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她也摸到了少量正常骨骼,譬如下颌、尾椎。她不确定这些位置选择有什么规律。
  手下生物温驯得不可思议,几乎无法想象它独身跟一头疑似人造杀器的棕熊拼杀取得了最终胜利,也无法想象它带着这一身物理意义上的钢筋铁骨,呼吸、心跳、抽动的肌肉都是这样鲜活。
  她五指穿插游走在它柔顺或湿润的皮毛间,厚实表皮下恰到好处的脂肪,强壮健美的肌肉,暴力美学的典范。
  它是怪物,活生生暖融融的怪物,也是冰冷机械的怪物,如此矛盾,如此协调。
  最后,缝合器放在一旁,她的手掌悄然移回了它的脖子,按住,弯折指关节。
  她呼吸有些重,忍不住用了一点力。
  慢慢地、慢慢地收紧。
  它这么信任地向她袒露脖颈,袒露满身伤口,一点也不反抗。
  这或许她距离杀死它最近的一次,更或许仅此一次。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
  她想完成任务回去,这是她来这里的唯一目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伤势影响,她有点眩晕,有什么在耳边如暴雨海潮般轰鸣,那些平静的、威严的、零星的人声,汇聚成滂沱喧嚷的回音。
  ……
  “我看到你的动作了。617逃走,牠们会以为是你故意放走的。”
  “我知道你没有,但这是你失职,我不能包庇。”
  ……
  “你看不惯牠们,我知道,但你要清楚自己在为谁服务。”
  “服从,明白吗?”
  ……
  “我想,可能我带你回来是一个错误……”
  “林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
  2265年6月17日,仿佛一个并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转折。
  那天往后,世界都乱套了。
  又或许世界早已悄然发生了剧变,只是她从那一天才开始注意到。量变在缓缓积聚,等一个彻底的质变。
  617后,她又亲历了一场人造生物对人的刺杀事件,同样有她这个被盛誉被看好的神射手在现场,但没有成功拦截。这次事件里死了一个高级官员。
  她的指挥官没有责怪她,只是那些话语很刺耳。
  林璇要她清楚。
  但她真的不清楚自己在为谁而坚守,在为什么而战斗。
  遇见它之后,她对人类社会的忠诚、对组织的信仰都受到质疑。
  也许,林璇觉得一切起源就是这头生物,所以,将她塞入了执行这次任务的雪狼队,要她亲手做个了结。
  ……
  林柏低着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仔细观察她的眼睛,才会发现她是在走神,瞳孔没有焦点。
  她扼住它脖颈,却好似卡住的是自己的咽喉,茫然张开口,苍白的嘴唇间吐出些细微的喘息,细微到她自己也无知觉。
  就像那些影视作品里时常勾勒描画的心魔,这头银白皎洁的身影,成为了她这么多年间挥之不去的心魔。
  是不是杀了它,她就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回到人类社会,回到林璇身边?
  做得到吗?
  她半边肩膀后背裸露在外,血痂凝在皮肤表面,冻得她快要失去知觉。忙碌这样久,好不容易勉强将它的创口合上,她从指尖到手臂,到整个身体,都已几近麻木。
  有什么缓缓下滑到眼角,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汗水,像长脚的毛虫,痒,还有轻微刺痛。
  她眨了眨眼睛。
  这一晃,她对上一只幽昧深邃的瞳孔。
  野兽的瞳,怪兽的瞳,在刚刚为它缝补黏合回去的带血兽面间,像一枚漂浮在红色火海的玻璃珠。
  狡兽还是侧躺的姿势,只是头颈微仰,直溜溜地看她。
  也许是受捕猎者与被猎者长期博弈演化的影响,和人类眼球构造不同,大多数动物没有分明的眼白,只有占比巨大的浅色虹膜与深色瞳孔,当它们目光流转时,难以分辨其视线具体朝向、难以预测其下一步攻击角度或逃跑方向,也就为生存多增添了一分优势。
  另外,全色眼球提供了另一重保护措施,减少不和谐的异常反光,使得这些常与血腥厮杀为伴的生物能够更好地隐匿于环境中。
  放到林柏与狡兽之间,也就是,后者偷瞄的成功率远高于她。
  当她陡然瞥见时,它已经不知道阴暗地盯了她多久。
  血色污迹并无损它佼佼的美貌,倒是一反其寻常气质,有些惹人怜爱。
  不复洁净的银白细毛间,那忧郁深邃的冰蓝色晶莹如湖泊,越向中央越发凝沉,瞳孔仿若裂隙深渊,对视就会被吸走灵魂。
  它真是美丽至极的生物。
  这种美丽无关人类印象里常浮于表面的对外观精致性的评价,而直接与极致的力量感、出色的敏捷度、强悍的生存力挂钩。
  它是一幅世所罕见的杰作。
  林柏好像在被这样一双兽瞳透视,又好像循着它毫无遮蔽的清透瞳仁,反望进了它心湖深处。
  在它长久的凝视下,她缓缓松开手指。
  她怀疑是自己失血过多,没力气了。
  其实,非得要她立刻动手吗?
  这么大的创面,潦草合上也是自欺欺人。
  没有良好的医疗,它能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它才冒着生命危险将她从熊口救下。
  没有人会这样对自己的战友。
  

第37章 狡兽(八)
  这口气泄下,林柏彻底失去了支撑力气,顶着剧痛的后背和同样剧痛的腿,全凭尾椎骨和手肘强撑着,挪动到墙边坐下。
  忍过背脊到肩膀抽筋般一阵阵的麻痹后,她抬手触摸后肩,尝试评估自己的伤情。
  血完全凝住了,狡兽及时舔舐确实有些效果,至少没有在凝血过程中雪上加霜沾上些灰尘杂物,减少了感染风险和撕拉衣物时二次损伤。
  她退开,不再看也不再管它,狡兽却像磁极的另一端,再次黏了上来。
  它颈部又可以活动了,不处理自己乱糟糟的皮毛,仰头舔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唇吻喷出茫茫白雾,黏糊糊湿漉漉,一直舔到她面颊,把血污蹭到她身上。
  疼痛消减,痒意更甚。
  看得出来,它真的很喜欢她的血味。
  不希望它舔着舔着觉得她肉香,林柏抬手压住它鼻尖抵牢了,将它的嘴推向另一边,勉强将衣服合上,蔽体防寒。
  不确定具体哪些因素作用,她感觉冷,且有些呼吸不畅。
  与狡兽依偎驱寒间,她看向洞口,灰尘沉积了下去,那黑黝黝的厚重幕布夹杂少许亮斑,看得人阵阵绝望。
  她们被活埋了。
  受伤失血又脱力,眼前一阵发黑一阵发亮,她强迫自己暂停忧虑,先恢复体力,将肩膀藏进狡兽腹部绒毛里,用力抱住这只大暖炉。
  毫无血色的面孔也埋进它腹部,咬着活命为目的,她贪婪地汲取它的温度。
  不知过去多久,她正昏昏欲睡时,洞外有声音传了进来。
  窸窸窣窣,啪啪嗒嗒,密集的脚步,由远而近,踩上被堵塞的洞口。
  碎石块哗啦滚落,声波荡入寂静的洞穴深处,尖锐无比。
  棕熊带来的阴影刚刚散去,那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感还残留脑际,林柏听到动静,立刻扭头翻身,单手压着身下狼犬,呼吸加重,身躯绷直了。
  反应机敏,但她清楚,再来一场顶级掠食者间的鏖战,留给她们的只剩死路一条。
  察觉到她的紧张,狡兽却昂起了上半身,用鼻尖拱了拱她,毛茸茸的下巴压在她手腕上。
  它知道外面是谁……
  林柏理解了意思,一点点放开。
  狡兽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抖抖皮毛。
  尽管伤得重,但当它携着斑斑血迹起立,又像是怪物传说里不死的魔君,永远无法被打败。
  它昂头,悠扬长号一声。
  很快外面传来了回应。
  嗷呜嗷呜狼嚎此起彼伏,连带着洞内四面八方的石壁都在震动,仿若大礼堂中合唱团的曲目混响轰鸣着,蔚为壮观。
  但在这与世隔绝的荒岭,带给人更多的是恐怖。
  林柏想起了那天晚上它莫名的对月嚎叫。
  原来不是突然发疯,是在与伙伴联络。
  与其嗅觉相辅相成的,这类生物的听觉同样顶级,直立的耳朵如同可旋转雷达盘,能够高效捕捉声波,收集信息,长距离沟通完全不成问题。
  它今天回来晚了,或许,也正是因为与狼群汇合了。只是当嗅到棕熊气味后,它还是急匆匆赶了回来,而狼群速度不如它,落在了后面。
  得到精确定位,外面的狼群出动了。
  轰隆隆,声势浩大,压在洞口的杂物全被掀翻,小到厚实的雪泥,大到沉重的石块,一层层被剥去、清除,光斑漏了进来。
  它们合力将洞口刨开了。
  一只又一只巨大的犬科动物钻进来。
  群狼威武挺拔站立着,与她们隔着二三十米,对狡兽发出短促叫声,同时小幅度轻摇低垂的尾巴。
  显然,这是非常友好、甚至有些讨好的信号。
  它们在呼唤狡兽。
  但因为她这个陌生人类的存在,天性警觉的野生动物没有靠近。
  狡兽与它们,才是同伴。
  暖烘烘的抱枕离开了。
  凛冽空气重新侵袭而来,让她冰冷的面孔更显得苍白。
  狡兽朝为首那几头银灰色大狼走去。
  对面的狼皮毛光亮,它则满身煞气伤痕累累,对比鲜明。
  在这人造狼犬面前,真正的野狼都显得小巧无害起来。
  狭路相逢,没有龇牙咧嘴,没有发动攻击,它们凑到一起,毛绒绒的脑袋相互碰了碰。
  左侧一匹大狼摆着尾巴靠近,想舔它身上的血迹,不过狡兽抬起一只爪盖在它脸上,往下一压,退开了。
  狼群的组织结构其实比大多数人以为的简单,它们以家庭为单位,只有在食物匮乏的季节可能集成临时群体,合作狩猎。就比如眼下这一大群。过去有研究者观测到狼群森严的等级现象,误解为上级狼对下级狼有着绝对支配地位,实则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威信领导。对待家庭成员,狼是绝对温情友爱的种群。
  而高社会度的群居,自然需要有效沟通,它们肢体语言丰富,久别重逢的时刻,相互磨蹭、咬脸、舔毛,都是表达情感的方式。
  不过太亲密的举动往往只在伴侣间出现,一方拒绝了,另一方便也退后,显得很有分寸。
  一头狼犬与一群野狼占据两端,面对面嗷呜嗷呜着,俨然是在交流。
  画面温馨和谐,又有些说不明的古怪。
  眼见这样的场景,林柏下意识站起来,想要过去。
  心脏砰砰然,她抿紧嘴唇,但刚刚撑住石壁,起身的动作牵拉到肌肉骨骼,疼痛让她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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