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近代现代)——月初小
分类:2026
作者:月初小
更新:2026-06-03 08:57:09
灰里灯 作者:月初小 矿区的天,总是灰蒙蒙的。 简介: 粗枝大叶闯祸精VS安静克制学霸受 西河矿区的风,永远带着煤尘和机油味,沉压压的。 申屠既白活在
白晋姝本想骂他两句,抬头一看却先笑了出来。
申屠既白在旁也跟着笑。
只有周澄一脸莫名其妙,嘟囔:“有啥好笑的。”
等笑声落下去,周澄拉着脸问:“你天天跟你那些老姐妹聊啥呢,聊得废寝忘食。”
“这个成语用得好。”申屠既白顺口夸了一句。
白晋姝夹起一片肉,随口丢出一句:“给你寻摸相亲对象呢。”
说完又转向申屠既白,眼睛一亮:“既白,这个菜调得真不错。”
她自顾自吃着,丝毫没察觉,这句话多么的石破天惊。
周澄和申屠既白同时僵在原地。
周澄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申屠既白的脸色一点点淡下去,发白,指尖攥着筷子,不自觉地收紧。他悄悄侧过头,看了周澄一眼。
白晋姝垂着眼皮,继续往下说:“过完年,你们俩就二十五了。我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周澄都能打酱油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也不是说马上就结婚,最起码先找个对象处着。”
“二十四,周岁二十四。”周澄咬着筷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别跟我扯周岁虚岁!”白晋姝的声音忽然拔高,“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得找对象,得结婚!”
白晋姝最后把筷子一扔,起身回了卧室,躺上床再不说话。
周澄对着申屠既白,用口型无声问:她又咋了。
申屠既白轻轻摇了摇头,心口却像压了块冷石头,沉得喘不上气。
“我出去转转。”他把碗一推,推门走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去,只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钻来钻去,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河边。
河边没有灯,他打开手机电筒。
顺着田埂小路,绕到河边的浅滩上。
不是丰水期,滩上全是乱石与荒草。
他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
河对岸就是国道,卡车车灯比路灯更亮,呼啸着掠过,灯光砸在水面,被波纹晃得碎成一片银鳞。
黑暗里望着对岸明明灭灭的光,人很容易生出一种隔岸观火的悲悯。
像个局外人,任凭那边繁华起落,自己只守着这一片冷清,独善其身。
也许申屠既白能撑到现在的办法,就是把自己一点点逼到麻木。
麻木了,就不疼了。
直到手机响了第三遍,他实在没法再装听不见,指尖按了接通键,声音轻得发哑:“我很快就回去。”
“你在哪?”电话那头,周澄的声音裹着明显的着急,穿透夜色传过来。
“河边。”他刚说完,抬头就瞥见不远处的一点亮光。
手机的蓝光斜斜映着周澄的脸,明暗交错间,显得晦暗不明。
“你怎么找过来了?”申屠既白按灭了手机屏幕,打开了手电筒,语气里藏着几分意外。
“申屠既白,这样真的不好玩。”周澄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乱石荒草,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语气里有责怪,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打电话不接,大晚上一个人跑这么偏的河边来。”
申屠既白没接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对岸的国道,轻声问:“你看那些灯光,想到了什么?”
周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愣了愣,试探着开口:“星星?”
申屠既白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说不出的温柔:“对,如果是你,这个答案一点错都没有。”
“那你想到的是什么?”周澄侧过头,盯着他的侧脸,追问着。
“孤独。”
申屠既白屈起一条腿,胳膊环着膝盖,下巴轻轻搁在上面,声音放得很慢,像是说给周澄听,又像是说给夜色听:“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个有家可回的人。前路有方向,身后有依靠。”
“这跟孤独有啥关系。”周澄皱着眉,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申屠既白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夜风裹着凉意:“我没有。所以我在这儿看着他们。”
夜色沉得压人,河风卷着荒草味,吹乱他额前的头发。
“申屠,说点我能听懂的。”周澄哼了一声,“别的我听不懂,家不家的我听明白了,你是嫌我跟我妈待你不够好,没把你当自家人是吧?”
申屠既白一下子卡了壳。
他在认认真真谈心,对方却像一堵墙,他念了半天诗,墙只冷冷回他一句:别绕,直说。
所有情绪砸上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申屠既白突然就笑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语气轻松:“回家。”
第38章 楼房
虽然这次河边谈心,两人说了半天,情绪没通,意思没通,连难过都没通到一处去。
可申屠既白的心情,反倒莫名松快了许多。
夜里躺在床上,他终究没忍住,轻声试探:“周澄,你对相亲怎么看?”
“不想去。”
周澄起身关了灯,黑暗里,声音格外清晰,“太麻烦。”
“还是你好,没人管得了你。”周澄轻声羡慕。
黑暗中,周澄的眼睛亮得惊人,申屠既白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周澄嗤地笑了一声:“申屠,你又犯痴了。人哪有不结婚的。”
他侧过身,盯着对面床上模糊的影子:“你为什么不想结?”
“如果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有什么意义。”申屠既白轻声说。
“你就这么肯定,一辈子都遇不到喜欢的人?”周澄的倔劲上来了,不依不饶地追着问。
我已经遇到喜欢的人了。
一个不能结婚的人。
这句话就悬在申屠既白的舌尖,滚烫,却又沉重。
他想说,又不能说,更不敢说。
2014年春节刚过没多久,申屠既白收到了财经大学的毕业证。
周澄比他本人还要高兴,拿着毕业证在矿上炫耀了许久。
白晋姝也挨家挨户地秀,一边夸,一边托老姐妹们留心合适的姑娘。
申屠既白的姑娘没等来,周澄倒先迎来了第一次相亲。
那天一早,白晋姝就从柜子里翻出周澄当年单位表彰时穿的白衬衫,抱去隔壁借来熨斗,一边熨烫一边念叨:“第一次见姑娘,第一印象最要紧,一定要干净精神。”
周澄还缩在被子里,脸埋得严严实实,声音闷着:“人家是大学毕业,我就一技校生,看得上才怪。”
他忽然一把掀开被子,看向申屠既白:“让申屠去,正好般配。”
申屠既白正在叠被子,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谁会想要一个坐过牢的。”
这句话一落,屋子里瞬间冷得吓人。
白晋姝举着熨斗站在门口,又气又心疼:“瞎说什么!咱们这一片谁不知道你优秀?以后不准再这么糟践自己。”
见周澄还赖着不动,她眉头一竖,熨斗往前一递:“还不起?”
周澄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连声应:“起起起!你别过来。”
吃过早饭,九点多,介绍人领着姑娘来了。
白晋姝热情地把人迎进客厅,申屠既白没过去,一个人待在书房,对着黑屏的电脑坐了很久。
直到看见人影从门前走过,他才起身,慢慢踱到隔壁。
一进客厅,就看见白晋姝皱着眉坐在沙发上,不住叹气。
再看周澄,倒像个没事人,端着茶杯,一小口一小口慢悠悠地呷。
白晋姝看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心思喝茶!”
“怎么了?”周澄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她要住楼房,这也能怪我?”
申屠既白飞快看了周澄一眼,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平静:“快中午了,想吃什么?我出去买菜。”
周澄立刻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低头瞥了眼身上的白衬衫,一脸嫌弃,“我先换件衣服。”
白晋姝望着他的背影,眉头蹙得更紧了。
上半年里,白晋姝又给周澄安排了好几回相亲。
不是人家看不上周澄,就是她瞧不上对方。
周澄像个没脾气的物件,由着白晋姝捏扁搓圆,半点儿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等送走第五个没相中他的姑娘,周澄才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白晋姝:“还不死心吗?”
“这怎么能死心,才刚开始。”
白晋姝原本塌下去的腰板一下子挺直,眼里燃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声音陡然拔高:“换房,换楼房!”
周澄脸立刻沉了下来:“不买,这儿挺好。”
“由不得你愿不愿意。”白晋姝语气笃定,“咱们这片,要拆了。”
“谁说的?”周澄看向她。
“红头文件都下来了,办公楼里早传遍了。”白晋姝嗤了一声,“你天天闷在井口干活,能知道什么。原先的老四千米,已经开始拆了。”
“拆了咱的平房,给楼房吗?”
“给安置指标,还有拆迁补偿。”白晋姝翘起二郎腿,指尖在膝盖上一下下轻点,语气难得轻松,“早签约还能优惠一万块钱。”
周澄眼睛一亮:“那申屠也能算上一份,我去告诉他,咱两家还住一块儿。”
白晋姝刚想拦,人已经跑没了影。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愁云一层层堆上来,浓得化不开。
下午,三人围在圆桌旁,商量换房的事。
“就像白姨说的,早晚都得签,不如早签。”申屠既白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静,“不仅优惠一万,还能挑个好位置。至于房子补差的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是矿难遗属,政策上还能再优惠,也可以走先租后买。我那套先租着,集中资金,先把周澄的这套买下来。”
说着,申屠既白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白晋姝面前:“白姨,这里面有两万,你先拿着用。”
白晋姝一时确实拿不出补差的钱,可这钱接在手里,又烫得慌。
仿佛一收下,就默认了某些她不敢细想的东西。
申屠既白看她一脸纠结,把卡塞到她手里:“算我借您的,以后还我就行。”
白晋姝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卡紧紧攥在手心,抬头看向申屠既白:“听你的,先买一套,租一套。”
第二天,三人一起去了矿区生活服务中心。
申屠既白还要多走一道手续——开具矿难遗属身份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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