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近代现代)——需要保护的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6-05 07:14:39

  三个小时的时间,吃饭最多只能用一个半小时,就得赶去机场,顾盼本打算自己改签,没,路亦行给他订票,到时候他走,登记信息也一定发得到路亦行手机上。
  他走可以,他要路亦行眼睁睁看着他走。
  就算不在一起了,这辈子也别想忘了他,说不定过几年再想起此事,亲手送走的,要让他肠子都悔青,错误也都归咎到他身上。
  还是那句话,不在一起,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安眠药一直吃吧,看他能吃多久。
  落地窗外的天边挂着一轮皎月,稀薄的月光洒在露台绿植,明明冬天,linglong却盎然得像个春。
  顾盼埋头喝汤。
  余光,露台外小径缓缓走来一批人,个个西装革履,路亦行被众人拥趸地走在最中间,最前面。
  也就四五天没见,人模狗样的做派简直令人压痒。
  挺阔的白衬衣,黑西裤,单手插兜,懒懒应和着旁边话题,眉眼冷的,什么表情也没有,隔着落地窗,淡淡扫来一眼。
  眼中毫无波澜。
  像看个陌生人。
  顾盼亦是面无表情,浅浅一眼,从容挪开。
  “哟。”陶折一放下筷子,奇怪,“这么巧?”
  贺也回头。
  这一行人绕过回廊直往餐厅来,经理迎过去,琉璃屏风挡住了大部分身影,看不真切,带着他们往包厢引。
  环形大厅,其实也相当私密。
  有人认出了陶折一和贺也。
  “你们也在?”这是一名年纪颇大的中年男子过来,微胖,表情庄严,嘴角是笑着的。
  “孟叔。”贺也和陶折一点点头,“跟朋友吃饭。”
  顾盼抬眼,笑笑。
  孟叔回以长辈应有的礼重,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他脸上停留一秒,他回头喊住正在进包厢的路亦行,又回头邀请他们一起。
  短短交谈间。
  原来今晚不是商务应酬。
  这个孟叔是苏姿丰路承晔多年好友,俩父母太忙,让路亦行作陪。
  路亦行慢条斯理地过来了,顾盼看也不看他。
  陶折一十分想撮合大家同桌,路亦行拒绝了。
  “老孟,过来看看挑哪瓶存酒?”远处有人喊。
  “你们先聊。”孟叔笑道,“叔叔给你们也挑瓶好酒。”
  他走了,那一行人聚在酒柜那边,现在这块下沉式包围餐桌就剩四个,贺也和陶折一坐一块,顾盼单独,路亦行理所当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早订好的还是刚订的?”陶折一看看贺也,求证,又看看路亦行,哪有这么巧的事,几十分钟前才说这辈子不见面,转头就碰上了。
  “不是我做东。”路亦行指尖转着打火机,只这一句。
  “你俩单独聊聊?”
  “不了。”
  “你们慢吃,我走了。”顾盼放下勺子,他一切动作都是那么正常,拿上手机,站起,转身,睨向路亦行。
  路亦行稳稳坐着,没让。
  “滚啊。”顾盼说,“没看见我要出去?”
  陶折一吓得不轻。
  打火机在啪嗒一声,被拍到桌面,路亦行侧脸,抬眸,盯着他,一双灼灼逼人的目光,就是不让,顾盼则完全是抗拒的姿态,抱起双肘,眯起眼睛。
  不让,那就问道问道。
  “我妈妈呢?”
  “岛上。”
  “什么岛?”
  “出不去的岛。”
  “去哪干什么?”
  “教小朋友跳舞。”
  “你安排的?”
  “对。”
  “做这个干什么?”
  “你管我的?”
  只要知道尚晚钟在哪,会不会出事,顾盼就行了,路亦行想管,那是他的事,随他妈的便,他再往前,“让开。”这次说话客气了点。
  “10点的飞机,不是还早么?”路亦行轻描淡写的语气。
  顾盼:“见你一面都恶心。”
  “好。”路亦行点点头,让开了。
  两人背道而驰,路亦行往餐厅包厢走,顾盼往餐厅出口走,出来是一条风韵古朴的老街,需要步行几分钟才能到街边打车。
  天黑透了。
  两侧青砖,秀竹密掩。
  顾盼一个人走在道上,这边不比伦敦阴寒,竟一点都不觉得冷,他匀速前进,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还剩两个多小时,时间足够。
  绕过转角,车水马龙的大街就在不远处。
  忽地,肩膀一重,下一秒身体连拉带拽被转向,路亦行胸口微微起伏,脸色冷峻得像块冰,他追来,却又一言不发。
  顾盼把他手搡开。
  路亦行上前两步,用力按住他后颈。
  顾盼不知道真正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电视剧电影看得倒多,没有哪对情侣像他们这样,把日子过得这么鸡飞狗跳,动不动就是吵,动不动就是这辈子别再见面。
  说好了,立刻朝令夕改。
  你搅着我,我缠着你,也没确定结局,反正分不开就是了。
  “松开!”他厉喝。
  “饭还没吃,走什么走。”路亦行半点不松,反而把他鼻尖按到自己鼻尖相抵,顾盼一拳砸他肩膀,“听不懂吗,我不想看见你。”
  “是不想看见我,还是不敢面对我?”
  “你猜呗。”
  “很好。”路亦行气得不轻,把他放开了,顾盼转身就走,说个屁呢说,路亦行这个疯子,又把他手腕攥住,玩儿似的,顾盼回眸,瞪他,“滚。”
  “回来找我干什么?霍希呢?”
  到了此刻,才忍不住拔这根尖刺。
  “你管我的?”顾盼回敬。
  “票我退了。”路亦行缓缓笑开,冷冷地勾起嘴角,“说不清楚别想走。”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顾盼直接要踹他,国际机票哪有那么好订,他可能又要为此留几天,路亦行换成双手扳住他肩膀,“刚刚你要说什么,现在说。”
  又是迟来的机会,滚你妈的,顾盼不要了。
  “问过了吗,你不也回答了吗?”
  “你母亲的事值得你跑一趟?”
  “有必要告诉你吗。”
  路亦行:“到底要说什么,你说,我要听。”
  顾盼:“永远不可能了。”
  路亦行:“非得这样是不是?”
  顾盼:“究竟是谁要这样,你牛逼,你就继续牛逼啊,别找我,缺了你我还不能活吗。”
  路亦行:“是,喜欢的人多,不缺我一个,那你回来干什么,说!”
  四周安静,仿佛给他们争吵的激烈程度提了个档,听起来格外凶。
  “还要我解释多少次?”顾盼拔高音量,“听不懂人话吗。”
  “你知道吗,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说真话。”路亦行质问,“到底还要吵多久,我们才能好好在一起。”
  “日本的事你忘了,文件的事你忘了。”
  “你的想法你不告诉我,我只能看你行动来猜。”
  “顾盼,你永远不长记性。”
  “你去伦敦,谁也不说,跟霍希走,当着我的面,你要我怎么想?”他气疯了,所谓的教养涵养,刻在骨子里的不要高声语,这瞬间都忘了,怒吼道,“你坚定地选过我一次吗?”
  这瞬间,恨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委屈。
  “招之即来挥之则去,我路亦行就那么贱吗?天天围着你转,为你什么都不要,我谈过付出吗,我心甘情愿,我活该,我放不下你,一次次靠吃药才能睡着。”
  “听见你回国,推了所有事情。”
  “结果你是怎么对我的?”
  “电话里那么说,哪怕换成平常让我给你倒水的语气呢?什么他妈叫作没有下次?是我对不起你吗,是我他妈劈腿吗?”
  “四年,你跟他在一起四年,跟他走。”
  “你要我怎么想?!”
  “那天换作是你,我跟李珈禾走了,你信不信你能把家炸了。”
  “换成我,怎么就不能容忍我有脾气了?”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铁石心肠,不会伤心?”这声,他喉咙带着些微不可闻的颤抖,一双锐利的眼睛逼得通红。
  顾盼亦是一样:“那你别喜欢我啊,别追出来啊,就别再一起啊!”
  周围有人指指点点地拍照,出入这儿,基本都脸熟。
  闪光灯频亮下,路亦行直接霸道地将他按怀里,温热的胸膛一砸,低声附耳,“这不是伦敦,也不是柏林,有人拍到又要怎么写我们?”
  “你家法务部死绝了吗。”
  “回家,回去好好聊。”
  “我没有家,也没有我们……”顾盼挣脱不得,重重咬他肩膀,路亦行疼得俊脸微微扭曲,顾盼脸埋在他肩膀,让他滚,但在这短促的怒骂里,路亦行听见一丝微弱的哭腔。
  他刹那愣住。
  顾盼从没在他面前掉过眼泪。
  准确来说,路亦行没见过顾盼哭,一次都没有,哪怕以前两人闹得那么凶,就算在尔湾那次,他疼得那么厉害,生理性的泪水直在眼眶打转,也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我错了。”路亦行一下子就不行了。
  顾盼的脸辗转埋在他肩膀,小声呜咽。
  管他妈的谁在拍呢,管他妈的身后不放心追出来看的有哪些人,路亦行直接托屁股抱起顾盼往停车场那边走,放上副驾驶,怎么也安抚不过来。
  顾盼背对着,蜷缩在副驾驶,捂着脸一直哭。
  车子压着限速一刻不歇地跑回嘉誉湾,他脸、耳朵、脖子,连带指尖都哭红了,开了家一句话也不说,直奔卧室,反锁门。
  要强的人剖心,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顾盼从未尝试过把自己身心,完全交给一个人托管,因为从小到大,任何问题就是他一个人解决,没人帮助过他,没人给他托底。
  他的世界没有退路,小时候在学校里被欺负,没人出头,也得每天去上学,在家里尚晚钟打他骂他,有些话都还听不懂,也得硬着头皮活下去。
  那么小小的人儿,就这么好好地长大了。
  抗,是自己。
  忍,也是自己。
  好果独尝,后果自担,所以自然学不会认错,更不懂什么叫作道歉。
  卧室漆黑一片,地板坚硬,墙壁冰冷,顾盼抱着双膝,头颅深深埋在其中,以一种最幼稚、最无助的姿势,将自己团团保护起来。
  房门响,路亦行在外面敲。
  他越敲,顾盼越抗拒,路亦行说得很对,他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一吵架只会让人滚,面对问题,从没人教过他怎么正确解决,更不清楚自己每次迂回的深层次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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