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穿越重生)——拾金俗人

分类:2026

作者:拾金俗人
更新:2026-06-03 08:55:58

  林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那条河——那条沈青甫说过,三年前没人敢喝的河。去年霍知书派人淘干净了,今年才开始重新用。可现在——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林砚循声看去,看见他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几个士兵,正在指挥救人。他的脸色很沉,眼底却烧着火。
  “来帮忙!”
  林砚跑过去。
  地上躺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那孩子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已经没了气息。
  林砚蹲下身,探了探那孩子的鼻息。
  凉的。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让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挤进人群。他背着药箱,面容清瘦,眼神却很亮。
  刘伯。
  霍家军的神医。
  刘伯蹲下来,翻了翻那孩子的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摇了摇头。
  “晚了。”他说,“毒性太猛,半个时辰内没救,就救不回来了。”
  那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哭,扑在孩子身上,哭得几乎晕过去。
  林砚站在那儿,看着那孩子青紫的脸,看着那妇人撕心裂肺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她抱着父亲的遗体时,也是这么哭的。
  “能救活的人呢?”霍知书的声音响起,冷静得像冰。
  刘伯起身,扫了一眼地上的人:“这几个还有救。快,烧开水,越多越好,再去找绿豆,甘草,有的话赶紧拿来。”
  士兵们立刻散开去准备。
  林砚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毒。水源。中毒。
  他想起自己学过的东西——化学,药理,提取植物有效成分。他记得一些解毒的方法,记得一些可以催吐的东西,记得——
  “林砚。”
  霍知书的手落在他肩上。
  林砚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怕他承受不住,又像是相信他一定能承受住。
  “别多想。”霍知书说,“你能做的已经做了。”
  林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不。
  还不够。
  他转身往外跑。
  “林砚!”霍知书在身后喊。
  林砚没有停。他跑回张婶家,翻出自己之前采的草药——那是一些常见的解毒草,他本来只是想研究研究,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他又跑出去,跑到那些中毒的人身边,把草药递给刘伯。
  “这个能用吗?”
  刘伯接过,放在鼻端闻了闻,眼睛一亮。
  “好东西!哪儿来的?”
  “采的。”林砚说,“能用就快用。”
  刘伯不再多问,立刻让人把草药熬成汤,给那些中毒的人灌下去。
  一碗,两碗,三碗。
  半个时辰后,那几个人的脸色慢慢缓了过来。
  林砚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看着他们睁开眼,看着他们的家人扑上去抱着他们哭——
  他忽然觉得腿软。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砚转头,看见霍知书站在他身边,眉头紧皱,眼底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
  林砚摇头。
  他说不出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哭成一团的人,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人,看着那些死了人的人——
  “是谁干的?”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安王的人。”
  林砚闭上眼。
  他知道是这样。
  只能是這樣。
  “抓到没有?”
  “抓到两个。”霍知书说,“审过了,说是奉命行事。”
  林砚睁开眼,看着远处那条河。河水静静地流着,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他知道,那水里有毒。
  “能清干净吗?”他问。
  “刘伯已经在想办法了。”霍知书说,“先让大家别喝河水,从井里挑。”
  林砚点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忙碌的人,看着那些哭泣的人,看着那条沉默流淌的河——
  忽然,他肩上一沉。
  忘朔不知何时飞了过来,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林砚偏头看它。
  忘朔的眼睛圆溜溜的,亮晶晶的,像两颗黑珍珠。它看着林砚,轻轻地叫了一声。
  “咕。”
  像是在说:我在。
  林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是啊。
  他在。
  他们都在。
  可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那天晚上,林砚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忘朔蹲在他膝上,闭着眼打盹。夜风吹过,带来田野里新苗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下午那些中毒的人吐出来的东西,虽然清理过了,但味道还在。
  “睡不着?”
  霍知书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林砚转头,看见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酒坛。
  “喝点?”霍知书在他身边坐下,把酒坛递过来。
  林砚接过,灌了一口。
  酒很辣,呛得他直咳嗽。
  霍知书看着他咳,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第一次喝?”
  林砚点头,把酒坛还给他。
  霍知书自己也灌了一口,然后放下酒坛,看着天上的星星。
  沉默了很久。
  “今天我杀了那两个下毒的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亲手杀的。”
  林砚没有说话。
  “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跪着求我,说他娘病了,需要钱抓药,所以才接了这活儿。”霍知书继续说,“另一个年纪大些,四十多岁,从头到尾没求饶,只是说,各为其主。”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砚。
  “你说,他们该死吗?”
  林砚迎上他的视线。
  那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考校,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是一个杀了太多人的人,偶尔也会问自己,那些人真的都该死吗?
  林砚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他们杀的人不该死。”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有嘴角微微上扬,可那双眼睛里的沉重,却像是轻了几分。
  “你说得对。”他说,“他们杀的人不该死。”
  他又灌了一口酒,然后站起身。
  “明天开始,我会加强防备。”他说,“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林砚也站起来,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线条凌厉的轮廓。他站在那儿,像一杆扎进地里的枪,谁也拔不动。
  “霍知书。”林砚忽然开口。
  霍知书转头看他。
  “你杀人的时候,”林砚问,“心里会难受吗?”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会。”他说,“但难受也得杀。”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因为不杀他们,就会有更多人死。那些百姓,那些士兵,还有你——”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
  可林砚知道他想说什么。
  还有你。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落在他们之间。忘朔在林砚肩上动了动,发出轻轻的叫声。
  “我知道。”林砚说。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落在林砚肩上。
  那只手很重,很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烙进他骨子里。
  “林砚。”
  “嗯?”
  “不管发生什么,”霍知书说,“我都会护着你。”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站在月光下,站在那个人面前,任由那只手按在自己肩上。
  夜风轻轻地吹,带来田野里的气息。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忘朔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林砚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很亮,很密,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片大地。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安王的人还会做什么,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但他知道——
  这个人会护着他。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林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披衣出去,看见栓子站在院门口,脸色煞白。
  “公子!不好了!”
  林砚心里一紧:“怎么了?”
  “青石山!青石山出事了!”
  林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顾不上多问,跟着栓子往外跑。忘朔从屋里飞出来,落在他肩上,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跑到村口,霍知书已经在那儿了。他骑着马,身边围着一队士兵,人人面色凝重。
  看见林砚,他勒住马。
  “上来。”
  林砚没有犹豫,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
  马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风声呼啸,田野飞速后退。林砚抓着霍知书的衣服,感觉他的后背绷得像一块铁板。
  “怎么了?”他大声问。
  霍知书没有回头,声音从前头传来,冷得像冰:
  “矿洞塌了。”


第8章 地动
  马跑得飞快,林砚几乎抓不住霍知书的衣服。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长发吹得乱飞,那些小珍珠在风里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忘朔紧紧抓着他的肩膀,爪子陷进衣料里,硌得有些疼。
  可林砚顾不上这些。
  他只盯着前方——青石山的方向,那片灰白色的山体上,正腾起一团烟尘,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张开了口。
  “怎么会塌?”他大声问。
  霍知书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又冷又硬:“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三个字比什么都可怕。
  如果是意外,那是天灾。如果不是意外——
  林砚不敢往下想。
  三十里路,平时要走半个时辰,今天只用了一刻多钟。
  马还没停稳,林砚就跳了下来,差点摔倒。霍知书一把扶住他,然后松开手,大步朝山脚走去。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