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林柏伸手捏住它嘴筒子:“别龇牙,看不懂。是抬右脚,否抬左脚。”
  她这动作突然。狡兽嗷唔一下闭嘴,溜溜瞪大了眼睛。
  鼻子是它们珍贵而脆弱的部位,人这行为实在冒犯,它歪一下脖子,右前爪搭上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按下去。
  犬类的爪鞘没法像猫科动物一样主动屈伸回缩,它只好用腕垫压她,避免划伤。
  常年翻山越岭冰天雪地奔跑,它的肉垫硬实粗糙,肥厚而具备微微弹性,趾隙间刺出些柔韧短毛,暖融融的温度。
  它的爪比她手腕大多了,像团压实了的棉球,沉甸甸的,极有力量,更别提柔和血肉表象下支撑的是高强度金属材料。
  果然……
  她垂眼看它的右爪。
  看到它那些不该出现在正常生物体内的科技产物,再联想到它对战棕熊时的搏斗技巧,她就有了相应猜测。
  难怪它恨它的原主人恨成那样,难怪它接连杀人,挑选的对象都是某些有权有势的人。
  细想来,即便说它是疯狂的杀人魔犬,但在它寻觅目标的途中,从没有对准一个无辜人。死在它爪牙下的,都是直接或间接带给它灾难苦痛的人。
  都错了。它才不是穷凶极恶丧尽天良的罪犯。尽管不明白它为什么有这些原则,但它确实比太多人有原则。
  它是这样凶恶的生物,却慈悲的生物。
  反观那些有权有势的恶人,牠们的世界,普通人穷尽脑细胞也无法想象。牠们不讲道理、规则、法律,唯一能约束制裁牠们的,在社会制度进一步改善前,竟只有这些人以外的动物。
  多么荒谬又可悲的现实。
  她握它的爪,摩擦着软弹的球垫、粗钝的趾尖和参差不齐的针毛,好似能透过一层又一层的角质化,窥见它为活命被迫登上猛兽绞肉机刑场厮杀、又辗转千万里为自己谋求公道的前半生。
  动作很轻柔,但对狡兽来说有点痒了。
  它抖着耳朵,不自觉想抽开爪子。林柏放过这块敏感的肢体,继续向上摸去。
  很多很多的疤痕,掩藏在它厚厚皮毛之下,如今它体毛杂乱,细究便暴露了出来。分不出有多少是新伤,多少是旧伤,多少是某些人对它做非人的改造时,人为创造的伤口。
  它是卓越的猎手,是幸运而不幸的人类杰作,是无尽鲜血浇灌出的搏杀机器。
  她的手掠过它的腕关节、桡骨、肘关节、肱骨、肩胛骨……滑向它的脖颈,面部。这里的皮毛更蓬松柔软。她用指甲一点点剐蹭去它唇吻边的血痂,像为家养的小鸟细致剥去羽管。
  人没法用舌头给它理毛,但人类的前肢开发出了极致的功能,无比灵活,它被摸得眯起眼,昂起头,露出只有这个角度才能看见的两枚雪白尖尖——它卡在下颚两侧的犬齿。
  林柏用指腹蹭了下,很尖锐。不愧是连熊脖都能咬穿的杀器。
  不过它这样闭着眼闭着嘴,唇边天然的弧度仿佛在笑,又分外反差的无害。
  “平时,会难受吗?”
  她的心脏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摸着它的骨头问它。
  她声音很轻,手也很轻,至少撼动不了它这钢铁躯壳分毫。
  但它的耳朵如遭电击,剧烈抖动了一下。
  狡兽睁眼看她。
  良久,它再次抬起右爪,搭在她手上。
  它呼噜一声,喉间滚出的气音宛若哀鸣,既像情人间喁喁诉说的撒娇,也带着难以言喻的戾气,让尾调过渡上森冷。
  它回想起了那些痛苦。
  那些该死的、已经死去的人类带给它的痛苦。
  面孔染血的它更刺激人的感官,她无法从它凶戾的模样移开眼,扯着它颈边鬃毛拽近了,与它用额头贴了贴,用这样生涩的肢体语言安慰它。
  呼出的热气凝结成白雾,在她们间架起濛濛的连接。
  她忽然生起忧虑。
  她不知道它能不能活过明天。
  万一它与狼群的告别,实际是因为已经伤重得难以为继呢?
  它遭遇那样那样多才来到这里,还要再因为一头疑似人造的武器棕熊陷入地狱吗?
  她俯首抱住它,压抑着喘息,曾经积压已久的迷茫矛盾在这一刻溃决,只能在这无人的雪原、在这非人的生物面前宣泄,不得不正视那些被忽视的暗黑现实。认知被打碎重组是痛苦的过程,要么破茧,要么死亡。
  狡兽不清楚她发生了什么。
  但对人类情绪敏感的本能让它焦急起来,靠紧了,将堆积着大量绒毛、同时也是它致命死穴的柔软脖颈暴露给她。
  它本是为富人们的审美、玩乐、面子以及缓解心理压力而制造出来的,当它愿意忠诚履行职责,它就是完美的心理疗愈师。
  与她贴蹭了一会后,狡兽仰头拱她。
  它用门齿啃咬她颈部纽扣,鼻尖舌头拱弄着,灵巧拨开了她的衣领。
  湿热的鼻息贴到她皮肤上,林柏一怔,低头,却见它从里面拖出个东西——
  一枚圆形金属。
  她的军用识别牌,或者叫,狗牌。
  绳结没解开,它将牌子咬在牙尖,往外扯了扯,翕动鼻端看她。
  被同一圈绕脖绳限制着,林柏被迫与它贴得更近。她捏着它脸颊与它眼对着眼,绒毛散发着暖暖的热意,蒸腾出常年穿行于寒带针叶林那幽凉又清新的味道,再裹上淡淡铁血腥气,从它被毛茸茸遮挡的皮下扑向她的面颊。
  它瞳光坚定,意思很明显了。
  林柏捏住圆片一角,问:“你要?”
  狡兽叼着牌子,上下点点头。
  点头。这对人是个很简单的动作,对但凡有颈椎的动物也不是不能做到。
  但当这样动作真正出现在其它非人生物身上,画面还是有一定冲击力的。
  她笑了。
  狡兽看着她,松嘴,狗牌从牙齿间掉了出去。
  它伸出舌头哗啦舔了她一大口,宽大热乎乎的肉质带着水汽从她嘴唇犁到眼角。
  偷袭完毕,它动作飞快退开把下巴搭回爪子上,假装无事发生,乖巧等待。
  林柏拍了下它脑门,擦干净自己脸上的口水,然后反手解开绳扣,取下挂牌,如它所愿系到了它的脖子上。
  金属牌刻印着中文与数字,晃动间有细微反光,薄银闪闪。
  项圈收到最短,它晃晃脑袋,圆牌便被它抵御酷寒和保护咽喉的长毛淹没,不刻意袒露基本看不出异样。
  它戴上了她的名字。
  

第39章 狡兽(十)
  林柏发觉,自己的担心似乎完全多余了。
  野兽的自愈力不知道比人强多少倍。
  第二天,狡兽照旧行动正常无虞,倒是她,休息一晚,险境下催发的肾上腺素和内啡肽耗尽,被应急反应系统压制麻痹的痛觉彻底爆发。
  她几乎就是痛醒的,险些连坐起都困难,后背热辣辣的痛感不断加剧,还是狡兽在身后拱了她一下,用脊背托住她的腰辅助。
  它将肉拖到她身边,用爪子按住,利齿撕咬,扯成一条一条。
  尽管没有任何食欲,但她必须得进食了。
  林柏够到之前削好的尖锐木棍,拿过来将肉串上。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撕裂的皮肉,她嘴唇愈发惨白,额头有汗珠沁出来,但绷着劲儿继续干活。
  虽然以前在野外条件差时什么都吃过,但今时今日这个地方,生肉显然不是好选择。
  一来气候还远远没到宜人的时候,她抵抗力急剧下降,再引起肠胃感染就麻烦了;二来生肉不易消化,反而会消耗更大能量,没有良好营养补充,身体状况只会更糟。
  狡兽见状,叼来枯枝在前方堆好。
  林柏想起身将串好的肉拎过去,狡兽立即调转身体拦住她。
  它抬起前爪在她侧腰位置刨刨,又用口鼻拱咬两下,昂首示意。
  那里对应的是衣内口袋,它见过她取东西。
  林柏拧眉仔细观察后,恍然明白,掏出打火器给它。
  它居然真的学会了生火。
  只见它一番脚和嘴忙碌、爪尖与牙尖并用,刮片与镁棒摩擦了几下,火星迸出,点燃了柴堆。
  但毕竟是长毛动物,火焰对它来说很危险。
  它拖肉去烤,一再小心地躲避乱飘的火苗,围着篝火堆蹦蹦跳跳。
  橘红映照下它皮毛也变得金灿灿,光与影瑰丽地起舞,像古代祈福祝祷的祭司。
  林柏看着看着,被伤痛折磨之余也不由笑出声。
  狡兽听觉多么灵敏,耳朵一动,歪头看她。
  这一看,火焰险些燎了它尾毛。轰一下火花炸开,它差点原地跳起来,赶紧叼起木棍跑。
  它把肉给她,比平常多出很多的量。
  林柏照旧分出一半,但狡兽不理,扭过屁股去啃生肉。
  她受伤了,需要食物。比起人类在社会影响下许许多多复杂抽象的观念追求,野兽的想法往往很简单,生存,和繁衍。
  食物直接关系着生存,所以它们表达最深沉爱意的方式,也就是分享食物。何况这种以护食本能著称的生物。
  投喂,只会发生在两种关系间,亲子,伴侣。
  确定林柏吃饱了,它才转身去把她没吃完的解决掉。
  林柏很痛,这是显而易见的。她吃东西的速度比平常慢一倍,呼吸很沉,活动没一会就要休息,血压降低供氧不足造成的眩晕。
  她喝了不少水,但是杯水车薪。而且现在积雪在融化,用于饮用不是那么干净。
  狡兽跑来跑去帮忙,最后林柏歇下不动,它也蹲坐下来看她,显出犹疑的情态。
  她朝它伸手,它就踮脚走上去,让她将冰凉的手指插进它的毛毛里。
  它真暖和,厚实的皮毛几乎被烤透了,从里到外暖洋洋的。
  虽然享受她的依靠,但狡兽清楚,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
  直到她体温回暖、面色红润起来,它轻柔挣开一些,用大脑袋偎着她肩颈磨磨蹭蹭,低沉嗷呜两声。
  林柏明白了,松开手。
  这是它每次离开前的仪式。
  狡兽后退看她,原地蹦跶一下,抖抖颈毛,把藏在底下的圆牌晃出来,金属光泽闪烁。
  林柏若有所思,摸了下它头,说:“去吧。”
  将她喂饱安置好,它一步三回头往外跑,才到洞口,扭头见林柏正观察它的行动路线,一个对视,它顿时又疯了,猛冲回来按住人蹭。
  林柏推它一把,不成,顶着疼痛的臂膀用力推了第二把,它终于依依不舍放开,对她嗷呜几声,像在殷殷叮嘱些什么,飞奔出洞外,不再回头。
  它要去寻求救援。
  尽管它不是那么喜欢跟其她人类一起,但如今必须要人类的医疗来救她。
  再是有着强大破坏力与自愈力的凶兽,也不得不承认,人类的科技是好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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