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近代现代)——需要保护的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6-05 07:14:39

  顾盼看了会儿,皱眉锁屏。
  到站出去,他沿着黑黢黢的街道步行十分钟,筒子楼不远不近地矗在眼前,几盏零落的灯,几个飞扬的垃圾袋,一阵不好闻的空气。
  501是亮着的,尚晚钟在家。
  楼道里堆了小孩儿脚踏车、生活垃圾,掉了半截的对联。
  小时候顾盼托班放学回来,已是八点,那时还没有物业,楼道里永远是黑黢黢的,单元门就像深深的黑洞,长着大大的嘴巴,小孩进去一个,就吃掉一个。
  顾盼总是坠着大大的书包,一口气冲上楼,偶尔摔倒,头也不回地爬起来继续跑。
  现在他犯不上冲,站在黑暗里,开门的手反而比从前慢许多。
  门开,一丝灯光倾泻出来。
  顾盼倏地瞪大眼睛。
  客厅不止尚晚钟一个人,还有他那欠了一身赌债跑路的继父,桌上有熟食菜,啤酒瓶,男人胖了许多,四月份的天,光着膀子,在看电视。
  尚晚钟坐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
  尚晚钟还保留舞团习惯,早上早起练功,晚上节食不怎么吃东西,血缘真的是这世上没办法割舍的东西,顾盼本没打算进去,就算继父回来了,他们也没地方打牌,但尚晚钟发现他了。
  “站住!”尚晚钟喝道。
  顾盼转身就跑。
  这片楼道,摸黑他都能走得飞快,他其实已经跑掉了,但尚晚钟不熟,身后,先是传来啊的一声,然后是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
  顾盼停下脚步,仔细辨别着声音。
  单元楼前,地面一片皎洁月光,尚晚钟慢慢拖着崴了脚的腿,慢慢从楼上下来,顾盼忍了忍,赶紧过去扶她。
  尚晚钟甩开他手,斜眼凌厉睨来:“你还知道回来?”
  “这些天去哪儿了?”
  “过年也不回来?”
  “说话,说话!”
  顾盼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说话,尚晚钟频频用手指推他脑袋,一下一下,顾盼脑袋歪过去,往后退,两人踉踉跄跄靠上花坛边缘。
  尚晚钟破口大骂。
  什么跟金主过去年,跟金主同居,被金主包养,要是他是个女的,早怀孕了,跟你那畜生爸一个贱/样,连家都不知道回。
  等尚晚钟骂到间隙,顾盼问:“叔叔怎么回来了?”
  尚晚钟一怔:“关你什么事!”
  那个男人不是好人,空有一副皮囊,早年很有钱,染上赌博输尽家产,把尚晚钟也带进坑,当初跑了,现在又突然回来,为什么会回来?
  尚晚钟叫骂声越来越高,楼上窗户猛地一响,“大晚上的不睡觉,哭丧啊?”紧接着又有几扇窗户跟着推开,凑热闹的,看稀奇的,加入骂战的……
  顾盼想离开。
  尚晚钟不嫌丢人,扯住他衣服不给走,尚晚钟非常生气了,顾盼知道他该躲,路亦行反复强调过,但他早就习惯了。
  小时候如果躲,尚晚钟就会打得更厉害。
  可是,那近在咫尺的巴掌却没落下来,耳边忽闻尚晚钟一声惊怒的“放开”,顾盼感应到什么似的,蓦然回首。
  腿长人高的路亦行,面色不虞,紧紧钳住了尚晚钟没落下来的耳光。


第51章 
  “阿姨,你是不是打得太顺手了?”
  尚晚钟170的个子,算高挑了,可路亦行比她高出太多,他以一种居高临下又压抑怒火的气息,“有事能不能好好说?”
  尚晚钟丝毫不怯,反而用一种明码标价的目光打量路亦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路亦行整个人扫描而过,那眼神简直要把他盯出一个洞。
  “你就是养他的人?”尚晚钟冷冰冰的笑容没有作为母亲应有的羞耻,全是新鲜、嘲笑、讥讽。
  顾盼内心一惊。
  “没你说得这么龌龊,我只是照顾他的人。”
  “别说得这么好——”
  “走了。”路亦行不欲争辩,紧紧拉起顾盼手,转身就走。
  “走什么走?”尚晚钟瘸着腿,追上,“你睡了我儿子这么久,怎么赔偿?”
  楼上,有人发出几声哄笑。
  顾盼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自尊、人格、羞耻,难受得不想睁眼面对这一切,他甩掉路亦行,大步往前,路亦行知道自己刚刚出来,要坏事,想也不想,大步跟上。
  幸亏尚晚钟崴脚,她追不上,只能在身后连绵不绝地咒骂。
  骂得具体有多难听,是楼上那些看热闹的邻居都要捂自己孩子耳朵的程度,直到看不见顾盼和路亦行两人背影,直到她骂累了,这场闹剧才算彻底结束。
  顾盼大脑一片空白,只管往前走。
  路过早已贴上封条的天天乐麻将馆,路过路边零星的宵夜摊,忽地,手腕再次被抓住。
  霓摊街萧索得紧,商铺拢共就没几家,关门的杂货店、看不见老板的小超市、路边的麻辣烫推车,几棵还没来得及发芽的绿化树。
  破旧、落后,两人在街边对峙,与这里格格不入。
  路亦行平复气息:“我的问题,上车再说。”
  顾盼还没失去理智,再度猛地甩开他的手,不要他触碰,那厌恶目光暴露无遗,路亦行从来没见过顾盼这么看他。
  一前一后行至地铁口。
  空荡荡亮着照明灯的站台,没人,扶梯尚在运行,台阶旁的草坪,歪七扭八倒着几辆共享单车,在那路边,是路亦行的超跑。
  两千万。
  流畅的极简线条,高昂精美的银身,就连标志都散发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这种千万级别的豪车停靠在路边,突兀地拔地而起。
  顾盼一切动作幅度都很大,重重摔关主驾驶车门,他想把路亦行扔下独自离开,路亦行多聪明的人,瞬间发现他的意图,钻进副驾驶按住他的手。
  “你在气头上,别做冲动的事。”
  “别开,至少现在别开。”
  顾盼冷冷侧脸。
  晦暗不清的光线里,路亦行五官轮廓更显英俊,没有平日游刃有余那副懒散模样,脸上有焦灼,也有退避。
  “你滚。”顾盼说。
  路亦行真他妈想把尚晚钟这事儿给彻底解决了,临到头,却不敢多言。
  “我不放心,所以来了。”他解释,“没跟踪,车子有定位器。”
  顾盼静静睨着他:“你满意了?”
  路亦行缓缓松开他的手,关闭车门,在副驾坐下,沉默。
  关于这件事他们多次聊过、吵过、争过,顾盼不要他管,他知道,他也答应了,今天这出,是他没道理。
  “你满意了?”顾盼问他,“你喜欢看我这样是不是?你母亲是个正常人,所以你不能理解我是不是?”
  他钻牛角尖。
  明明说好的别管,路亦行为什么偏偏要来,非得揭穿他最不齿那一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这样?!
  “我们别联系了,就这样。”他把路亦行送的东西都掏出来,一件件扔到中控台。
  手机、钥匙、钱包……
  还有衣服。
  顾盼脱了外套,直接砸路亦行脸上。
  这期间路亦行一直一言不发承受他的火气,直到顾盼开始脱薄薄的T恤,他才把他按住,开了空调,也来火,还是那句话,“难道你要我看你挨打吗?”他音量也拔高,生气了。
  “你能管吗?你管得了吗?!”路亦行这一句太过精准踩中痛点了,顾盼烦不胜烦,大吼,“讲道理就能让她改变吗?找警察有用吗?”
  “这些年我试了无数次了,她就是这样的人,我妈就是这样。”
  “你以为我想回去吗,我想挨打吗?”
  路亦行沉默。
  顾盼简直要崩溃:“你从小养尊处优,你的父母都是高学历高认知,她不是,我没有怨恨、嫌弃过她,哪怕她骂我打我,但她也有对我很好的时候,是她把我养大的,做那种事把我养大的!你明不明白!”
  路亦行猛地扭脸,盯住他。
  “吃惊?”顾盼冰凉一笑,“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还没飞黄腾达呢,不认她了?还是说,现在只是读了个好学校就要跟她划清界限?”
  “我没那个意思。”路亦行难得气焰弱,低声解释。
  “路亦行,我们说好了,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处理,你要来,你要出头。”顾盼双眼微红,“是,我现在应该说其实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谢谢你,我他妈一点都不想你为我出头。”
  他真的要气死了,怕尚晚钟缠上路亦行,也怕把他之前的那些事全给抖搂出来,更多的,是那无法消除的自尊心。
  在路亦行面前,被亲生妈妈骂“烂货”“贱/种”“婊/子”。
  这些话,都太好听了,太深刻了,顾盼不是没想过,或许路亦行真的可以解决,但在当下,他只想逃避,最好跟路亦行以后老死不相往来,那么这件事就可以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们不要联系了。”他变得异常平静,“不合适,也没必要。”
  路亦行绷着嘴角:“别说这个。”
  “谢谢几个月来你的照顾。”顾盼打开车门,“尔湾的东西我不要了,你扔了吧,别再找我。”手指刚搭上门把手,背后猛地一紧,路亦行这疯子连腰带抱,直接把他从主驾驶拖到了副驾驶,拖到他身上。
  “吵架就吵架。”路亦行咬着后槽牙,“是我的错,但别说分开。”
  顾盼不懂:“我们没在一起。”
  “我不管你怎么想,在我这里,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路亦行紧紧箍住他双肩,“你要想要什么关系,随便你,别说不联系这三个字。”
  “今晚的事,我向你道歉,从现在开始,我不插手,也不过问。”他停顿下,继续说,“但是你要开口,需要我帮忙,我有准备。”
  “我们不合适。”顾盼摇头,“就是不合适。”
  “那你还要我怎么做?”路亦行气得直吸气,“为什么不相信我?”
  在顾盼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信条里,他没人可以倚靠,也没人可以相信,或许有人吧,远没有路亦行这么强势霸道,他不习惯,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你要不要听我的打算?”路亦行问。
  顾盼抬眼,看着他:“不听。”
  路亦行说:“六月底,我回德国,我知道你要留在复庆读研,可以,没关系,每个周末我回来陪你,你就住在家里,车子留给你开,钱你不要,但你知道,那些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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