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别渣了（近代现代）——李小胖儿

　　"……我听得懂。"钟秦走近一步，"但我不想不管你。"
　　傅沉武的嘴唇在抖。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知道性瘾是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傅沉武笑了，那种带着匪气的笑，但眼睛是红的，像要哭，"性瘾不是想上床。是控制不住。是脑子里有一团火，烧得你睡不着，吃不进，什么都干不了。只有做了，才能暂时灭掉。但灭了又烧，烧了又灭，永无止境。"
　　他说着，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你以为我不想戒？"他说，"我戒过。无数次。找过医生，吃过药，试过冥想，试过运动。没用。全都没用。那团火一直在，一直在烧，烧到我发疯。"
　　钟秦看着他，眼眶发酸。
　　"……那就让我陪你烧。"他说。
　　傅沉武愣了一下。
　　"……什么？"
　　"……我陪你。"钟秦伸出手，抓住傅沉武的手腕。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掌心冰凉，像一块石头，"你控制不住的时候，我在。你想去浴室的时候，我拉你回来。你发疯的时候，我抱着你。我不走。"
　　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像在看一个不可能存在的答案。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想帮你。"
　　"……帮我？"傅沉武笑了，那种带着泪的笑，"你怎么帮？用你的身子？让我上你，代替去浴室？"
　　钟秦的脸白了。
　　"……不是……"
　　"……那就是了。"傅沉武甩开他的手，"钟秦，你和那些人一样。以为给我身子，就能绑住我。以为陪我睡觉，就能治愈我。你们都想改造我，都想让我变成你们想要的样子。"
　　"……我不是……"
　　"……你就是！"傅沉武吼道，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兽，"你们都是！"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子很大，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傅哥！"钟秦在身后喊，"你去哪？"
　　"……浴室。"
　　"……别去！"
　　傅沉武在门口停下，没回头。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别把自己当救世主。你救不了我。没人能救我。"
　　门开了，他走出去，关上门。
　　钟秦站在客厅中央，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他想起医生说的话。"让他知道，你在他身边，不是因为性，而是因为他是他。"
　　他刚才说错了。他说"我陪你烧"，傅沉武理解为"用身子代替"。他没说清楚。他没说"我在你身边，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你上我"。
　　他追出去，但电梯已经下行。他跑楼梯，二十八层，一层一层往下跑，跑到腿软，跑到喘不过气。
　　他跑到小区门口，傅沉武的车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路边，喘着气，看着街道尽头。路灯一闪一闪的，像要坏掉。
　　他掏出手机，给傅沉武打电话。不接。再打，还是不接。打到第五个，关机了。
　　他站在路边，很久没动。
　　然后他打了辆车，去了深蓝。
　　----------------------------------------


第57章 浴室里的荒唐事
　　深蓝还是老样子。
　　黑铁门，猫眼摄像头，门边贴着一张小广告，被雨水泡得发皱。钟秦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他怕。怕看到傅沉武，怕看不到傅沉武，怕傅沉武看到他，怕傅沉武装作没看到他。
　　但他还是按了门铃。
　　门开了。寸头男人的脸露出来，上下打量他。
　　"……又是你。"
　　"……傅哥在吗？"
　　"……在。"寸头男人笑了笑，那种带着意味的笑，"103。今晚热闹着呢。"
　　钟秦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快步往里走，穿过走廊，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热气扑面而来，蒸汽缭绕，人很多，声音很杂。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傅沉武。
　　他走向里面的走廊，103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缝里漏出灯光，还有声音——
　　笑声。男人的笑声，不止一个，很年轻，很尖，像玻璃划过黑板。
　　钟秦的手在抖。他推开门。
　　傅沉武坐在床边。不是他一个人。他旁边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瘦高，一个白净，都穿着很少的衣服，往他身上靠。傅沉武的手搭在他们腰上，脸上带着那种带着匪气的笑，嘴角往上扯，眼睛却不笑。
　　钟秦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他的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像要把它捏碎。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青的，眼眶里有东西在转，但他没让它掉下来。
　　"……傅沉武。"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傅沉武转过头，看着他。单眼皮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更深，像两口井。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复。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钟秦的声音在抖，像风中的叶子，"傅沉武，你就这么作贱自己吗？"
　　傅沉武的脸色变了。
　　那种冷，那种硬，像冰面裂了一道缝。他看着钟秦的眼睛，很红，很湿，像两口井，里面有火在烧。
　　"……作践？"他笑了，那种带着匪气的笑，"这叫作贱？这叫快活。"
　　"……不快活。"钟秦走进来，站在傅沉武面前，"你不快活。你每次来这儿，回去之后更空。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傅沉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看得出来？"他站起来，比钟秦高很多，影子罩下来，把钟秦整个包在里面，"你以为你是谁？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不是。"钟秦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了解你。你怕靠近，又渴望靠近。你用性来麻痹痛苦，但麻痹完之后更痛苦。傅沉武，这不是快活，这是自残。"
　　傅沉武的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滚出去。"
　　"……我不滚。"
　　"……我让你滚！"傅沉武吼道，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兽。
　　钟秦没动。他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着傅沉武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里面有火在烧，有困兽在挣扎，有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傅沉武，"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跟我回家。"
　　傅沉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种带着泪的笑，嘴角往上扯，眼睛是红的。
　　"……回家？"他说，"回哪个家？滨江壹号？那个你随时会被扔出去的家？"
　　钟秦的脸白了。
　　"……我不会再扔你出去。"傅沉武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但我给不了你你要的东西。爱？陪伴？专一？我给不了。我只能给你钱，给你房子，给你身体。别的，没有。"
　　他说着，坐回床边，把那两个男人拉进怀里。
　　"……走吧。"他说，"别妨碍我快活。"
　　钟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傅沉武的手搭在那两个男人腰上，脸上带着那种带着匪气的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地板上，很小的一声。
　　他转身，跑出去。走廊很长，灯光很暗，他跑得很快，像在逃，像怕后面的什么东西追上来。
　　他跑出黑铁门，冲进夜色里。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他蹲在墙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他没有哭出声。但他的肩膀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


第58章 滚出去
　　钟秦还没站起来，就被一股力道拽了起来。
　　傅沉武的手攥着他的手腕，像铁钳一样，勒得他骨头疼。他被拽着，跌跌撞撞，拖进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里很黑，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光，照在傅沉武脸上，切出明暗两半。
　　傅沉武把他甩在墙上。后背撞在砖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钟秦疼得皱了皱眉。
　　"……谁让你来这儿的？"傅沉武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让你多管闲事？"
　　钟秦的嘴唇在抖。
　　"……我担心你……"
　　"……担心？"傅沉武笑了，那种带着匪气的笑，但眼睛是红的，像要哭，"你凭什么担心我？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钟秦。"
　　"……钟秦？"傅沉武凑近，脸几乎贴上他的脸，"钟秦是什么？我花钱包的床伴？我养的宠物？还是我的救世主？"
　　钟秦的脸白了。
　　"……我不是救世主……"
　　"……你就是这么想的！"傅沉武吼道，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兽，"你觉得你有病，你有创伤，你需要被拯救。而我，钟秦，就是那个来拯救你的人。对不对？"
　　钟秦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傅沉武的声音轻下来，像一根针，扎进钟秦耳朵里，"我不需要被拯救。我没病。我去浴室，是因为我想去，因为我快活，因为我喜欢。不是因为什么创伤，不是因为什么控制，不是因为什么十七岁。"
　　他说着，手指攥成拳头，砸在钟秦耳边的墙上。砖墙很硬，指关节破了，血渗出来，但他不觉得疼。
　　"……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他说，"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一个床伴，一个保姆，一个玩意儿。我高兴的时候用一用，不高兴的时候扔一边。你以为你特殊？你以为你能改变我？"
　　钟秦看着他，眼眶发红。
　　"……傅沉武，"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疼不疼？"
　　傅沉武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手。"钟秦看着他的拳头，指关节破了，血顺着墙流下来，在砖缝里蜿蜒，像一条红色的蚯蚓，"你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