绝望地阖上了。
  “后来我想到了,其实很简单,只怪这些年科技发展太快,我没有跟上,那天晚上,冯丽臻和屠仁开车去梁敬家时,”沈决平静道,“你就在车上。”
  房内突然安静得只剩呼吸,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流了下来。
  “我同事的车是二手老车,我除了开警车几乎不接触世面上的新型号,现在的新车有两个解锁方式,手机、车钥匙,一般人会选择第一种,冯女士也不意外,那天晚上你先到了家,利用车钥匙打开车门,躺进了后备箱,等冯丽臻和屠仁接到梁敬电话匆匆去开车,你也跟着顺理成章到达了梁敬家。”
  “不过你没有先下车,你在后备箱等待你的时机。”
  “我哪来的时机?你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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