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近代现代)——月初小

分类:2026

作者:月初小
更新:2026-06-03 08:57:09

  申屠既白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方才的笑意半点也看不见了。
  周澄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往下说:“就是两个男人……咦——哎呀,我可不能想,一想就觉得膈应得慌。”
  申屠既白的脸一点点变得苍白,脚步也渐渐沉重起来,耳边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喂!申屠!”周澄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申屠既白才猛地回过神,眼神还有些发怔。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周澄笑着一把揽过他的肩,推着他朝校门口的方向走,“走了走了,该回去了。”
  吃过晚饭,周澄和申屠既白要回宾馆。
  走之前,白晋姝拽着周澄的耳朵,絮絮叨叨交代个没完。周澄一甩胳膊,不耐烦道:“我知道,晚上让他早点睡,定好闹钟别迟到,妈,你咋这么啰嗦。”
  白晋姝立刻瞪圆眼睛,拍了下他的肩膀:“还不是因为你不靠谱,把既白交给你,我怎么放心?”
  回宾馆的路上,周澄还撅着嘴,闷闷不乐地小声嘟囔:“我妈也真是,搞得你跟她亲生儿子似的。”
  “你吃醋了?”申屠既白弯了弯嘴角,瞥了他一眼。
  周澄梗着脖子反驳:“我不该吗?她看见我就跟看见阶级敌人似的,分明就是后妈!”
  嘴上抱怨着,周澄却还是在路边给申屠既白买了牛奶。回到宾馆,他用前台的小炉子煮热,才端到申屠既白面前。
  “喏,热牛奶,助眠。”
  申屠既白正拿着手机玩贪吃蛇,眼皮都没抬:“你先放着,我一会喝。”
  周澄一把抢过手机,放到自己枕头边,语气不容置喙:“不行,现在就喝,喝完刷牙睡觉。”
  申屠既白无奈,一口气喝完牛奶,转身走进卫生间。水池边,刷牙杯已经接好了水,牙刷上也挤好了牙膏。
  夜里睡觉,周澄异常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反倒申屠既白叫他时,他会瞪着眼睛催他快睡。他怕自己睡觉动静太大吵到申屠既白,等到申屠既白睡熟了,才敢入睡。
  第二天早上,手机闹铃刚响第一声,就被周澄飞快按掉。他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然后去出租屋,给申屠既白端来了早饭。
  等周澄回到宾馆,申屠既白已经醒了,两人坐在桌边一起吃早饭。吃完后,周澄又拿着申屠既白的考试用品,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
  “身份证、准考证、2B铅笔……哎,申屠,两支铅笔够不够?中性笔也得再买两支才保险……”
  “够了,这一门足够用,不够中午再买,你别翻了。”申屠既白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忙前忙后的周澄,忍不住笑,“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紧张?”
  “你表戴着吗?”周澄抬头。
  申屠既白叹了口气,抬起右手晃了晃:“大哥,你已经问我三遍了。”
  周澄看了眼手机,急声道:“走走走,快出发,别迟到。”说着就拿起东西,推着申屠既白出了房间。
  到了学校门口,周澄又把考试用品清点了一遍,才松开手,叮嘱道:“你好好考,我就在这儿等你。”
  申屠既白本想说没必要在门口等,可看周澄那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果然,十一点半考完试,他刚走出校门,就看见周澄站在老地方。一看到他,周澄的胳膊就用力挥舞着,生怕他看不见。
  “考得怎么样?”周澄快步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笔袋,刚问完就猛地拍了自己两下嘴巴,呸了两声,“当我没问!考过的别想了,专心准备后面的。”
  申屠既白被他这一连串动作逗笑了,心里又软又暖。这样的周澄,实在可爱得爆炸,让人想揪他的耳朵,揉他的脸。
  两天高考,白晋姝和周澄配合得默契十足,后勤做得滴水不漏,申屠既白才可以毫无后顾之忧。
  八号下午,最后一门英语考完,申屠既白走出教学楼时,脚步轻得快要飞起来。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出校门,他就看见了周澄。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快步跑到周澄面前,胸腔里涨得发慌,有太多情绪、太多话堵在喉咙里,憋了太久,那一刻他有一种冲动,想大喊出声。
  最后,他也只是笑着揽过周澄的肩,声音轻快:“走,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周澄被他拽着,在街上慢慢走着,脚步一顿一顿的。他跟在申屠既白身后,小声叫他:“申屠……申屠。”
  叫到第二声,申屠既白才听见。他转过身,才发现周澄脸色不太好,眼底满是疲惫:“你怎么了?不舒服?”
  “申屠,我有点困了。”周澄勉强扯了扯嘴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回到宾馆,遮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廊灯,昏沉的光线漫在房间里,柔和得不像话。
  申屠既白坐在对面的床上,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周澄睡觉,一看就是三个小时。
  房间里不算热,单薄的被单遮不住少年日渐挺拔的身形,随着均匀的呼吸,身体轻轻起伏着。
  利落的寸头下,是英气俊朗的眉眼,嘴唇的形状生得好看,红润又饱满,透着少年独有的鲜活。
  申屠既白的目光黏在周澄脸上,静静看着,鬼使神差地倾身,一点一点慢慢向他靠近。近到能闻到周澄皮肤里透出来的、淡淡的血液气息,也能听清自己胸腔里那阵莽撞又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地,撞得他心慌。
  直到两片嘴唇轻轻相碰的那一刻,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像电流般顺着唇瓣蔓延开来,窜遍全身。
  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下,却已经耗尽了申屠既白所有的勇气和力气。他猛地直起身,唇间还残留着触碰时的柔软触感。
  眼前的少年依旧睡得安稳,眉头舒展,呼吸均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申屠既白知道,那片刻的甜,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往后再尝任何糖果,都只会食髓知味,再不及此刻的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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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第31章 报志愿
  周澄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他抓起枕头,朝隔壁床的申屠既白砸过去:“起床了,回学校填志愿!”
  申屠既白被枕头砸得闷哼一声,顺势将头埋进那团柔软里,枕头上还残留着周澄身上少年人特有的热烘烘的气息。
  他的声音闷在里面:“还早。”
  说着,他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只露出两只清亮的眼睛,定定盯着周澄:“你好了?”
  “我本来就没事,就是前两天没睡好,睡一觉就缓过来了。”
  周澄套上半袖,穿上外裤,低头系着皮带。手指纤细修长,指节分明,用力时,手背上绷出淡淡的青筋。
  申屠既白轻轻眨了眨眼,脸颊悄悄发烫。
  “别发愣了,”周澄穿好鞋,伸手拍了拍他的床沿,“我陪你填完志愿,就得回我自己学校了,可没功夫陪你磨磨蹭蹭。”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就传来哗哗的水声。
  等申屠既白和周澄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喧闹又带着几分焦灼。空气里飘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他领着周澄坐到后排,两个人挤在一张凳子上。
  桌上摊得满满当当:
  一张油印的答案纸,一本厚得压手的招生目录,一本薄薄的分数线小册子,还有一张绿色的志愿卡。
  申屠既白开始估分,神情严肃而沉静。一只手翻着答案,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飞快记着。周澄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申屠既白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655。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周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拿着那张草稿纸,只顾着嘿嘿笑。
  申屠既白翻开招生目录,指尖在“计算机专业”上停了停,又在金陵大学和武江大学之间略一犹豫。
  周澄凑得更近:“你想学计算机?”
  “嗯。”申屠既白点头,“热门,以后路子宽。”
  “哦。那你还犹豫啥?你这分,上清北都够了。”
  “可我想去南方。”
  说完,申屠既白拿起笔,在志愿卡上一笔一画填写。
  第一志愿,他稳稳写下:金陵大学,计算机。
  第二志愿随手填上:武江大学计算机。
  对他而言,不过是走个流程,求个稳妥。
  周围一片嘈杂。
  有人擦破了草稿纸,有人红着眼问同桌自己能上哪儿。
  只有申屠既白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别人是在赌命,他是在签收,本该属于自己的未来。
  填完,核对三遍。
  没错,不乱,没有一道折痕。
  最后,在考生签名那一栏,他落下四个字:申屠既白
  填完志愿,有的同学拿着相机,跑到校园里拍照留念。
  “你想不想照一张?”周澄突然看向申屠既白,眼底亮得像落了光。
  申屠既白怔愣了一下,就看见周澄快步跑到前面拍照的几个女生身边,听不清他低声说着什么,只看见他的手,一次次朝自己这边指来。
  没过多久,周澄便领着那个拿相机的女孩走回来,笑着扬声:“麻烦你了,美女,把我俩拍帅一点。”
  话音刚落,他伸手一把揽过申屠既白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比出一个“耶”。
  申屠既白整张脸都热了,脑子空空的,还陷在一片懵然里。
  快门轻响。
  “咔嚓——”
  一声轻脆,时光被钉在原地。
  少年温热的肩、他来不及收敛的慌乱、夏日里晃眼的阳光,全都被锁进这一方小小的取景框。
  照片里的他们挨得那样近,笑得坦荡又明亮,好像往后的路,也会一直这样并肩走下去。
  两人出了一中,快到中午。
  六月的太阳已经辣得人睁不开眼。
  周澄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脖颈上的汗往下滑,在单薄的衣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申屠既白掏出纸巾,在他脖子上轻轻擦了一把,语气平平:“还早,一起吃个饭再回去。”
  周澄没出声,只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一中门前的街慢慢走。周澄忽然反应过来,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在这条街上吃饭了。
  三年,他们把一中、技校附近的小馆子吃了个遍。今天街上人稀稀拉拉,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冷清。
  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日子里被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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