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不用蓄谋太久(近代现代)——孔最

分类:2026

作者:孔最
更新:2026-06-05 07:17:57

  电梯匀速上升,轻微的失重感让时简下意识靠在了扶手上。
  叮的一声,楼层到了。
  七分钟半。
  他和钟屿单独在密闭空间待过最长的时间,是一起被困在电梯里的四十三分钟。
  那时候还以为学长和他经此一役,会是一辈子的朋友,没想到后来分开的岁月,远远超过在一起的时光。
  房门是指纹锁,钟屿开门后侧身让时简先进。玄关处灯光柔和,鞋柜上摆着一盆长藤绿萝,给冷色调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入眼尽是青白灰,装修风格极简,家具干净规整,时简不敢贸然再往前。钟屿接过他的行李箱靠边:“不急着收拾,先去吃饭。”
  日料店并不远,钟屿换了辆保时捷,十五分钟的车程。
  “第一次好像也是坐这一辆,”时简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我们见面的那天。”
  钟屿打开前照灯,换挡起步:“拿证了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二考的,但没怎么上过路。”
  车子开进店门停下。
  庭院里一方枯山水,几竿瘦竹,石灯笼里透出昏黄的光。下了车穿着素色和服的服务员早已候在门口,引着两人穿过一条铺着卵石的窄径。
  拉开一扇门,是一间六叠大小的和室,窗户半开,正对着后院一角苔庭。
  服务员提醒拖鞋在榻榻米边缘,时简有些生疏地弯腰解鞋带,钟屿很自然地蹲下身,扶了一下他的腰。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矮矮的柏木桌,两人在柔软的座垫上坐下。服务员跪坐一旁,在钟屿的示意下将菜单递给他,又捧来热毛巾和煎茶。
  翻开厚重的菜单,钟屿便问想吃什么。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点才合适,抱着菜单像烫手山芋:“都可以,学长定。”
  大约是看出了他的无措,钟屿伸手拿走菜单,“好,我来吧。”
  时简捧着微烫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看着钟屿清晰的下颌线和开合的唇,心里那点窘迫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为复杂的、饱胀的情绪。
  服务员安静地退出,拉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
  “不用这么拘束,”钟屿重新为他斟满了茶,“以后我也有要你帮忙的地方。”
  时简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明白对方说的是客气话。就算顺利入职二院,钟屿的人脉有叶院长,还有其他医生,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妇科方向的中医来说,他能帮到钟屿的……只有给他一个健康的老婆了。
  很快两名服务员抬进一个琉璃钵,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钵中铺着厚厚的碎冰,厚切的三文鱼腩呈现出鲜嫩的橙粉,贝肉、甜虾和螺片被细致地叠在一起,冰雾丝丝缕缕地漫上来,带着海产的清冽气息。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点了一些,”钟屿拿起用公筷夹起最厚的三文鱼腩,轻轻放在时简面前的碟子里,“这里的食材很新鲜,多吃一点,你现在太瘦了。”
  话音刚落,又有几道菜品端上来,摆满了桌子。他不免有些为难,“够了,学长……很多了。”
  “好,”钟屿往他碟子里夹了一只虾才停下,“那最后一道不要了,我们慢慢吃。”
  一顿晚餐下来,嘴巴都没有休息的时候。钟屿吃得不多,单给时简夹东西,还时不时抛出一两个问题,转移他想拒绝的注意力。
  坐到车上已经八点有余,钟屿边开车边告诉他先不回,去超市买点要用的东西。
  从牙刷牙杯到毛巾,钟屿顺手拿的都是自己用的同款。时简对这些琐碎的事情不怎么上心,本来是无所谓的。
  不过等到新牙刷、新杯子和新毛巾出现在新「宿舍」的洗手间里,和不同色的同款并排立在洗手台上,他又觉得心里柔软了一片。
  好不容易摆脱的过去,出现在这里大概会有点破坏气氛。
  钟屿的大平层宽敞、干净、明亮,穿过的风安静而温柔,几乎是他未来理想的住宅模样。
  除了主卧和书房,还有两间空出来的房间,一间在主卧隔壁,一间在最远的对角线。
  “想住哪间都可以,”钟屿把两把钥匙找了出来,放在客厅的茶桌上,“阿姨已经收拾好了。”
  说完钟屿拿上睡衣进了浴室,给他留出了考虑的空间。
  ·
  时简选了对角线,因为靠近洗手间。
  钟屿穿着睡衣出来,看见小学弟只把常用的东西拿出来,行李箱还是鼓鼓囊囊的样子。
  行李都不愿打开,是为了方便走吗。
  他叩了叩门,示意后直接走进房间,“住得不踏实的话,不然交一点房租?”
  这句话有些突然,时简不知道自己哪里表现出了安全感缺失,也可能哪里都是破绽。
  他的确不想白吃白住,付费确实会更心安一点:“真的可以吗?我先交定金……”
  钟屿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知道我不缺这些,缺的是永远不会否定我的人。”
  闻言时简弯了弯眼:“学长已经修炼成钟总了诶,身边还会缺这样的人吗?”
  钟屿把笔放回笔筒,半握住了他的手,“你能给的不一样。”
  他挠了下对方的手心,抽回自己的指尖:“知道了,我会努力做好「钟屿全肯定」。”
  这句玩笑让钟屿勾起唇,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明天见叶院长,不要熬夜,早点睡觉。”
  话是如此,洗漱完已经快十一点,时简关了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陌生的。淡淡的木质气息,可能是香薰,也可能是沐浴露的香气。
  他翻了个身,隐约听见主卧开门的声音,房主好像出来倒了杯水。
  手机屏幕忽然在黑暗中亮起,时简点开微信,看到江述发来的消息:“毕业快乐。工作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Q市和P市都有岗位,我可以帮你问问。”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最终只回了一句:“谢谢,暂时不用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有别的打算了?”
  “嗯。”
  “去哪?”
  时简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继续回复。
  放下手机,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痕。
  江述不是第一个向他表明好感的人。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是不多能重逢的高中同学,时简把对方当成了朋友。医学生和其他专业不同,以前的同学要么失去联系,要么慢慢没了共同话题,最后身边只剩下了江述。
  保研成功后,对方又努力考研,他以为他们会成为更长久的朋友。
  谁知道江述会说喜欢他,把他吓了一大跳。
  时简不歧视同性恋,也没有偏见,但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大能接受。他可以和兄弟抵足而眠,却无法接受兄弟想让他当老婆。
  ……感情为什么会变质呢?
  他不理解。
  闭上眼睛还是气郁,时简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准备把江述拉黑,对方却在这时发来了一张照片,是前不久他们一起救下的流浪小蓝猫,名字叫初五。
  “总要给我个答案,要是初五想你的话,我要带它去哪里找你?”


第4章 坏习惯
  凌晨一点,钟屿确认失眠,到客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半夜骚扰下属不大好,他给郑锦程转账三千,然后直接发了定位:“出来喝一杯。”
  对面秒回:“收到老板,十分钟到位。”
  到时郑锦程已经安排好卡座,递来一杯浮着冰块的酒,大概知道他有话要说,殷勤问道:“这么晚也要把小的挖起来,发生什么大事了?”
  酒精的涩味从喉舌蔓延到了心口,神经隐隐有些兴奋,将重逢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捋过一遍,最后钟屿总结:“我和时简同居了。”
  郑锦程酒喝一半险些呛到。
  上回听钟总的心事,还是十万火急给他打了电话,问他知不知道时简最近的消息。
  那时他暗自揣测圣意,不仅动作迅速情报详实,还多提了一嘴阵地即将失守,第二天便得到争取许久的新项目,荣升老板心腹。
  ——这才几天,钟总就成功撬了墙角?
  郑锦程啊郑锦程,看来你的锦绣前程就要来了。
  “不愧是老板,”他谄媚又狗腿地奉承,“效率就是高。”
  酒吧里光影暧昧,音乐低沉,钟屿微微扬眉:“小简决定留在P市,和我住在一起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郑锦程连连点头:“那当然了,您英俊成熟又正直可靠,别人怎么比得上。”
  喝过几杯困意上来,钟屿打道回府,进门的时候已经快四点。
  家里很安静,他在时简的房间门口站了片刻,心里那点因为酒精而翻腾的情绪,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朦胧睡过三个多钟头,早上在客厅遇到时简,对方看到他满脸歉意:“是不是昨天舟车劳顿累到了,学长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并非昨日辛苦,是他自作自受,钟屿捏了捏眉心,稍微精神了些:“是我自己的问题,别多想。”
  时简的睡衣领口宽松,短裤在膝盖以上,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妥,“昨天忘了买新睡衣,丝质的穿起来会更舒服,这套有点短了,空调开久容易着凉。”
  一向秉持旧衣服才最舒服的时简动摇了一下,正装或者家居服,钟屿不论怎么穿看起来都是成熟稳重的社会人士,而他的样子就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好像是有点……”他打量了一遍自己,决定按照对方说的上网买套新睡衣,“难怪起来以后手脚都是冰凉的。”
  钟屿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便松开,似乎只是为了确认体温:“不是医生吗,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温热的触感干燥而柔软,时简鬼使神差地追着那点温度,反手重新握了上去,“学长气血很足。”
  “是吗,”钟屿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早上想吃什么?”
  他微微一愣,松开了手:“喝点牛奶或者果汁就好了。”
  钟屿抬起眼皮看他,一脸正色:“这是坏习惯,要改。”
  然后钟屿亲手为他烤了吐司煎了鸡蛋,很简单的一顿早餐,但时简忍不住鼻尖发酸。太久没有被人管过、听话过,自由是和孤独一样冰冷的近义词。
  钟屿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端着手坐在对面:“时简,这些小事做起来不难,不要这么容易为别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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