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近代现代)——星眠枕月

分类:2026

作者:星眠枕月
更新:2026-06-05 07:28:55

  三点十分,店里终于不那么忙了。唐艺在擦桌子,他走到柜台后面,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TRS车队 马来西亚 正赛 成绩”。
  第一条新闻的标题是:“陆征雪邦赛道夺冠,赛季开门红!”
  他往下翻,看到了一张颁奖照片。陆征站在领奖台最高处,举着奖杯,香槟喷得到处都是,他笑得很大,露出两排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他的旁边站着另外两个车手,一左一右,都在笑,但没有人笑得像他那样毫无保留。
  林时砚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
  赢了!他之前不知道“赢了”这个词可以有这么大的重量。他看着陆征那张笑得毫无保留的脸,忽然理解了一件事。对陆征来说,赛车不是工作,不是职业,不是赚钱的手段,赛车是他的命。他在赛道上的时候才是鲜活的,下了赛道,他只是一个跟这个世界不太对付的、脾气不好的、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的年轻人。
  林时砚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存这些照片有什么用,他的手机相册里已经有好几张陆征的照片了。他把它们放在一个叫“其他人”的相册里,跟身份证照片、学生证照片、课程表截图放在一起。他不想给这个相册起名叫“陆征”,因为那样太刻意了。
  他存完照片,把手机的浏览器关了,继续上班。
  下班之后他骑车回到澜湾,换了鞋,去了厨房。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东西不多了。鸡蛋还剩两个,牛奶上周过期了还没来得及扔,青菜已经蔫了。他拿了两个鸡蛋和一根蔫了的青菜,给自己做了一碗面。青菜炒过之后缩水了,软塌塌的,卖相不好,但味道还行。
  他端着面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他给陆征发了条消息:“恭喜夺冠。”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很多余。陆征夺冠了,肯定收到了几百条恭喜的消息。他这条“恭喜夺冠”混在那几百条消息里,大概连被看到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被回复了。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来自陆先生。
  “你怎么知道?”
  五个字,一个问号。不是“谢谢”,不是“还行”,不是“嗯”,是“你怎么知道?”像一个很普通的人,在很普通地好奇,一个不关注赛车的人是怎么知道他夺冠的消息的。
  林时砚回:“网上看到的。”
  陆先生:“你还看赛车新闻?”
  这个问题的语气让林时砚愣了一下。陆征大概觉得林时砚不是那种会主动看赛车新闻的人,他大概觉得林时砚的生活里只有上课、打工、收拾房间,跟“赛车”这个词隔着十万八千里。但他猜错了。林时砚确实不关心赛车,但他关心开赛车的人。即使那个人不关心他。
  林时砚打了五个字:“随便看看的。”然后又加了四个字:“正好看到了。”
  “随便看看”是假的,“正好看到”也是假的。他是专门去看的,提前记了时间,上班的时候一直想着,下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成绩。但他说不出口。他不想让陆征觉得自己在刻意关注他,因为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关注,是一种负担。
  陆先生:“哦。”
  一个“哦”。不是“原来如此”,不是“谢谢关心”,不是任何有温度的东西。是一个“哦”,像一枚硬币掉进水里,沉到底,没有声音,没有水花。
  林时砚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面,面已经坨了。
  三月的第二周,林时砚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个麻烦。
  不是什么大事,但足够让他烦心。助学金申请的补充材料——家庭收入证明,他让沈丽华帮忙开了,寄过来的路上弄丢了。快递显示已签收,但他在澜湾的快递柜里找了,没有;在物业那里问了,没有;在学校收发室翻了,也没有。一份证明丢了,意味着他要重新联系沈丽华,重新开证明,重新寄过来。而沈丽华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你这孩子,怎么连个快递都收不好?”
  林时砚没有解释。他只是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然后说“舅妈,麻烦您再开一份”,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沈丽华说行,然后挂了。
  林时砚握着手机,站在学校的收发室门口。三月的风吹过来,不冷了,但有点干,吹得嘴唇发裂。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了一点铁锈味。
  他不知道自己在收发室门口站了多久,直到有人叫他。
  “砚哥?”
  他转过头,是唐艺。她今天没课,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扎了个马尾辫,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不是他们店的,是对面那家的。她看到林时砚站在收发室门口发呆,走近了,歪着头看他的表情。
  “怎么了?丢了什么东西?”
  “没事。一份文件,寄丢了。”
  “重要的?”
  “嗯。”
  唐艺想了想,说:“你让寄件人把快递单号发给你,你去查一下物流信息,看看到底是谁签收的。有时候快递员会放错快递柜,我上次就遇到过一次。”她说得很认真,像一个在处理实际问题的成年人,而不是一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大一新生。
  林时砚说好,谢谢。
  唐艺笑着摆了摆手,走了两步又回头:“砚哥,你脸色不太好,多喝热水!”
  林时砚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比平时真一些。他看着唐艺走远的背影,粉色的卫衣在人群里一跳一跳的,像一朵移动的花。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对他好的人其实不多,但每一个他都记得很清楚。这些人给他的善意都不大,小到在别人那里可能转头就忘了,但在林时砚这里,每一件都被记得很牢很牢,像刻在石头上的字,风吹不掉,雨冲不走。
  因为他拥有的太少了,所以每一件都显得很大。
  他按照唐艺说的,找沈丽华要了快递单号。沈丽华发过来的时候附了一句话:“这个快递很重要的,你上点心。”林时砚没有回。他查了物流信息,显示“已签收,签收人:门卫”。他去问了澜湾的门卫,门卫翻了近三天的签收记录,找到了一张签收单,上面签的名字是“林”。
  不是“林时砚”,是“林”。一个字,潦草到几乎认不出来,像是一个人赶时间的时候随手画的。
  但林时砚认出了那个字迹。
  他见过这个字迹。填结婚证表格的时候,那个少写了一横的“砚”字。冰箱上的便利贴,“记得喝”三个字里飞出去的最后一个字。还有那张黑色卡片上没有出现的、但一定是他写的某个东西,林时砚说不上来,但他知道,这个“林”是陆征写的。
  陆征拿了他的快递。
  为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快递送错了送到了门口,陆征刚好在,就顺手签收了。也许是快递员打电话给他,他说“放门卫”,陆征听到了就去拿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不管什么原因,结果是同一个:陆征手上有他的快递,一份沈丽华寄来的、装着家庭收入证明的、对他很重要的快递。
  林时砚犹豫了很久,给陆征发了条消息。
  “你是不是拿了我一个快递?”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句话的语气有点冲,像在质问。他又发了一条:“快递单号是xxxxxx,寄件人是我舅妈。”
  陆先生回得很快:“嗯。在我这里。”
  林时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陆征没有马上回。等了好几分钟,一直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又停,停了又闪,像一个人在反复斟酌该怎么说。最后发过来的是一条很短的消息。
  “周末。”
  林时砚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不太好描述的感觉。不是因为想见他才回来的,是因为他拿了林时砚的快递,不得不回来。但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是同一个:他回来了,林时砚能见到他了。
  这大概就是他能拥有的、最接近“期待”的东西。
  不是“我想见你,所以我来了”,而是“我刚好要回来,顺便见你”。
  他回了一条:“好。那我周末等你。”
  发完之后他愣了一下,因为他用了“等”这个字。他又看了一遍自己发的消息——“那我周末等你”。他刚才没有多想就打出来了,打出来之后才发现,他对陆征说“等你”的次数,已经多到连自己都觉得心酸了。
  但他没有撤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阳台上。三月的风已经不那么冷了,吹在脸上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擦过皮肤。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太阳正在落下去,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薄纱。
  周末。还有两天。
  他在等,他已经很擅长等了。二十二年的人生,他等过太多东西。等爸妈回来,等舅妈少骂一句,等同学不嘲笑他,等命运对他好一点。有些等到了,有些没有。但在等待这件事上,他是专业的。


第12章 回家
  周六,林时砚早上六点就醒了,比闹钟早了二十分钟。他没有赖床,叠好被子,洗漱,把厨房台面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冰箱里的东西不多了,他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牛奶、鸡蛋、西红柿、青菜,还有一盒草莓。草莓是应季的,红艳艳的,闻起来很香。他犹豫了一下,拿了两盒,放在购物篮最上面,不让别的东西压到。
  回到家,他把草莓洗干净,装在玻璃碗里,放在茶几上。红色的果实衬着透明的玻璃碗,看起来像一幅静物画。他站在茶几前看了几秒,觉得哪里不太对,又把碗往左边挪了挪,往中间挪了挪,最后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干花罐子的旁边。干花罐子已经空了,枯枝早就扔了,他一直没买新的花插进去。空罐子立在那里,像一个等待被填满的容器。草莓放在它旁边,红的,鲜艳的,有生命的,像是一种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买了一盒草莓。陆征不喜欢吃草莓,他不知道陆征喜欢吃什么,但他知道草莓太软了,一碰就坏,不适合一个常年在外奔波的人。可他还是买了,也许是他自己喜欢,也许是颜色好看,也许是因为草莓是应季的。
  他把草莓放好,开始准备午饭。
  他决定做糖醋排骨,因为上次做的时候味道还不错,而且陆征是南方人,应该吃得惯甜口。他还准备了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清炒时蔬,还有一锅排骨汤。排骨买了两斤,一斤做糖醋,一斤炖汤。汤从早上就开始炖了,小火慢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厨房里弥漫着肉香和姜片的味道,温暖而敦实,像一只厚实的手掌覆在冷空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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