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别渣了(近代现代)——李小胖儿

分类:2026

作者:李小胖儿
更新:2026-06-05 07:05:31

  他的手从门把上滑下来。
  他走回客厅,把行李箱放回墙角。然后他给温以宁打电话。
  "……以宁。"
  "哟,还活着?"
  "……活着。"
  "那老男人又欺负你了?"
  钟秦沉默了两秒。
  "……没有。"
  "没有个屁。你声音跟蚊子似的,一听就是又被虐了。"
  钟秦笑了笑,两个酒窝浅浅的。
  "……以宁,"他说,"我想走。收拾了箱子,走到门口,又回去了。"
  温以宁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
  "……你他妈的,"他说,"钟秦,你真是没救了。"
  "……我知道。"
  "他知道你要走吗?"
  "……知道。"
  "他说什么了?"
  "……他说随我。"
  "……然后呢?"
  "……然后我回去了。"
  温以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钟秦,你到底图什么?"
  钟秦看着墙角的那个行李箱。蓝色的,轮子有点歪,拉杆有点松。
  "……以宁,"他说,"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怕什么?"
  "……我怕他不要我。"
  钟秦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季临渊来的时候,他护不了我。我知道。他不护我,是因为他也护不了自己。他怕季临渊,怕到骨子里。我看着他抖,看着他白着脸泡茶,看着他说'随你'……"
  他顿了一下,眼眶里有东西在转,但他没让它掉下来。
  "……我就想,他这么怕,我得陪着他。我不陪他,他就一个人了。一个人怕,更可怕。"
  温以宁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种带着悲哀的叹息,像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人。
  "……钟秦,"他说,"你的底线呢?"
  "……降了。"
  "……降到哪了?"
  钟秦看着窗外。窗外是江景,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船只在江上缓缓移动,像一幅画。
  "……以前,"他说,"我希望他爱我。后来,希望他只碰我一个人。再后来,希望他记得我名字。再后来,希望他别让我滚。现在……"
  他顿了一下。
  "……现在,"他说,"只要他别不要我就好。"
  温以宁又骂了句脏话。
  "……钟秦,"他说,"你就贱吧。"
  "……嗯。"钟秦笑了,"我贱。"
  他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
  抱枕上的味道很淡了,快要散尽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残余的味道吸进肺里。
  他想,他不走了。傅沉武说"随他",他就当这是默许。傅沉武不赶他,他就赖着。傅沉武怕他陪着,他就陪着。
  哪怕只是跪着。哪怕只是看着。哪怕傅沉武永远不说"留下"。
  他也认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排骨,有大虾,有傅沉武爱吃的酥肉。
  他拿出排骨,解冻,焯水,放进砂锅里炖。
  炖了很久,香味飘出来,满屋子都是。他坐在餐桌边等,等到菜凉了,傅沉武没回来。
  他把菜热了,继续等。等到夜深了,傅沉武还是没回来。
  他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梦里傅沉武坐在他对面,吃着他炖的排骨,抬头对他笑,说"好吃"。
  他醒了。
  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菜已经凉透了,油凝在表面,白花花的一层。
  但他笑了。
  因为傅沉武没说"滚"。因为行李箱还在墙角,没被扔出去。因为他还能待在这里,给傅沉武做饭,等傅沉武回家。
  这些就够了。对他来说,够了。
  ----------------------------------------


第46章 他的脆弱
  傅沉武连续一周睡在书房。
  不是不回房间,是不敢回。他怕看到钟秦的脸,怕看到钟秦的笑,怕看到钟秦递过来的粥和煎蛋。
  他怕自己会心软。而一旦心软,就意味着开门,意味着被绑住,意味着被伤害。
  第七天晚上,他喝了酒。很多酒。白酒,红酒,混着来,像喝水一样。
  他回到滨江壹号的时候,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他推开书房的门,没开灯,直接倒在沙发上。
  沙发很小,他很高,很壮,半个身子悬在外面。但他不管,就那么躺着,闭上眼睛。
  他做梦了。
  梦里是十七岁那年。季临渊的脸,温文尔雅的,带着笑,像一张面具。他的手,抚过傅沉武的背,很轻,像羽毛,却带着火。
  "沉武,"季临渊说,"别怕,我在。"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疼痛。羞耻。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跑不动。季临渊的手像铁箍一样,勒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墙上。
  "别碰我!"他喊,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兽,"别碰我!别碰我!"
  他浑身发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他的手指在空中抓,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别碰我……"他的声音变轻了,像哀求,像哭泣,"求你了……别碰我……"
  然后一双手抱住了他。
  很软,很暖,像一团棉花。那双手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婴儿一样。
  "……没事了,"一个声音说,"没事了。我在。别怕。"
  傅沉武在梦里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那双手很暖,像两块炭,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那个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飘在空气里,却带着某种力量,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他慢慢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眉头松开了,像终于睡着了。
  钟秦抱着他,一夜没动。
  傅沉武在书房里喊"别碰我"的时候,钟秦就醒了。他跑到书房,看到傅沉武躺在沙发上,浑身发抖,额头全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不敢叫醒他。他听说,做噩梦的时候被叫醒,会伤人。他轻轻爬上去,把傅沉武搂进怀里,像哄婴儿一样拍着他的背。
  傅沉武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他的脸埋在钟秦胸口,呼吸很重,像一台老旧的机器。
  钟秦就这么抱着他,一夜没动。他的胳膊酸了,麻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但他不敢动,怕惊醒傅沉武。
  天亮的时候,傅沉武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一张脸。圆圆的,白白的,带着两个深深的酒窝,眼睛半睁半闭,像还没睡醒。
  他愣了一下。
  钟秦也醒了。他睁开眼,看到傅沉武正看着他,眼神迷茫,像还没从梦里出来。
  "……傅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你……你醒了?"
  傅沉武没说话。他看着钟秦的眼睛,很红,很肿,像一夜没睡。他看着钟秦的胳膊,还搂在他腰上,像一根藤蔓,缠着他。
  他想起昨晚的梦。季临渊的手,黑暗,疼痛,羞耻。然后是一双手,很软,很暖,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是钟秦的手。
  他看着钟秦,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像在看一个不可能存在的答案。
  "……谢谢。"他说。
  两个字。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钟秦愣了一下。
  傅沉武说"谢谢"。傅沉武第一次跟他说"谢谢",不是在浴室里,不是在宠物店,是在书房里,在噩梦之后,在拥抱之后。
  "……不用谢。"钟秦笑了笑,两个酒窝深深的,"你……你做噩梦了。喊了一晚上'别碰我'。"
  傅沉武的脸色变了。
  那种白,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一张纸。他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像要捏碎什么。
  "……我喊了?"
  "……嗯。"
  "……还喊了什么?"
  钟秦看着他,眼神温柔。像在看一只受伤的动物,像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还喊了'求你了'。"钟秦说,声音很轻,"傅哥,你怕什么?能跟我说吗?"
  傅沉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着钟秦的眼睛,很亮,很真,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的丑陋,他的恐惧,他的过去。
  他想说。想说十七岁那年,想说季临渊,想说那些黑暗的日子。但他张了张嘴,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那年,"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十七岁。父母死了,欠了一屁股债,债主追到学校,我躲在天桥底下,三天没吃饭。"
  钟秦的手指收紧,搂着他的腰,像给他力量。
  "……季临渊找到我。他说,跟我走,我给你饭吃,给你学上,给你未来。我就跟他走了。"
  傅沉武的声音在抖,像风中的叶子。
  "……我以为他是好人。我以为他是救我的。结果……"
  他说不下去了。手指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钟秦伸出手,握住他的拳头。那只手很小,很软,像一团棉花,包不住傅沉武的拳头。但他没松,就那么握着,像给一块冰取暖。
  "……结果他控制了你。"钟秦说。
  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钟秦笑了笑,两个酒窝浅浅的,"你怕他,怕到骨子里。不是怕他的人,是怕他的控制。怕到连反抗都不会了。"
  傅沉武没说话。他的眼眶发酸,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但他逼回去。
  "……十七年。"他说,"我跟他走了十七年。从十七岁到四十二岁,我的一切都是他的。公司是他给的启动资金,房子是他选的地址,甚至我这个人……"
  他顿了一下,像那个词烫嘴。
  "……我这个人,也是他的。"
  钟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很疼,像有人在他胸口拧毛巾。
  他想起自己查到的资料。"悉心培养,打下基础"。原来这就是悉心培养。原来这就是打下基础。
  他把傅沉武搂得更紧,像要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里。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