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404[无限]——栖炙

　　荧光倒计时的数字不断跳动，被抽空的牛皮纸袋也越来越多，而时漱除了机械的解棉绳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动作。谈烬终于生出点不耐烦，他打了个哈欠，刚想说什么，接着便看到，时漱在抽出某一份档案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谈烬眯了眯眸，嘴角露出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怎么不翻了？”他的声音听起来还饶有兴致。
　　时漱却没答，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手里那份档案没翻页始终没合上，谈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刚想催他，蓦然听到安静的校园里突兀响起一声诡异的尖叫。
　　声源不在教学楼里，凭方位判断，应该是出自宿舍楼！
　　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无数东西落地的声音。
　　在校医室斑驳着不知是污渍还是其他的地板上，散落着几十个时漱刚刚拆开的牛皮纸袋。
　　“……”谈烬低头看着时漱手一抖酿成的案发现场，沉默片刻，“胆子这么小，还要半夜来教学楼？”
　　时漱这时候只想捂胸口，刚翻到的那份档案和那声尖叫搭配起来简直是豪华恐怖套餐。
　　他也管不了许多，抱起剩下的整理盒往谈烬手里一塞，自己抱起另一摞，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几步没听到动静，他站住转身，看到谈烬仍在原地，手里塞满整理盒，一动不动看着他。
　　时漱：“快走啊，等什么呢？”
　　谈烬低眸扫了眼怀里的盒子，竟然没生气，甚至还好脾气地回答：“等你解释。”
　　“……”
　　一个NPC真的需要如此健全的行为树吗？
　　时漱沉默两秒，开口：“谈老师。”
　　谈烬八风不动：“怎么？”
　　时漱：“天色不早了。”
　　谈烬挑眉：“所以？”
　　时漱：“谈老师送我回去吧。”
　　谈烬：……
　　游戏里的任务从来都是玩家护送NPC。
　　现在轮到NPC亲自护送玩家。
　　这波很行。
　　时漱看着谈烬，谈烬也看着他。
　　他无法揣测谈烬的NPC设定是什么，但他想的是：把教导主任骗回宿舍，万一出什么事，是不是能把他扔出去当挡箭牌？
　　或者，诱饵也行。
　　况且，整理盒太多了，他一个人抱不回去。
　　眼看任务时间要结束，他可不想再来一趟教学楼。
　　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幸，最后谈烬没再说什么，还真的当了一回快递员。
　　……
　　宿舍楼似乎与离开时别无二致，却隐隐透出一股不祥。
　　时漱警惕走上台阶，一进楼道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影。
　　血腥气味扑面而来，他想收起手电已经来不及了，昏黄的光还是照在了那张瞳孔放大的惨白脸上，身上的校服已经被扯的千疮百孔，露出里面分不清是西装还是皮肉，地面的血迹呈喷射状，已经干涸成暗色。
　　巨大的视觉冲击让他手里的手电险些也砸地上。
　　“靠……”一股酸涩从胃里涌上来，时漱靠在墙边开始干呕，还要小心不要弄脏了档案袋。
　　“时哥！”宿舍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大概是碍于李健的尸体，邢查没敢出来，只是探出半个头，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如来佛祖圣母玛利亚保佑！我就知道你能活着回来！”
　　话说完他才看到时漱后面跟着人，于是条件反射砰得一声把宿舍门关上了。
　　时漱：“……”
　　“看来你们同学之间的关系不怎么样。”教导主任贴心点评。
　　“青春期你懂吧，喜欢闹别扭，”时漱回头扫他一眼，“算了社畜懂什么青春期，谈老师你把东西放门口就行，这里没你什么事……我是说，谢谢谈老师送我回来，谈老师晚安。”
　　谈烬看他半天：“不去我办公室坐坐了？”
　　隔音不太好的宿舍门里响起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
　　时漱早就忘了这茬，手上这些纸盒让他找到了谜题的另一种解法。
　　时漱：“下次一定。”
　　被凭空指挥了一通的谈烬听完只是笑笑，还真就照着时漱所说，把那一摞整理盒放在宿舍门口，只是在路过李健的尸体时，微妙地停了停。
　　宿舍门在谈烬走后终于被邢查小心翼翼打开。
　　“时哥，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时漱打断他的甩锅，进屋关门，指指门外，“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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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文愉快~


第9章 转校生
　　借着月光，时漱看到宿舍里也是一片狼藉，狭窄的过道里有暗色的液体一直延伸到门外，是明显的拖拽痕迹。
　　师裴缩在角落里不住发抖，保安大哥也蹲在墙根，脸色煞白。
　　“就是……你走了之后不久。”邢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用手搓了把脸，“门外就有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个人，但声音特别整齐，我们也不敢动，然后……忽然有人敲门。”
　　他艰难咽了下口水，像是不太愿意回忆，“我们谁也不敢开，但敲门声越来越大，我就问是谁，外面的‘人’说是查寝。”
　　查寝？
　　时漱皱了皱眉。
　　邢查继续说：“这一看就是副本流程啊，就跟上课下课一样，哪能避开的。”他也顾不上隐藏身份，语速越来越快，“我想开门，李健拦着不让，然后……门就自己打开了。”
　　邢查回忆起他还跟李健推搡要不要开门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停了，室内陷入诡异的寂静，接着，就在那扇刷着淡绿色油漆的铁门上，旧铜锁的锁芯开始无声地转动。
　　他打了个冷颤。
　　时漱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
　　“啊？”时漱催促。
　　“还是……我来说吧。”角落里响起一道小小的声音，师裴从地上站起来，怯着嗓子说，“刚才邢查哥……好像晕过去了。”
　　时漱：“……”
　　像被施放了沉默技能似的，邢查憋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来人一共四个，太黑了没看清性别……但都穿着校服，当时我们都在过道里，堵住了路，他们也没进来，就看了一圈，忽然就……”师裴缩了缩脖子，“忽然就像狂暴了一样，冲进来把李健拉走了……”
　　师裴虽然说话磕磕绊绊，但条理清晰，时漱沉默听完，转头问邢查：“只抓了他？没抓你？”
　　邢查：“……”
　　怎么你好像还有点期待似的。
　　师裴摇头，替邢查回答：“没抓他，就像是没看见我们似的……但邢查哥甚至就躺在过道里，拖李健出来的时候，因为他挡路，那些‘人’还费了点时间……”
　　邢查：“……好了不要再讲这些细节了。”
　　蹲在窗台下面的保安大哥重重叹了口气，他也听不懂他们分析，但他看得出来，这个姓时的年轻人不一般。
　　这不是一个能用常理丈量的世界，但时漱总能发现隐藏在其中的细节，要想离开这里，可能真的要等他带队。
　　想到这儿，保安大哥默默去李健的床铺上扯下床单开始擦地上的血迹。
　　总得要干点什么，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时漱挑了张没溅上血的下铺坐下来。
　　李健确实不算什么好人，但也罪不至死。
　　他在心里默哀片刻，思绪就转到另一件事。
　　所以李健的死因并不是因为他和邢查斗殴，也不是因为没有就寝，而是因为一件所有人都没有做、只有他做了的事。
　　会是什么呢？
　　时漱抬起头问：“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细节？”
　　师裴仔细想了想：“应该没有了……我一开始被吓懵了，但发现他们的攻击对象不是我，就一直在偷偷注意他们的举动。”
　　……不愧是人菜瘾大的云玩家。
　　邢查悄悄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对了，时哥，你抱回来的这是什么？”邢查指了指门口。
　　“哦，”被打了个岔，时漱这才想起重头戏，“是学生档案，校医室找到的。任务时间不够看完，怕你们这儿出事，就给抱回来了。”
　　“……”众人又沉默了一瞬。
　　“所以刚才那个教导主任……”邢查想到一个逆天的可能性。
　　时漱点头：“嗯，让他搭了把手。”
　　……神他妈搭了把手。
　　这NPC脾气还怪好的。
　　“学校里的这些学生……”时漱沉默片刻，换了个话头，“档案太多，你们也一起翻翻，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几人想起王鹏李健落在那些学生手里的惨状，后背都是一凉，实在不愿意在深更半夜面对他们的照片，纠结了半天，还是师裴先开口：“你刚才说，这里的学生……怎么了？”
　　时漱微微措辞：“曾经都是人。”
　　“什么叫曾经是人？”几人都愣了。
　　“就是字面意思。”时漱把门口那堆纸盒子放在宿舍里唯一一张书桌上，翻出刚才在校医室找到的那份学生档案，摊开在桌上。
　　上面赫然贴着时漱数学课上的同桌，也就是那个小胖的照片。
　　姓名：冯小胖
　　年龄：18岁
　　班级：高三（3）班
　　诊疗记录：八百米体测，跑步过程中因低血糖导致头晕目眩，被同学紧急送到校医室
　　治疗方案：葡萄糖补液
　　他又随手翻开另外几份学生档案，有的空白无诊疗记录，也有的记录着譬如发烧、咳嗽等，都是非常常见的基础病。
　　从就诊记录看，至少说明他们曾经是人类。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就不得而知了。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邢查决定放弃思考，开始刷刷刷翻起档案，师裴也紧随其后。
　　不大的书桌前也就够站两个人，保安大哥挤了半天也没挤进去，五十多岁的男人苦着一张风吹日晒的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束手无措地问时漱：“那个……”他不好意思道，“也让我干点活吧。”
　　经过上次单人任务的选人环节，邢查对保安大哥怨念非常大，现在自然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刚才去值夜的时候你怎么不抢着去呢，现在想蹭我时哥用命拿回来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