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404[无限]——栖炙

　　在他对面，洗手台上的镜子蒙着一层灰，边缘的水银已经脱落，就在这面似乎经历过风吹雨打锈迹斑斑的镜子里，他跟谈烬四目相对。
　　时漱头皮都要炸了。
　　谈烬没转身，他反手在镜子上敲了两下，灰尘随着震动簌簌落下来。
　　“好了吗？”
　　“……好了。”
　　时漱站起来，装模作样打开水龙头。生锈的龙头像年迈的老人喘息了两声，从水管里流出黄褐色的水。
　　时漱看得皱眉，正准备就此作罢，忽然听到耳畔响起滴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的背包。
　　“怎么了？”已经走到门口的谈烬回头问。
　　“……没事。”时漱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水，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向教务处走去。
　　谈烬没问时漱为什么没有真的上厕所，毕竟NPC只会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动作，无法判断玩家的真实意图。
　　但是……
　　失去了环境音的走廊静得渗人，只能听到两人并不重叠的脚步声。每个教室门窗紧闭，监考老师在过道间巡视，似乎察觉到什么，在时漱路过的时候，靠窗的学生纷纷向窗外投来怨毒的视线。
　　但杀意只有短短一瞬，当他们看到谈烬时，又立刻正襟危坐，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时漱始终沉默地走着。
　　就在即将踏入教务处的那一刻，他听见了里面的喊声。
　　“求求你了，把钱包还给我吧，你看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点钱和照片！我真的没有作弊，求你了……”
　　时漱一皱眉，越过谈烬快步走进去。
　　师裴和邢查仍在自己的座位上，惊惶地注视着某处。在他们的视线尽头，班主任站在保安大哥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钱包。
　　她仍然操着那副甜美的嗓音，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位同学，考试时不允许携带与考场无关的东西哦。”
　　“但这……你们也没提前说啊！”
　　“如有意外携带，可以交由监考老师暂时保管。”
　　“你们这些……”保安大哥张了张嘴，又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我怎么可能把钱包给你们！你们……你们怎么不讲道理的！”
　　他惨白着一张脸，双手在空中乱抓，又不知该怎么把钱包抢回来。
　　这个女人，可是一下都不敢碰的。
　　她……她可是会杀人的！
　　正在痛苦之际，他一眼看到从外面进来的时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扑过去扯住他的胳膊：“小兄弟，你回来的正好！快帮我想想办法，帮我把钱包要回来！”
　　时漱瞥了眼班主任，又低头看了眼已经被扯歪的校服，皱眉低语：“不要不行？钱重要命重要？”
　　“不是，不是钱……哎，求你了……求……！”
　　话音未落，忽然有股力道钳住了他的手肘，保安大哥吃痛放开手，而始作俑者已经走向房间的另一侧，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谈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这里交给我吧。”谈烬神色如常，拍了拍班主任的肩膀。
　　班主任顺从地把钱包交还给谈烬，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钱包易主，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到谈烬身上。
　　进入副本至今，除了在教务处罚站之外，这位教导主任还没有给过任何人“死亡惩罚”。
　　现在在座的所有转校生都只剩一次被记过的机会，行事自然万分小心，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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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


第12章 转校生
　　谈烬拿到钱包后并不急着问责，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疾不徐地打开了它。
　　再也顾不得其他，保安大哥猛地跪倒在地，抓住谈烬的裤脚开始哭嚎：“求你了，把钱包还给我吧，这是我唯一的指望了，我、我还想早点出去……求你，求你了！”
　　在他扑上来的一瞬间，谈烬向后撤了半步，他垂眸看着距他的鞋尖不过几厘米的手，淡声道：“考试开始之前我已经宣读过规则，不允许携带与考试无关的东西。”
　　他合上钱包，语声轻缓，“那么，上午的这场理综考试……”
　　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下去。
　　分针秒针在这一刻重叠，发出咔哒轻响。
　　与此同时，有一枚冷硬冰凉的环形物体贴上了谈烬的后背。
　　在他身后，时漱侧了侧身，宛如昨夜在教学楼谈烬在他耳边耳语，只是位置调转。
　　他握紧手枪，冷声问：“你到底是谁？”
　　……
　　“时哥……你、你……你哪来的枪啊？！”
　　邢查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他给其他副本设计的枪吗，怎么会……在这儿啊！！！
　　这时候已经没人在乎考试了，邢查只觉得双腿都在发抖，他眼看着自己的组长用枪指着一个只要擦破点皮就立刻会把玩家弄死的NPC。
　　虽说在这个会死人的游戏世界里，时漱时常表现得过于出格，但眼下这个状况也实属有些超前。
　　到底是谁疯了？！
　　十分钟前。
　　当时漱摸到背包里冰冷的手枪握把的时候，他也懵了一瞬。
　　可眼前的弹窗清晰地告诉他：
　　[恭喜玩家午夜小妖猫获得值夜任务奖励道具手枪x1]
　　其实时漱也不知道为什么奖励掉落是一把手枪，而且触发场景是在教职工洗手间。
　　大概率是策划配错了，配成了其他副本里的掉落ID。
　　但不重要。
　　能在解谜副本里配出这种升维道具，他都想给配错的策划磕一个。
　　……
　　时漱回神，手里的枪又用力向前一顶，语气冷硬：“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对副本动过手脚？”
　　副本已经进入倒计时，玩家也仅剩四个，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搞不清楚状况的其他人彻底吓傻了，自从今天的考试开始之后，情况简直瞬息万变。
　　没人知道时漱为什么要对着一个NPC举起枪，难道还指望他会害怕吗？！
　　邢查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他生怕下一秒钟，他组长也会像最初那个连名字都没起过的玩家一样，无声死在他的眼前。
　　然而预料的惨剧并没有发生，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谈烬随手将钱包放在桌上，接着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将双手举至肩齐，缓缓转过身来。
　　这、这这这……
　　谈烬的神情没什么变化，甚至没向那把枪看上一眼。相反，他所有的兴趣都集中在了时漱身上。
　　时漱看到他的嘴角甚至仍是扬起来的。
　　……他不信时漱敢开抢。
　　“什么时候发现的？”谈烬问。
　　时漱看了他两秒：“王小红。”
　　谈烬愣了愣，接着恍然大悟：“你暗恋的那个女学生？”
　　“……”时漱说，“她的个人档案上有被抓伤后就医的记录，而且是由教导主任送去校医室的。”
　　谈烬扬眉：“这有什么问题？学生打架，老师出面调停不是很正常么？”
　　“所以你是当场解决了学生的矛盾？”
　　谈烬盯着时漱，笑了：“不然她为什么会由我送去校医室？”
　　“那就奇怪了。”时漱露出困惑的神色，“王小红明明告诉我，事发地点是在宿舍楼。”
　　谈烬眼底的笑意淡下来。
　　女学生？抓伤？宿舍楼？
　　先等等，王小红又是谁？
　　在两位大哥说黑话的时候，师裴第一个反应过来：“男生……进不了女生宿舍。”
　　“……对了！我记得你们昨天下午就去试过！女生宿舍门口有空气墙！男生根本进不去！”邢查猛地一拍桌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回到谈烬身上。
　　所以眼前这个过于好看的NPC，并不是教导主任……
　　那他又是谁？
　　谎言是为了隐藏真相，那么在被识破以后，说谎者通常情况会下意识编纂更多的谎言去圆破绽，或者干脆恼羞成怒。
　　但谈烬两者都不是。
　　他看了时漱一会儿，略略低眸，甚至还笑了下：“只是因为这个？”
　　时漱没说话。
　　其实还有很多细节。
　　比如谈烬会下意识避开玩家的触碰。如果受到校规保护，老师不仅伤害免疫，甚至还能反杀玩家，他没理由躲避。
　　再比如，谈烬不像其他NPC一样，期待玩家犯规。
　　最重要的……
　　这一切都违背游戏设计的常理。
　　他的目的不是搞死玩家，且拥有健全的行为树，会对玩家的举动做出最真实的反应。
　　所以谈烬很有可能不是被程序操控的NPC。
　　……他是人。
　　起初时漱刚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很快就否定了，活人怎么可能成为游戏里的NPC。
　　他太熟悉游戏规则，正因为了解，才无法相信。在他所认知的世界里，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玩家都能真实的进入虚拟游戏……
　　一切都不能用常理思考了。
　　“比我预想的要晚。”
　　谈烬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时漱回神，皱了皱眉：“什么？”
　　“没什么。”谈烬神色如常，“说回你怀疑我的理由。的确，我不能进女生宿舍，所以我没有进去，而是在其他学生通知我之后才赶到宿舍楼下，等王小红出来送她去医务室，有什么问题？”
　　其他人都被这一串理论绕晕了，脑袋像拨浪鼓似的在对峙的两人之间来回摇摆。
　　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就连时漱在听完解释后都点了点头：“的确存在着这种可能性。不过很可惜……”
　　他停顿片刻，冲邢查示意：“我考卷下面的学生档案拿过来。”
　　邢查忽然被CUE，愣了几秒，尽管一百万个不愿意，他还是试着从桌前站起来。发软的腿脚让他行动看起来十分笨拙，但他还是强撑着小心翼翼把档案送过去。
　　结果时漱看也没看，甩了下手腕扔在谈烬脚边。
　　薄薄的纸页翻开，正好是王小红就诊时的那一页。
　　邢查怔怔看着地上的档案，脑子里蹦出八个大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学生档案上面明确写着，王小红手臂的伤口两侧有疑似红色指甲油的碎屑，而下一页记录，据当时在场的教导主任口述，王小红是被她‘不小心’抓伤的，所以才会由她送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