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不用蓄谋太久（近代现代）——孔最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作为父亲，傅若钦其实已经压制不过唯一的儿子。钟屿撑起傅家的这么多年无人可替代，但他不能不给公司股东、傅家的人一个交代。
　　傅若钦最终叹了口气，叹息很重：“你哥哥虽然不在了，好歹留下一双儿女，你这样要叫你妈妈怎么活下去？”
　　“小简很会看妇科，爸应该也有听说，”他握了握父亲的肩，“调理好的话，说不定我还能添个弟弟。”
　　“什么胡话，”傅若钦气得推了亲儿子一把，“若明的事我来解决，你不要再惹一身麻烦。”
　　这是难得的父爱如山。
　　钟屿点了点头：“也好，公司先交到您手里，比放在其他人手里更让我安心。”
　　……天上月是旧时月，枕边人是心上人。
　　迟到多年的成人礼落进怀里，他亲了又亲，舍不得一口吞掉。
　　·
　　郑锦程的婚礼定在十二月十二日。
　　作为伴郎，时简提前六个小时到场彩排。酒店宴会厅布置得隆重而温馨，香槟色的纱幔从穹顶垂落，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晕，主舞台上用鲜花拼成新人姓氏的首字母。
　　彩排结束后，郑锦程拉着他到宴会厅角落的休息区坐下，递给他一瓶水：“紧张什么，又不是你结婚。”
　　“第一次当伴郎，”时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怕给你丢脸。”
　　郑锦程笑了一声：“你肯帮忙我已经很长脸了，公司的吃瓜群里没人讨论我这个新郎，都在求未来老板娘正面照。”
　　钟总都在家研究一周猫毛脱敏攻略了，每天不是健身就是做饭，已然成为家庭主夫，时简不解：“不早都看过了吗。”
　　“大家表面上装得很，私底下都嗑疯了，”郑锦程语气调侃，撞了一下他的肩，“何况帅哥的脸怎么会看腻，好多人要来现场看你和你老公。”
　　“……”
　　婚礼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时简站在郑锦程身后，看着新娘从门口向新郎走来，郑锦程捧着花，笑得眼角泛泪，幸福的氛围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
　　新人在亲友的掌声和欢呼中拥吻，时简眼眶发热，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爱人的身影。视线在空气中短暂相接，钟屿朝他弯了弯眼，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婚礼进行到后半程，宾客们开始自由走动，气氛愈发轻松热闹。
　　主持人开始了游戏环节，他本来要陪着新人敬酒，却被郑锦程安排发糖。同学那桌推辞不下喝了一杯，其他几桌坐的都是公司同事，直接起哄问伴郎什么时候娶钟总回家，钟总什么时候发喜糖。
　　时简简直要羞死。
　　“各位，”钟屿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揽上他的腰，“最近都辛苦了，年终奖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动作暧昧又坦然，有人大着胆子喊了一声：“谢谢老板老板娘！”
　　周围立刻起哄声成片：“谢谢老板老板娘……”
　　时简恨不得把脸埋进钟屿的肩窝。
　　好在郑锦程及时救场，笑骂着把人群轰散：“都别闹了，我结婚呢，主角在这儿！”
　　众人哄笑着散开，回到各自的座位上继续吃菜喝酒。时简松了口气，抬眼看向钟屿，对方正低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笑意，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差不多结束了，我们先回家。”
　　菜只上了一半，时简没吃几口：“这么快吗，有道花胶鱼翅蛮好吃的，还没上呢……”
　　“可是我饿了这么久，”耳畔的呼吸很烫，钟屿的嗓音有些哑，“宝宝，你今天好漂亮。”
　　一瞬间时简福至心灵。
　　郑锦程提过一句，婚礼和妆造团队是钟总介绍的人脉。妆造新郎新娘伴郎伴娘都有份，而他和新娘一起在化妆间里坐了三个小时，还以为是老同学好心……
　　现在看来，是给老板表忠心呢。


第31章 冬与春
　　从婚礼现场离开有种私奔的感觉。
　　雪已经停了，回去的路上有些冷，暖气很快让两个人都热了起来。一进门初五听到响动叫了两声，时简添了粮和水，准备去换衣服却被搂住了腰。
　　钟屿的吻由浅及深，温柔又缠绵，唇齿被舌尖碾过。片刻后被托着腿抱起，很快又陷入了柔软的大床。
　　衬衫扣子被一颗一颗解开，钟屿轻轻啄吻他的唇：“冷不冷？”
　　时简抿唇笑了笑：“热。”
　　潮湿的云下起了雨，他被情欲沁透，像一块融化的奶糖。
　　……
　　清理花了一点时间，重新回到床上的时候已近两点，温暖干燥的皮肤贴在一起，亲密的感觉让人沉醉。
　　时简却还不困，一一查看消息时，才发现江述在八点钟给他发了微信，说分院的项目已经结束，问明天上门接初五方不方便。
　　“九点以后吧，”他发了定位和门牌号过去，“难得周末休息，想睡个懒觉。”
　　身旁的钟屿已经闭眼，他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脸：“有件事跟你打个报告。”
　　钟屿握住了他的手：“你说。”
　　时简将脑袋靠在对方的肩上，“江述分院的事情结束了，明天上午来接初五。”
　　“……好，”钟屿把玩着他的手指，“喜欢宠物的话，要不要再养一只？”
　　他将手机放在一旁：“你会过敏的，过敏那么难受，我不想你不舒服。”
　　滚烫而湿润的吻落在中指，男人的声音温柔又缠绵：“只和我在一起会不会很无聊？”
　　这样的钟屿让时简很难抗拒，爱意如潮水倾泻，他的心口满是悸动：“当医生很忙的……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别人。”
　　·
　　江述到时九点十五分。
　　冷风裹着冬日的干燥气息，短短三个月时间，他却有些近乡情怯。按响门铃后半分钟，时简开了门：“初五还在吃饭……进来吧。”
　　这里比他想象中更有家的味道。
　　茶几上并排放着两个喝了一半水的杯子，沙发搭着一条来不及折好的浅灰色被单，羊毛地毯并不是时简偏好的款式……处处留下了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客厅隔离出了猫的活动区域，初五刚吃完一只剥好的白灼虾，正在舔自己的嘴巴。他弯腰把猫抱起来，初五的重量比上次又沉了些，毛色也亮了不少，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钟屿不在吗？”
　　时简将家里的猫粮、罐头和玩具分别装进袋子里，“在书房。”
　　江述看着他。
　　对方将袋子放在茶几上，弯腰检查有没有东西遗漏，领口随着动作微微下垂，后颈露出一截皮肤。
　　上面有一枚吻痕。
　　不算很深，但足够清晰，像一枚印章，宣示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江述的目光定在那里。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从胸口涌上喉咙，他几乎是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时简浑然不觉，直起身来：“差不多都在这了，要是还有什么缺的，你再跟我说。”
　　他没有急着走，把初五放在地上，转过身看着时简：“我有话跟你说。”
　　时简微微一愣：“你说。”
　　江述没有看时简的眼睛，目光落在杯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前段时间……我谈了一段短暂的恋爱。”
　　空气安静了一瞬。
　　时简显然有些惊讶，不过更多的是朋友间的关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本以为在对方面前提起陆景叙多少会有些难以启齿，但时至今下，他的心境已坦然了许多：“刚开始本来以为两个人都是见色起意，直到我发现对方和钟屿有联系……也许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时简的眉头微微皱起。
　　是察觉到了钟屿的隐秘控制欲吗，还是意识到钟屿确实蓄谋已久？
　　他转过头，看着时简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我和陆景叙在一起，他和你的关系被曝光，可能都有故意的成分在？”
　　时简的神色很平静：“他又不是疯了，把自己搞到被赶出家门。”
　　江述深吸了一口气，“但他获得了和你的社会性捆绑，所有人不论接受与否，都会认为你们是亲密关系。”
　　时简垂下眼睫：“我不介意……其实我也见过陆景叙。”
　　闻言他怔了怔。
　　“我和他……还只是朋友的时候，钟屿带我见过陆景叙，他们是关系不错的合作伙伴，陆总还开了我和他的玩笑。”
　　“……是吗，”他尝到了自己语气里的苦涩，“那就好。”
　　时简为他倒了一杯蜂蜜水：“所以你可能误会陆总了，他虽然偶尔有些不正经，但性格还是很好的。”
　　阳光落在时简的肩上，衬得他更加柔软，哪怕已经不是离对方最近的人，江述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暖。
　　他唤来初五，将猫装进了航空箱：“好，我走了。”
　　回到家后从航空箱里出来，初五飞快地钻进床底，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
　　江述忽然有些心疼。
　　猫陪时简住了三个月，已经适应了环境和气味，骤然被带回来，又要重新面对陌生的他。最爱吃的猫粮没能让初五动心，开了一根猫条初五才探出灰色的脑袋。
　　“总要习惯的，”他轻声说道，不知是对初五还是对另一个人，“不好好吃饭生病了怎么办。”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灰蓝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要下雪。
　　·
　　从分院回来之前，他去了一趟寰宇的办公大楼。见他来，陆景叙从一堆文件里抬头，明艳的脸上带了笑：“江医生今天下班这么早。”
　　“项目工作已经交接完毕，”他在办公桌旁站定，“还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当面和你谈比较合适。”
　　陆景叙的笑意没有变，抬手拉住他的领带：“什么事情这么严肃，不是说好了晚上……”
　　“你和钟屿的关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对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手上却使了力将他拉近，仰头试图得到一个吻。
　　江述无动于衷，继续道：“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对么。”
　　陆景叙松开了手，眼神冷淡下来：“我没有兴趣谈这些，所以你来兴师问罪？”
　　“不，你们已经达到目的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我来是告诉你，可以不用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