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穿越重生)——拾金俗人

分类:2026

作者:拾金俗人
更新:2026-06-03 08:55:58

  林砚跟在后面,看见眼前的景象,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矿洞塌了。
  不,不是塌了一部分——是整个洞口都被埋住了。巨大的岩石从山体上滚落下来,堆成一座小山,把原本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烟尘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土腥味,呛得人直咳嗽。
  洞口外围着一群人,有士兵,有民夫,个个灰头土脸。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拼命用双手扒着那些石头,指甲都扒出了血。
  “怎么回事?!”
  霍知书的声音像炸雷一样,震得所有人都是一抖。
  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跑过来,扑通跪下,浑身发抖:“将、将军……塌了……突然就塌了……里面还有人……”
  “多少人?”
  “十、十几个……”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十几个。
  十几个活生生的人,被埋在这堆石头下面。
  霍知书的脸色沉得像锅底。他扫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岩石,声音冷得像冰:“挖。”
  “是!”
  士兵们立刻动起来。有的找工具,有的徒手扒,有的去喊更多的人。可那些石头太大了,有的比人还高,凭人力根本搬不动。
  林砚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徒劳地扒着石头,看着那些石头纹丝不动,看着那些被埋的人的家眷冲上来,哭喊着往石头上扑——
  他忽然想起自己学过的东西。
  物理。力学。杠杆。滑轮。
  “霍知书!”
  他转身去找那个人。
  霍知书正站在石头堆前,跟几个工头说着什么。听见喊声,他回过头来。
  “有办法!”林砚跑过去,喘着气,“我有办法搬开这些石头!”
  霍知书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办法?”
  林砚深吸一口气,飞快地说:“杠杆。找长木棍,越粗越长越好,再找支点——就是能垫在木棍下面的硬东西,石头也行,木头也行。把木棍一头塞进石头下面,用力压另一头,就能把石头撬起来。”
  霍知书听着,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工头:“听见没有?”
  工头们面面相觑,然后拼命点头:“听、听见了!小的们这就去办!”
  很快,长木棍找来了,支点也找来了。
  林砚指挥着那些人,把木棍一头塞进最大那块石头的缝隙里,下面垫上小石块做支点,然后几个壮汉一起用力压木棍的另一头。
  “一、二、三——起!”
  石头动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确实动了。
  “再垫!”林砚喊,“往缝隙里垫小石头,垫稳了再撬下一次!”
  就这样,一下,两下,三下——那块巨大的岩石终于被一点一点撬开,滚向一边,露出下面的缝隙。
  “继续!”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林砚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水,不记得自己喊了多少次“一、二、三”,不记得自己搬了多少块小石头。
  他只记得,每撬开一块石头,就有人扑上去喊那些被埋的人的名字。
  “二狗子!二狗子你还在不在!”
  “爹!爹你应一声啊!”
  “柱子!柱子——”
  有的有回应。
  有的没有。
  第四个时辰,他们终于挖到了第一个活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民夫,二十出头,被压在两块石头的夹缝里,只露出半个身子。他浑身是血,一条腿被砸得血肉模糊,但还活着,还在喘气。
  “快!快拉出来!”
  几个人扑上去,七手八脚把他往外拉。他疼得直叫,但没晕过去,眼睛还睁着,嘴里念叨着什么。
  “铁……铁……”
  林砚凑近去听。
  “铁矿……没、没事……”那人的手死死抓着地,指甲里全是血泥,“下面……下面矿脉……好好的……”
  林砚愣住了。
  都这个时候了,这个人想的还是铁矿。
  霍知书蹲下来,握住那人的手。
  “别说话,先养伤。”
  那人看着霍知书,眼泪忽然涌出来。
  “将军……俺、俺没给咱霍家军丢人吧……”
  霍知书沉默了一瞬,然后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没有。”他说,“你是好样的。”
  那人笑了,笑得满脸是泪,然后晕了过去。
  林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酸。
  他转过头,继续看向那堆石头。
  还有十几个人。
  还有十几条命。
  傍晚时分,他们挖出了最后一个人。
  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民夫,林砚见过他几次——他总是最早到矿上,最晚离开,干活最卖力,话最少。
  他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把他的肋骨都压碎了。可他手里还握着一把铁钎,握得死紧,几个人都掰不开。
  他的儿子跪在旁边,一声一声地喊着“爹”,喊得嗓子都哑了,喊得满脸是泪。
  林砚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少年抱着父亲的遗体,哭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也是这样抱着父亲的遗体,也是这样哭得浑身发抖。
  霍知书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落在他肩上。
  那只手很重,很烫。
  林砚没有转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少年,看着那些活着的人,看着那些死去的人。
  太阳落下去了。
  天边最后一抹红光被黑暗吞没,青石山陷入沉沉的夜色。
  矿洞口点起了火把,照亮那片狼藉的碎石和忙碌的人群。伤者被抬走,死者被安放,活着的人继续挖——不是挖人,是挖矿。
  因为那个人临死前说:矿脉没事。
  因为活着的人还要吃饭,还要打仗,还要活下去。
  林砚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些人影在火光里晃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忘朔蹲在他膝上,安安静静的,偶尔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像是知道他现在不想说话。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没有回头。
  霍知书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死了七个。”霍知书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伤了九个。三个重伤,能不能活下来看造化。”
  林砚没有说话。
  “矿洞是从里面塌的。”霍知书继续说,“我让人进去看了,里面有一段巷道,顶上的石头裂了,塌下来堵住了路。不是外面的人炸的,也不是挖错了地方——就是石头自己裂的。”
  林砚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意外?”
  霍知书点头。
  “意外。”
  林砚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信吗?”
  霍知书看着他,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
  “你呢?”
  林砚没有回答。
  他想起自己站在洞口时,隐约闻到的一股味道——很淡,很轻,像是硫磺,又像是别的什么。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矿石的味道。可现在回想起来——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砚回过神,看着他。
  “没什么。”他说,“可能是我想多了。”
  霍知书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又落在林砚肩上。
  “今天辛苦了。”他说,“回去休息吧。”
  林砚摇头。
  “我想再坐一会儿。”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陪他坐着。
  夜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有人在烧纸钱,给死去的人。
  远处传来哭声,断断续续的,像夜鸟的哀鸣。
  林砚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火光,听着那些哭声,忽然开口:
  “我十六岁那年,我爹妈死了。”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地震。”林砚说,“他们为了救学生,没来得及跑。我去认尸的时候,我爸的手还握着一个孩子的手腕——那孩子活着,被他推出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外公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霍知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林砚揽进了怀里。
  林砚僵住了。
  那个怀抱很紧,很烫,带着一股铁锈味和汗味,还有这个人身上特有的气息。他听见霍知书的心跳,咚、咚、咚,沉稳有力,像永远不会停。
  “林砚。”霍知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沉,“以后你不是一个人。”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那里,靠着那个人的胸膛,听着那个人的心跳,感觉那个人的手臂紧紧环着自己。
  忘朔从膝上飞起来,落在他们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歪着头看着他们,轻轻地叫了一声。
  “咕。”
  像是在说:我也在。
  林砚闭上眼。
  风还在吹,哭声还在继续,火光还在跳动。
  可他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那天晚上,林砚没有回村子。
  他和霍知书在矿洞边守了一夜,看着那些士兵和民夫进进出出,看着那些伤者被抬走又抬回来,看着那些死者被一具一具抬出来,蒙上白布,放在一旁。
  天快亮的时候,刘伯来找霍知书。
  “将军,那三个重伤的,有两个熬过来了。”他说,满脸疲惫,但眼里有光,“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摇摇头。
  霍知书点头,没有说话。
  刘伯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霍知书,忽然问:“公子没事吧?”
  林砚摇头。
  刘伯叹了口气,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天亮起来的时候,林砚站起身,走到那些死者旁边。
  七具遗体,蒙着白布,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有人在旁边守着,是他们的亲人,眼睛都哭肿了,却还在烧纸,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扔。
  林砚蹲下来,看着最近的那具遗体。
  白布下隐约能看见一个人的轮廓,很瘦,很小,像是个少年。
  他想起昨天那个抱着父亲哭的少年——他父亲被挖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蒙着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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