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它的巢穴是这整座浮岛,网络遍布地下以及天空,它陪同着这颗小小宇宙的潮涨潮落,新生与扩大,贫瘠到富饶。
  蛛丝是它感官的延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逃不过它掌控。
  所以,温元降落到这座虫巢的第一时间,它立即赶赴了现场。
  念及前面寥寥无几的数次圈养小人失败案例,这回,它聪明地学会了谨慎,克制,不急躁。
  先观察,再下手。
  它由一群同样身为智慧生物的女人所造,受她们指引、教导、供养,然后反过去满足她们的愿望。这是它对“女人”这个奇妙族群的初印象。
  是的,它将交易过程视作为达成愿望。像人的信仰创造了神祇,神祇接受供奉,再哺以庇护。
  这是神圣的、恢弘的、不容改易之契约。
  但女人和女人也是不一样的。
  她们一部分很重视它,一部分很尊敬它,还有一部分害怕……或者是,讨厌它?
  后者在新来到虫巢上的女人们身上表现尤甚。
  特别是上一个来到这里的。
  那是个格外叛逆不听话的女人,它将她救回巢穴,她却带来不少危险禁品,险些拆了它的蛛巢、燎了它的蛛毛。
  本着对虫巢负责的心理,它最终将她的危险品销毁,将其余物品扣留,然后将人丢了出去,容其自生自灭。
  这是惩戒,也是无可奈何的自保之举。
  糟糕的回忆,令它一段时间内歇了找个伴的心思。
  直至十七次虫巢扩张后,又有新的女人到来。
  这次的小人不太一样。
  她不跑,她不怕它,她喜欢它。
  第一次遇到这样亲蛛的小人,织娘像掘获了天上地下千载万年独一份的宝藏,认认真真做起饲养手册,不辞辛苦请教别的人类,究竟该如何才能养好她。
  小人哪里都好。
  就是比较贪玩。
  它拿着她给的东西,到人类留下的实验基地存储间一个个比对,各种大小,各种型号,但凡长得像的都没逃脱蛛爪,被它收揽进丝囊,打包带回了巢穴。
  但本该呆在巢穴里的人却不在。
  它只好再折返回来,带玩得忘乎所以的小人回家。
  小人又说了“姐姐”这个音节。
  它看见她眼睛渗出液体,身上也多了伤痕。
  “姐姐”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是让她难受。
  它钻进塔顶小房间,仔仔细细看她,有些不虞,但更多还是心疼地摸了摸她,擦干净眼泪,将她携进触肢之间。
  它抱着它的小人从塔尖返回,腹部密集的刚毛和步足前端利爪提供强大的摩擦力,千丝万缕的蛛网做阶梯,使得它在近乎垂直的塔面如履平地。
  小人贴它贴得很紧。
  于是仅短短片刻,织娘将原本想要把她带回巢绑起来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
  嗯嗯,小人,我也喜欢你~
  ……
  上到塔顶好像用了一个世纪,现在下去倒是快。
  穿过积聚的云气,穿过空中飘荡的蛛丝形成的雾霭,温元终于有时间与心情欣赏夜景,甚至胆敢从胸口袋中取出摄像仪,对着这片残余实验基地连续拍照。
  她要将所有证据和经历留存下来。
  下方环境很黑,但在微光镜头下依然清晰。
  一只只卵圆形的培育舱泛着淡淡莹白,像一圈圈神秘的信号图阵。
  抹去视觉带来的恐高困境,高空与黑暗在她眼前呈现出另一番奇景。
  而她不会忘记是谁带给她这样的体验。
  腰间触肢抓得很牢,像带着柔软刺毛的强悍铁钳,她被束缚在超出这世间常识的无与伦比的怀抱,轻微失重感与安全感相平衡的刺激,让她一边心跳加速,一边不由得心旌摇曳。
  多奇妙。
  恐惧的东西好像都换了一副面貌。
  ……
  接受了还得在这座虫巢呆很长一段时间的事实,温元开始想办法改善自己的衣食住行。
  物色良久,她发现蛛丝真是完美的材料。
  要强度有强度,要弹性有弹性,要柔软也能无比柔软。
  可以做床、做被子、做医用敷料日用器具,还能用来做衣服。
  轻薄、耐穿、抗撕裂,隔水又透气,防护度与舒适度绝对是现有任何高端纺织面料也比不上的。
  她放飞奇思妙想,然后跟织娘商量。
  不过交流还是有点问题。
  织娘看着她挑挑拣拣、蹦蹦跳跳,再对它比比划划。
  好半晌,见它还是没弄懂意思,她只好过去抱住它一条毛茸茸大长腿,用力拉扯到她看中的蛛网旁,克服恐惧摁一摁,把它寒光忽闪的爪子尖摁出来,在网上划拉一周,告诉它她想要多大的面积。
  好在双方都是有耐心的生物。
  虽然艰难,但进展顺利。
  裁好布料,一层一层蛛网叠起来,比蚕丝更轻盈,比羊毛更柔软,比人造纤维更强韧。
  她的手工能力有限,对服装的创造力仅限于缝补,做不到太贴身,更毋论美观度。
  不过在这样的无人之地,能蔽体就很好了。
  频繁多番配合下来,最大的收获是,一人一蛛的沟通效率有了质的飞跃。
  她告诉它想要哪种类型、多少大小的蛛丝布料,让织娘现场纺丝编制,它也能快速接收并完成。
  另外温元发现,做好的衣服放到第二天再穿,总是会更合身些。
  起初,她以为是蛛丝本身经过沉淀质地会发生改变。
  直到有一天后半夜,她半梦半醒间听见极细微的声音,睁开眼,庞大的身影依偎在她身边,螯肢、触肢、步足齐上阵,螯肢勾着她粗制滥造的布片,触肢与步足勾着从防器新鲜产出的细丝,正在进行极其复杂的编织操作,拯救她白天制造的半成品。
  巨大到微察秋毫之末的高精度眼睛用于看清细小的针孔,尖利如铁索银钩的爪子用于牵丝穿线,高度灵敏的触毛听毛感知布料的厚薄软硬,数量冗余的肢体很好解决了人手不够用的困顿……
  唰唰唰唰唰,爪簇与刚毛翻飞,蛛丝与布料起舞,她几乎看不清它的动作。
  躺在松软温暖的蛛丝睡袋里,温元被这一幕深深震撼了。
  它明明有自己的想法,是丝线最得心应手的主人,可每当她提出要进行怎样的操作、织出怎样的衣服,它都任她胡闹,一切听她指挥,匪夷所思的耐性慈爱,好像姐——
  不对。
  好像妈妈。
  当然,前提是,忽略它隐匿在黑暗里如水下冰山般庞大恐怖的身躯。
  她还是有点怕织娘。
  但它真的好温柔。
  她像看见了从未见过的母亲。
  她想起从实验基地了解到它的诞生历程,那些人给它命名为“织娘”,她们也称它为“母亲”……
  大蜘蛛,是不是把她当成女儿了?
  

第82章 织娘(十八)
  2267年之后,复兴署新政策推出,解决掉可能危害到生态的怪物提上日程。
  跟着姐姐去过诸多地区,从小耳濡目染着这些观念,温元也一度以为这就是天理。
  消灭不受控的人造生物,是理所应当。
  大人把它们刻画成冷血残暴的怪物,成为吓唬小孩入睡的利器。
  姐姐反复告诫她要远离它们,不能靠近,不能私自接触,看见就要求救、要通报……
  当这样的观念深入人心,人便没有了余地去思考对错。
  可现在,她有些动摇了。
  它有智慧,会思考,有情感,会疼人……
  虽然这听起来真的很奇怪。
  可凭什么呢?
  它们的确是人造的生物,但同时它们具有独立的思维,宛如人类内部亲子传承,给了孩子生命,就有权掌控孩子一生吗?
  温元混沌迷蒙地睁眼,近距离观察着那只剪影慈蔼的大蜘蛛,像观察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生命,一切都那么值得记录。
  她恍惚觉察,她对织娘的偏见,不仅在于对节肢动物的害怕,还在于……她一直觉得它是怪物。
  不可信赖,不可平等视之,不通情与理的怪物。
  可这些日子,完全颠覆了她固有认知、撼动了她初始喜恶的经历,她看见世界的另一面。
  它救她,保护她,理解她,尊重她……它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
  生命形式不同,生活方式相异,物种隔阂,言语不通……但因同为智慧生物,终究还是在千差万别的枝桠里收获了一枚奇迹的果实。
  拨云见日的恍然,饱胀的被怪物珍爱的奇妙体悟,乃至于淅淅沥沥隐秘愧怍的疼痛,皆从心口部位如雨滴密密溅起。
  意识不清醒时,人总是格外冲动。
  受一时强烈情绪鼓舞,她模模糊糊伸手,捏住了近在手边那只大毛脚。
  它硬硬刺刺、又扎实蓬松的步足前端。
  人类内骨骼的柔软手指与蜘蛛外骨骼的坚硬爪趾交握,悄然无声的,跨越了物种的情感与因缘的交汇。
  她是想告诉它,先睡觉吧,不用急着给她做衣服。
  蓬勃的体温一接近,于是,大蜘蛛发现她醒了。
  动作停下,幽绿菌光里,它山峦般的玄青色头胸部抬起,侧面圆眼睛溜溜盯她。
  被她按在手下的爪簇也轻微一抬。
  不妙的手感传来,温元僵了僵。
  人体内某种影响深远、本能的潜意识被唤醒,挣扎催促她逃离,但现实是,她嘴唇张开,微弱嗫嚅着,发出这个音节——
  “妈妈”。
  一出口,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彻底清醒。
  平时谨小慎微畏畏缩缩的人,勇敢起来分外莽撞,一闯祸就闯个大的。
  她羞窘至极地收手,脸朝下趴在睡袋边,恨不能用蛛丝将自己活埋。
  织娘多足并用,绞断蛛丝,将新制成的睡袍似的衣服捋了捋,收叠好,长腿迈过来,浅浅一步就抵达了她上方。
  它用一条步足将衣服放在她旁边,两条步足卡在睡囊另一侧,哄宝宝般扯着小床摇了摇。
  身下柔和轻晃起来,下一下,像一只母亲的手梳理抚弄着她的情绪。
  温元抬眼偷瞄。
  它好像,还挺喜欢她这么叫它——不知怎么,脑子里滑过这个荒缪的想法。
  它靠得很近,湿润的甜腥味沁入肺腔。
  微茫光线下,如宝石变幻着蓝绿油彩的胸板垂在她面前,下方长刺毛更少,主要是浅白色短绒毛。
  由于着生附肢,那些花瓣般毛绒绒鼓囊囊的轮廓,明明是坚硬的外骨骼,但因弧度圆润流畅,莫名叫人看出点肉质感。
  好像很好摸……她这么想着,怀揣着直面内心恐惧的想法,真的小心翼翼上了手。
  手感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绸缎般细腻漂亮的绒毛刺在掌心依然是粗糙的,剐蹭掌心的感觉明显,与柔软哺乳动物差异鲜明的节肢生物独有的冰凉硬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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