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近代现代)——月初小

分类:2026

作者:月初小
更新:2026-06-03 08:57:09

  白晋姝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示意他坐下:“别看了,矿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着,她拧开酒盖,一股酒香飘了出来,给每个人的杯子都斟得满满当当。她端起酒杯,望着面前两个半大的小子,眼底又燃起了生活的盼头。
  “苦尽甘来,咱们干了!”话音落,她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干脆利落。
  周澄知道他妈酒量好,却没想到这般豪放。他举着杯子,看向申屠既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什么也没说,也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喝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扣:“我就喝一杯,下午还有事。申屠,你陪我妈多喝两杯,她难得这么高兴。”
  说完,他把一盘虾拉到面前,低头剥了起来,偶尔抬眼,看着白晋姝和申屠既白喝酒,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没一会儿,他拿起申屠既白的空碗,把剥好的满满一碗虾,轻轻放在他面前。申屠既白放下酒杯,脸颊上已染了两团红晕,眼睛湿漉漉的,看向周澄,低声说了句:“谢谢。”
  “臭小子,怎么不给你妈剥?”白晋姝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指着周澄笑骂。
  “你海鲜过敏,忘了?”周澄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白晋姝碗里,继续说道,“有一年,我姑姑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堆海鲜,光虾就有好几种。”
  “我记得,我记得。”申屠既白抢着接话,低头笑了笑,“阿姨还叫我过去一起吃,有一种皮皮虾,扎得我手指全是血。”
  “我妈当时还说,这玩意儿稀罕,让大家都尝尝鲜。”周澄学着白晋姝当年的语气,惟妙惟肖,“结果呢,我妈自己扒了一只吃,吃完嘴就肿了,后来头也痒、嗓子也痒,把我爸吓坏了,送到医院的时候,我妈整张脸都憋得青紫,医生说再晚一步,就窒息了。”
  白晋姝伸手拍了一下周澄的后脑勺,笑骂道:“臭小子,敢编排你妈!找打是不是?”
  “妈,我说过多少次,别打我头!”周澄捂着后脑勺,一脸抗议,嘴里小声嘟囔:“我都这么大了,能不能留点面子。”
  “多大?再大也是我的儿。再说了,既白又不是外人。”白晋姝端着酒杯,晃悠悠的,酒意上涌,眼神已经有些迷糊。她伸手拍了拍申屠既白的手背,叹了口气:“孩子啊,这些年苦了你了,白姨这心里,实在不好受……”
  周澄一听这话,知道她喝多了,立刻站起身,朝申屠既白递了个眼色,招呼道:“扶一把。”两人搀着白晋姝,慢慢挪进里屋,安置她躺好。
  出来时,周澄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挂钟,他回头看向申屠既白,眉头微蹙:“我得走了,你还行吗?”说着,他抓起椅子上的工作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快步往门口走,又回头叮嘱:“你先回去睡会儿,桌子不用管,等我回来收拾。”
  门“吱呀”一声关上,紧接着,门外传来摩托车“突突”的发动声,轰鸣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申屠既白独自坐在桌边。屋里静了,卧室里传来白晋姝平稳的呼吸声。他拾起筷子,默默把碗里剩下的几只虾,一个一个慢慢吃掉。
  吃完又坐了会儿,他才动手收拾。剩饭剩菜用保鲜膜裹上,塞进冰箱;碗洗完,擦干,摞在灶台边;垃圾收拢好,拎出去扔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坐在电脑前,手指搭在开机键上,却没力气按下去。酒劲往上涌,头有点沉,他索性躺到床上,想先睡一觉,等清醒了再复习。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
  周澄的影子在眼前乱晃,笑的、恼的、委屈的、绝望的,一幕接一幕转得飞快,像正月十五赶会的走马灯,转得他头晕,胃里一阵翻涌。
  梦里的周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申屠既白的胸口跟着一缩一紧,像被人攥着,坐了趟没尽头的跳楼机。
  最后一幕定在周澄脸上,愤怒得几近狰狞,半边脸埋在黑泥里,眼眶通红,血丝爬满眼白。申屠既白的胸口猛地一闷,像被块石头压住,喘不上气。他想迈脚去拉,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那石头越来越沉,胸口越来越闷,喉咙里像堵了东西……
  “申屠?醒醒,申屠既白。”
  申屠既白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指尖攥得发白,好半天才缓过劲,窒息感一点点退去,心跳慢慢平了。
  天已经暗透了。
  周澄坐在对面床上,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申屠既白拧开床头灯,灯泡闪了两下才亮。昏黄的光扫过周澄的脸,他分明看见周澄眼底的一点水光,可下一瞬,人就偏过头,躲开了他的目光。
  “你刚才做噩梦了。”每一个字的尾声都淹没在干涩的气音里。
  “我喊梦话了?”申屠既白问,声音还有点发哑。
  周澄低下头,指尖反复搓着裤缝翘出来的一根线,搓得线都起了毛,才轻轻“嗯”了一声。
  申屠既白也转开脸,看向墙上那张斑驳的海报,仿佛真能看出什么名堂。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得人心里发慌。
  月亮爬上房檐,月光洒在周澄身上,白得晃眼。
  直到白晋姝的喊声从隔壁传来,周澄先站起身,抬脚往外走,脚步有点急。
  这场沉默,才算破了。
  第二天,申屠既白吃过早饭,手机响了,是魏可风。
  他刚坐到电脑前,魏可风就到了。
  “你倒快。”申屠既白转身,给他倒了杯茶叶水,“今天不用守店?”
  “我妹在那盯着。”魏可风说着,把手里提的袋子往电脑旁一放,抬手拍了拍,“给你的资料,早该给你,放网吧忘了。”
  申屠既白坐在电脑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他打开袋子翻了翻,点了点头:“谢了,有些正好能用。”
  魏可风扫了圈屋子,问:“你一个人住?”
  “怎么,要陪我?”申屠既白低着头,手指还在翻那几本书。
  “可以吗?”魏可风盯着他。
  申屠既白猛地抬头,看魏可风的神情,分不清是真还是假。
  魏可风忽然笑了:“逗你的。又不是没一起住过。”
  他的目光落到申屠既白的书架上,最显眼的地方,摆着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
  “还记得高中,我事事都要跟你比,快魔怔了。见你床头总放着这本书,我就买了本《百年孤独》,也摆床头。”魏可风像是想起什么,手掌抵着眉,笑了好一会儿,“那时候是真傻,竟以为这书有什么魔力。”
  申屠既白也笑了,抬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下:“那时候你还没发育,个子才到我这儿。”
  “哪有那么夸张,到你肩膀。”魏可风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有区别?”申屠既白看着他的手,在书架上慢慢蹭着。
  魏可风的指尖,最终停在了《霍乱时期的爱情》上,随手抽了下来。
  申屠既白刚要伸手拦,夹在书里的信纸掉了出来,像片红透的枫叶,打着转落在地上。
  魏可风手快,比申屠既白先一步捡起来,问:“这是什么?”他刚展开,信就被申屠既白抢了回去。
  魏可风顿了顿,没太在意,随手翻开书,又掉出一张纸。他轻轻展开,扫了两句,立刻折好夹回书里,把书放回原处。就这一瞬,他额头上渗出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很热?你……”申屠既白刚开口。
  “申屠,我突然想起来,我妹让我买瓜子送过去,不然她无聊。”魏可风的手在衣服上蹭来蹭去,眼神飘着,不敢看他,“我先走了,改天再来。”
  申屠既白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半天也想不通,索性挥了挥手,不再费神。
  他拿下那本书,把掉出来的检讨书重新夹进去。
  可就在他把书放回书架的那一刻,魏可风刚才的神情突然闪过眼前——惊恐,不可置信,还有藏不住的心虚。
  他又把书抽下来,打开,里面除了那张检讨书,还有一张情书。
  魏可风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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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密被人发现了


第28章 狗尾巴草
  申屠既白在医院住了三天,执意要出院。那天是星期五,赶上学校大休,三人直接坐车回了矿上。
  一进家门,白晋姝就忙开了,手脚不停地收拾出院带回来的东西:碗筷、饭盒、衣物。申屠既白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一暖,轻声说:“白姨,这两天辛苦你了,因为我,你没法出摊。”
  白晋姝手上的活没停,回头瞥他一眼,带着点嗔怪:“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在我眼里,你和周澄没两样,都是我的亲崽子。”
  “可不一样,”周澄扶着申屠既白坐到沙发上,往他后背塞了个靠枕,故意拉长语调,“你更像亲的,我就是我妈买卫生纸送的。”
  申屠既白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打趣:“小心你妈听见,又揍你。”
  这话刚落,白晋姝手上的活“啪”地一放,碗筷撞出脆响,她猛地回头瞪着周澄,刚要开口,周澄就摆好和她一样的神情,两人同步张嘴、同步出声,声音叠在一起:“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揍你!”
  白晋姝气得胸口起伏,咬着牙要斥骂,话音刚起,周澄就精准跟上,两人声音缠在一起:“小兔崽子,反了你了!还敢学我说话!”
  白晋姝彻底被惹抓狂,声音发急,周澄半点不怵,跟着她的调子,两人同步出声:“还学!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这话彻底惹恼了白晋姝,她转身从门后抄起扫帚,在手里“啪嗒”拍了两下,骂道:“学我说话,我让你学,我看你今天欠揍!”周澄这下有点慌,嘴上还硬,眼睛瞪圆,“嗷”一声跳起来,绕着茶几就跑。
  白晋姝提着扫帚在后面追,喘着气,骂得凶,嘴里念叨:“小兔崽子,别跑!追上我扒你一层皮!”追了两圈,她叉着腰站定喘气,两人隔着茶几对峙。白晋姝往左边挪,周澄就往左边躲;白晋姝往右边移,周澄也跟着缩,时不时吐个舌头,扮个鬼脸。
  申屠既白缩在沙发角落,看着两人打闹,笑得肩膀发颤,肚子疼,连后背的疼都忘了。
  吃饭时,周澄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申屠既白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没断过。
  “申屠,你不够意思,哥们被打这么惨,你还笑。”周澄凑到申屠既白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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