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狡兽更是有着严重的分离焦虑,正愁与狼群离散无聊得很,人类就为它送来了这么份解闷礼物。
  也许林柏还没有意识到。
  但它真的把她当成了玩伴。
  心有不甘的狡兽又晃去了山洞深处,寻宝似的在一大堆枯枝败叶间挑挑拣拣。
  一阵翻找,终于又得到几块形状不错的木头。它叼起来摔打几下,不错,很坚固,只是扁平些,不能滚动,但抛着玩玩还是可以的。
  叼着新玩具,它去找林柏,小跑间翘起的尾巴起起落落像只自由的鸟。
  它穿过黑暗通道回到明处,哐当把东西丢向她,其中一块直接砸到了她身上,跟偷袭没两样。
  它看到她有了明显的反应,肩膀微耸,右手攥得更用力了,眉头也皱起来。
  她睁开眼看它,表情可算不上友好。
  不过看清地上的东西后,她怔了一下,警觉之色换成微微的茫然。
  狡兽歪头看一眼她还在用雪水冷敷的右腿,像只狐狸原地蹦跳一下,再将剩下的树枝给她推近些,眼神示意——懂了吧?
  虽然不能跑跳,但可以拿这个丢它嘛。
  林柏坐起来。
  她好像终于理解了它的意图,将木片攥进手里,低声道了句:“谢谢。”
  她解开绑带,拆下冰敷的布片,开始利用树枝制作夹板,固定右腿脚踝和膝盖。
  狡兽尾巴摇动的幅度慢慢变小了,最后趴下来,仔细观察她的举动——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
  它从没经历过骨骼受伤需要疗养的情况,这对它来说是全新领域,再聪明的脑子也不能凭空生出知识,所以它只知道她腿受伤了,要静养,但不了解具体处理措施。
  它更擅长的是杀人,不是救人。
  要照顾受伤的同伴,与同伴分食,还是它跟狼群学来的知识。
  不过她对它说谢谢了。
  它听过人类说很多很多话,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它说这句。
  好吧。
  良好的回馈有益于感情增进。
  它的尾巴摇了一下。
  ……
  山洞通风不足,火堆不能长时间燃烧,林柏将被雪打湿的衣物烤干了,重新穿好御寒,灭掉了火焰。
  初时还好,洞内有些冷,但凭她的体质和多年风餐露宿经验能够忍受,身体贴着墙壁减少热量散失,伤腿搭在石块上,垫高一些便于消肿,然后便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固定点睡眠是基础技能,她不担心自己乱动影响伤势,只担心这洞里除自己外的另一只活物。
  可是睡着睡着,温度没有继续降下去,反而越来越热。
  察觉不对,林柏猛然睁眼扭头,脸颊先被长长的银白背毛戳刺到。旁边某只野兽毛茸茸一大团贴着自己,后背对她,像个自加热暖水袋,正源源不绝向她发散热量。
  她的拳头下意识又捏了起来,骨关节咯嘣作响。
  不过理智告诉她这是找死行径,不值当。
  她如果真是匹狼,那就是两只毛茸茸相依取暖。但她是个人,旁边躺着另一匹狼,更残酷些,它是头徒有狼型的怪物,得到的结果只会是睡不着。
  负伤情况下,谁能不害怕一头比人壮还有杀人前科的野生动物。
  但想到她曾经在它嘴下毫无防护地被拖行了一夜,这会再纠结它对自己的危害性也没了多大意义。
  犹豫之后,她还是缓缓放松了,一点点靠回去,任自己半边身体重新陷入那温暖中。
  它皮毛上的污物都在雪里蹭掉了,又变得干干净净油光水滑,在洞口上方小口照进来的熹微光线里,一身皮毛莹亮得不可思议。
  余光里像堆了坨白花花的蓬松棉花。
  看起来很软……
  林柏移开视线,身体躺得板直,左手以一种自然滑落的状态脱离腹部,悄无声息掉到了身侧“棉花”上。
  五指蜷曲,滑动间也就自然地在它背上犁了两把,指缝被热度奇高的柔软绒毛填满。
  的确,很软,像棉花。
  她瞥见那三角形的毛绒耳朵动了动,可能是醒了。
  林柏收回了手。
  ……
  第九天,洞内储藏的食物耗尽了。
  知道这点,是它后两天拖来的肉块明显品质不如之前,夹杂了扎嘴的皮毛和肥腻的脂肪。
  它整块丢给林柏,然后原地趴下,等她处理。
  这几天一人一兽摸索出了高效的相处模式,它肢体语言简洁而丰富,林柏通常不多废话。扯过食物块,用刀去除不能食用的部分,然后架到火上烤。
  从手下厚硬棕毛观察,确实是熊。
  但偏偏这么头单打独斗连成年棕熊都能杀死的怪物,这些天对她做的最多的事,一是贴着她睡觉,二是叼来木棍强迫她陪玩,三就是等待她投喂。
  烤完,她一块,丢给狡兽一块。
  她发现了,它也更喜欢熟食。
  这点更像是狗。
  她担心的事始终没有发生。
  食物告罄的第二天,它一大早就出去了。出去之前用脑袋蹭了她好一阵,她坐在地上不得动弹,只能抬手抵着它脖子,半推半拒忍受毛茸茸的攻击,无法准确判断它到底是安抚还是在道别。
  出去后,它又把雪门封上了。
  这头生物总是每一步都在她意料之外。
  外面风雪早就停了,雪正在融化,是春日前最冷的时节。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地形必然完全变了,加上还远远没恢复到行动自如的地步,此时贸然离开依然跟找死没两样。
  深思熟虑后,林柏选择等待。
  不愿承认也只能承认,狡兽成为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同伴,而且,比她所有那些队友还要强大,靠谱,符合她的审美与需求。
  狡兽相当于哑巴,跟它呆在一起,至少她不用像在人堆里一样,听他们叽叽喳喳吵闹不休,有时还不得不琢磨他们在说什么,她又需要说些什么。
  与兽为伴,本来只是极端情况下不得已委曲求全的选择,在这些日子里却几乎成了一种享受。
  傍午过后,狡兽返回。
  这快得超乎想象,再顶级的掠食者捕猎无功而返也是常态,何况这样食物匮乏的季节。
  然而,它不仅回来了,还拖回了半扇羊。
  是的,半扇羊。
  这根本不像是狩猎得到的猎物。
  

第34章 狡兽(五)
  “哪里来的?”
  林柏用刀划拉几下羊排,又割开筋膜,敲了敲肋骨,问。
  皮下脂膏肥腻,粉红色的肉质松散,骨骼敲起来也很孱弱,不够坚硬,一看就缺乏运动。
  绝对是家畜。
  她使了一点力,刀尖嵌进纹理,再松开。回弹不算慢。
  新鲜的。
  这不对。
  很不对。
  她抬头看向狡兽,刀身折射的雪光一闪而过。
  她眉眼比刀更锋利。
  对她们这代人而言,生态危机已经像是上一辈的事,她们更熟悉的是生态侵略与生态灾难。
  50至60年代期间全球范围内发生多起合成生物相关特大生物灾害,直接造成死亡人数逾百万,影响人数千千万。杀人犬事件是其中亮眼又不起眼的一起。这堪称战争,不,这就是战争,世界性的,发生在人与动物间、人类与自然生态间,一场迟来的惩罚。
  没有言论提起那两个字,但这两个字早已悄悄盘桓在人们心中——
  这是“末日”吗?
  动荡伴随着革新。
  到2267年,无数沸沸扬扬的声潮中,复兴署出台新政策,划定人类社会保留区,保护区则全面禁止进入,自然恢复时代来临。
  政府组织几乎将所有人迁入了集中城区,这些偏远地带成为了真正的无人区。
  这里不应该有人居和家畜。
  林柏直觉这件事很不寻常,很关键,想要个答案。
  但它对她的提问全没反应。
  那漂亮的大尾巴在她面前一扫而过,狡兽转身去刨雪。
  它把带进来的雪堆重新清理出去,唰啦唰啦,翘着尾巴干得起劲。
  它绝不可能是听不懂人话。
  曾经在法庭上,她以为它是无辜替人顶罪的普通动物,还想过它或许是接受过特定训练,会跟着隐蔽指示做动作,才傻傻将罪名认了下来。
  可经过这些天相处,她确认了,它听得懂。
  它不仅懂得每个字词的意思,连那些微妙的语气变化都能分辨一清二楚。
  它的社会化程度可能比她还高。
  拿前两天夜里发生的事举例,狡兽睡到一半起来,出于战斗人员机警本能,它起身一瞬间她也惊醒了。
  它向洞口走去。
  确认目标不是她,林柏闭上眼,正想尝试重新入眠,却被紧随而来一阵阵高亢狼嚎粉碎了全部睡意。
  狡兽将洞口刨开了,后爪站立,对月长号。
  深更半夜,痛失睡眠的林柏坐起来,看着那洞口皎白月色里发光发癫、好像马上要化身狼人的狡兽,问了句:
  “你到底是狼是狗?”
  问题很寻常,但放在这情景就很不寻常。
  原本兴奋嗷呜的狼犬落回地面,尾巴也不甩了,眼睛也睁大了,耳朵也支棱起来,扭头冲她“汪”了一大声。
  显然,不是很喜欢这个问法。
  但林柏却误解了。
  “狗?”她从火堆边缘抽出一块大小合适的木头,哐当丢出了洞。
  常年持枪的人臂力哪容小觑,她随手一拋,那一半烧成炭黑色的木头如子弹飞射出去,划过狡兽头顶,扎进洞外深沉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去捡吧。”她说。
  她怀疑它精力旺盛没处发泄,才大半夜折磨人,想让它自个儿玩去。
  可狡兽没有动。
  它顺着物体抛飞出去的轨迹转动头部,一直看到木棍消失的地方,再机械式地扭回了脑袋。
  内部陷入一阵尴尬的、不妙的死寂。
  它一动不动着,视线从洞外月光过渡到她身上,盯着她的眼睛,慢慢龇出了牙。
  雪亮亮、白森森的尖牙。
  “……”
  林柏思索。
  林柏恍然。
  哦。
  是狼。
  狡兽到底没有扑咬她。
  她也不再冒犯它,第二天吃完东西,捡了枚碳化黑木块,在墙壁上刻下新的文字。
  被困这些日子,她每天都会做些简单记录。
  不知该怎么描述自己来到这里后的一系列遭遇,像是从人类文明踏入了蛮荒时代,或者说,纯粹野性的世界,靠一只野兽活着。
  具体依靠的是什么?它的慈悲心?听起来可真荒唐。
  她要活着,得反过去看动物眼色,观察它的行为逻辑,琢磨它的由来与目的。好在她是一个自尊心没那么强的人类,跟那些高贵人不一样,她可以为使命交付性命,当然也可以为使命暂且将原则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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